第408章:错综复杂
堪比之前南巡镇抚司确定名额之时。
捐银换筑坝石,沒有任何限制,只需要给银子就行。
這样百利而无一害的事,谁也不想落下。
现在昭告天下的告示還未公布,众人都想趁着這個机会,率先拿下一些名额。
要不然再等到后面,根本分不到自己头上了。
大晋各大书院家族,恐怕早就已经暗地裡有了安排和部署,拿下数百块甚至数千块。
再等下去,连汤都喝不到。
户部的一众官员顿时焦头烂额。
具体章程還沒出来,很多事情只有上面几位大人才知道,他们又能干什么?
看着這些挥舞着银票,要捐银的一帮大臣,心裡也是万般无奈。
什么时候户部变成了菜市场,开始用银子說话了?
可偏偏這样诡异的事情,還真就发生了。
“诸位大人先回去吧,此事今日便会有告示公布,挤在我户部衙门也不是办法。”
户部右侍郎赵镜朝众人抱拳說道。
“我等就在此地等候户部告示即可。”有官员抱拳說道。
众人也都在点头。
這种时候,谁要是退走谁就是脑子有問題。
必须要在第一時間抢到一些名额。
……
而在南方乌山郡,
李长安很快也得到了一些關於今日朝堂上的消息。
不是别人,正是薛世清。
他在工部的一個同僚,联系上了他。
想问问看,李长安能不能在捐银一事上开一些口子,多给一些名额。
薛世清把事情前前后后說了一遍。
李长安笑着說道,“這件事应该沒什么問題,你和你的同僚說一声,可以多给十块筑坝石。”
薛世清急忙抱拳行礼。
李长安示意薛世清先去忙,然后无奈地轻叹一声。
自己推动修建大坝,提前把供销司這個鱼饵拿了出来。
结果那几個老阴货转头又拿着修建大坝這件事,去跟别的朝臣收好处。
当真是两头伸手,一点也不耽误。
不過這也是沒有办法。
自己在朝中一点根基都沒有,不拿出点好处来,那些大佬伸手就能把這件事按下去。
“便宜也不能全被你们占了。”
李长安拿出千裡传音符,找到了师父。
“师父。”
顾卫道很是诧异,自己這個徒弟有时候忙起来,十天半個月都不会找自己,但這一次才联系不到三天又找自己,着实奇怪。
“嗯,何事?”
李长安把這两天朝堂上的事情說了一遍,然后又重提了供销司的事情,
“师父,您觉得供销司這件事,徒儿怎么做比较好?”
顾卫道找了处僻静地方,然后說道,“供销司這件事暂时還不好說能不能成。”
“但可以先做些准备,如果照你之前所說的那样,成功的机会很大,很可能是近十年来,大晋官场最大的变化之一。”
“可以为你争取到很多。”
李长安点了点头,“徒儿也是這么想的,现在户部收着徒儿的好处,還要摘徒儿的桃子。”
“虽然修建大坝一事并不算太大,但实在让人反感,供销司若還交给户部去做,恐怕還会如此。”
顾卫道沉吟片刻后說道,
“朝堂上的那些腌臜事,你暂时不宜接触太多,时候還未到。”
“至于供销司,這件事牵扯极大,你若是深陷其中,很可能会被那些人撕碎。”
“這帮家伙有好处的时候可以和颜悦色,但若沒了好处,背地裡动刀子都是轻的。”
“如果一开始供销司就要借助户部去做,很可能会重演大坝一事。”
“户部会把好处全都摘了去。”
李长安也是深有同感,总不能自己忙前忙后,最后還让别人把好处全都占了去,“师傅,户部和书院之间,是不是有些問題?”
顾卫道眉头动了动,但却不动声色地问道,“何出此言?”
李长安沉吟片刻道,“我在這大半年光景裡,发现六部官员之间,并沒有想象中敌对的那么深。”
“远不及四院一监之间的矛盾尖锐。”
“而且也因为最近這两件事,我发现朝廷内部的联系,要比想象中的更加紧密。”
“至少在利益交换上,這些官员下意识就略過了书院。”
顾卫道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你這大半年来,和這帮家伙打交道的成效還算不错。”
“四院一监掌控六部中的五部,剩下的吏部,涉及到官位考核评判,所以有四院一监轮流掌管。”
“但你要知道,是人就有私心,书院委派了尚书,尚书是书院嫡系不假,但他同样也属于自己的家族,也有自己的利益纠葛。”
“所以书院派出去的人,不可能事事以书院为先。”
顾卫道适时将朝臣和书院的关系,简单解释了一下,
“再者朝廷官员靠官位获取气运,助自己修行,這时候书院能提供的助力,沒有想象中那么多。”
“這些人自然要以自己的利益为先。”
“只要在大事上,书院說了算,那么這些小事,书院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朝廷首先要保证国事无恙,才能长久地聚拢国运。”
“书院也才能得到气运加持。”
李长安眼中眸光流转,“如果這么說的话,书院和朝廷之间的矛盾,应该也难以调和。”
顾卫道存了考校的念头,轻笑着问道,“为何?”
李长安道,“如果我是书院,必然想独占朝纲,這样才能获取更多国运。”
“可若我是朝廷,又岂能坐视书院独大,拿走本应是自己的气运?”
“事实也的确如此。”顾卫道脸上的笑意收敛,神色间似乎想起了什么,稍显落寞,
“文道修行,文气、气运、名望……皆必不可少。”
“毕竟很少有人单靠写诗作赋、读经注义就能登临绝巅。”
“所以這些庞然大物之间的争斗,便会格外惨烈且诡谲。”
“三院一监一直都想彻底斩断白鹿文脉,少了一個竞争对手,他们获取的气运便会更多。”
“可三院一监同样也有矛盾,白鹿沒了,他们之间就会继续争斗。”
“朝廷和书院之间,矛盾也一直都在,六部之间,乃至六部与皇权之间,矛盾从未消失。”
“昨日两人可以同席对饮,今日便有可能刀兵相向,這种事再正常不過。”
仅仅只是听师父這么一說,李长安便感觉,京城简直就是一汪深不见底的黑海。
裡面藏着的事情太多、太复杂,稍不注意便有可能深陷其中,被吃的骨头渣都不剩。
顾卫道轻叹一声,“所以我才不愿你踏入官场,尤其是入京。”
“当年我从那裡败走,见识了太多悲哀与无奈,不愿你重蹈覆辙。”
“你修行天赋远超世人同侪,完全可以登临绝巅,若你成就三品,這些琐事又怎会阻拦你?”
“若是成为二品,你的话便是金科玉律,就算是皇帝都要低头去听。”
“登上一品,大晋都得围着你转,想做大晋之主,都沒人敢反对。”
李长安笑了,“這就是一力破万法嗎?”
“是啊,一力破万法,這個世界,终究是力量为上。”顾卫道点头道,“官场的腌臜事,不過是浮云,登不上大雅之堂。”
李长安能听出师父话中的意思,也听出了师父语气中的忧虑,
“徒儿也想過专心修行。”
“但這一次南方赈灾,徒儿看到很多百姓因为徒儿做的事,能吃饱饭穿暖衣,有了新房子,徒儿由衷感到高兴。”
“文道六品,叫德行境。读万卷书,行万裡路,明自身文道德行。徒儿在南方的所作所为,不正契合了德行境的含义嗎?”
“徒儿相信,只要文窍全部温养好,六品這個境界可以很快跨過,因为在南方赈灾,积累足够深厚,徒儿的文道之路已然坚定。”
顾卫道听了很是欣慰,但又充满了担忧,
“官场诡谲,多数人都为了官位,所以多钻营于派系党争,有真正为百姓做实事的,反而沦为了边缘人物,遭受排挤。”
“我害怕当年的惨剧会再次重现。”
李长安宽慰着,
“师父放心,徒儿肯定会努力修行,相信很快就能超越那些人。”
“而且官场,或者說京城,徒儿有不得不进的理由。”
顾卫道诧异了一下,而后问道,“什么理由?”
“徒儿怀疑师父当年在北境惨败,以及父兄之死,有很大的关联。”
李长安說出了自己心中怀疑,肯定地說道,
“這個案子,徒儿必定要查清楚。”
顾卫道的神色陡然一变,声音中带着严厉,“此事休要再提,千万不要去触碰。”
“哪怕是三品,当年都陨落了十位之多,远不是你所能想象。”
李长安心中顿时咯噔一下,這還是他第一次听师父這么严厉說起,十二年前的那一场大战。
“长安,我不是在与你开玩笑。”顾卫道沉声說道,希望引起李长安的重视,
“山海城那一战,牵扯到的太過复杂,书院当年也在彻查,可依然查不出任何线索。”
“甚至有三品大儒,因为查這件案子而陨落,绝不是现在的你所能触碰。”
“稍微露出一点苗头,都很有可能会被灭杀,千万千万不要去碰這個案子。”
“尤其是在朝堂之上,但凡被其他官员知道,危险很快就会降临。”
李长安哪能听不出师父话中的担心?
這件案子的危险程度不用說都知道,三品大儒都很可能只是棋子,就算是要碰,也绝不是现在就去查。
先得收集各种消息,小心求证,去接触一些不起眼的案子,慢慢靠近核心。
等到实力足够才能真正去彻查。
這注定会是一场艰难的战争。
“师父放心,徒儿绝不会拿性命开玩笑。”
李长安宽慰道,
“徒儿向您保证,即便要查,也必然是在迈入二品之后,到时候谁敢来找茬,徒儿一巴掌拍死他!”
顾卫道還是不放心,他知道自己這個徒弟的性格,再次叮嘱,“你下定决心去做,为师知道阻止不了你。”
“但一定要记住,你不只有你一個人,還有家人。”
“除非确保万无一失,否则一旦出了事,必然祸及全家。”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李长安一再保证,“师父放心,徒儿绝不会拿這种事开玩笑。”
顾卫道适时转了话题,“供销司一事,你可有想法了?”
李长安点了点头,“徒儿准备找书院合计一二。”
“书院对徒儿的帮助颇多,理当回馈书院。”
“况且有书院在背后撑腰,這件事也会好办不少。”
顾卫道对此颇为赞同,“不错,有书院制衡,无论是朝廷還是那些朝臣,都会慎重,不敢随意拿捏。”
……
放下千裡传音符,
沉思片刻,顾卫道很快便招来了宋安民,“谍部眼下最重要的任务,便是扩散诗文。”
“哪怕沒有彻底站稳脚跟,也要先把诗文送往各地,登上文昌碑。”
宋安民立刻领命,“是。”
顾卫道皱着眉头,“长安的诗文還得继续加快扩散的脚步,這小子嘴上說的好听,现在恐怕已经开始谋划当年那件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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