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 86 章
冬雪消融,满山野花竞放,山道上,一男一女走在前头,身后跟着数名仆人,扛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衣着富贵的中年男子道“仙山就是仙山,山下的树大多都還光秃秃的,越往上走着却花树越茂盛,哪裡像刚過了冬天?”
女子道“当然了,這裡可是仙长居住的地方,也不知我儿過得可好?”
中年男子“天赐既与仙门有缘,必然好好的,瞎担心什么?”
女子“也是。”她幽幽一叹“当年天赐一走,我就再沒有见過他,真是做梦都在想啊……”
中年男子安抚地拍拍她“马上就要见到儿子了,咱高兴一点儿。”
两人正是袁根柱与马氏,他们得了皇命,又经過平日与他们往来的吴仲春仙长同意后,便兴奋地动身前往陈国。
约莫又走了一刻钟,他们来到一座断崖,前方再也沒有路了。
有仆人惊道“老、老爷,可是咱们走错路了?”
袁根柱摇摇头,毫不犹豫地上前,在断崖旁一颗不起眼的石头上敲击起来。
他按照吴仙长所教,一轻一重,一短一长,再连叩三下,突然眼前一花,山道再次出现在眼前,而那块不起眼的石头却摇身一变成了块巨石,上面刻着“小寒云宗”。
一名六七岁的男童站在巨石旁,挺着胸脯道“我乃小寒云宗弟子宋小宝,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袁根柱立刻从怀中取出一张帖子,小心翼翼递上“小仙长,咱们来自湘国,小的袁根柱,夫人马氏。這次受吴仙长之邀进山拜见掌门,還請仙长通融。”
宋小宝接過帖子仔细確認后,佯作老成道,“原来是二师兄的朋友,两位請随我来。”
一路上穿林過桥,终于来到了小寒云宗的山门。
袁根柱夫妇被领着去见吴仲春,途径一间课舍时,忽听裡头传来整齐的念书声,“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袁根柱面露讶然,心道怎么仙人也要学千字文?
宋小宝仿佛有读心术一般,得意洋洋道“宗门弟子有许多年纪尚幼,還有一些家境贫苦,原本都不识字,掌门特意請了先生来教。掌门說了,能识字,才能看懂各种功法典籍。”
袁根柱连连点头,“对对对,识字好!识字好!”
宋小宝直接将他们领去大殿,吴仲春正等在殿中,但袁家夫妇一入殿门,整個人如遭雷击,他们哪裡還注意得到吴仲春?满心满眼都只殿上一位八九岁的蓝袍小少年。
少年样貌极好,好到常人见了都不免心生惭秽,眉目间依旧有袁家夫妇熟悉的影子,可又都与他们记忆中大不相同。
此时,少年立于正前方,身姿好似青竹般挺拔,纵然年纪尚幼,但气势已成。
哪怕袁家夫妇日思夜想,此时竟也不敢上前一步。
“天、天赐?”袁根柱抖着嗓子道,三個字七拐八弯,将他复杂的心情展露无疑,而身旁的马氏早已說不出话,只一個劲掉眼泪。
少年点点头,微笑道“爹,娘。”
那一刻,袁家夫妇只觉得脑子裡嗡嗡作响,有无数烟花在眼前炸开。
但……也不敢冲上去来一段全家团聚的戏码,只能红着眼傻乐。
等到二人情绪平复,才注意到殿中其他人,恍然忆起自己身在何方,腿一软,就想要跪下。
景岳不动声色地睨了秦燕支一眼,后者虽沒看向他,却心领神会地抬抬手,一股灵力托住袁家夫妇,阻止了他们的跪拜。
如今他已有练气六重修为,這点小事自然难不住他。
景岳“我們小寒云宗不兴跪来拜去,两位還是先請坐吧。”
如此寒暄几句,袁家夫妇终于道明了来意。
袁根柱“這件事,還要从昔年太祖皇帝登基前說起……”
原来湘国皇姓为赵,五百年前,太祖皇帝還是普通的猎户,祖籍洛县侠隐村。他二十一岁那年,湘国发生了一次地动,侠隐村也受到波及,当时赵太祖正在山上打猎,惊慌之下误打误撞闯入一座山谷,谷中百花繁盛,還有一汪清澈泉水,赵太祖又渴又累,忙伏在泉边饮了几口水。
泉水入喉,赵太祖只觉得甘甜无比,一身疲惫尽去,他当即就觉得這汪泉水很不寻常。
等他回到村子裡,并未将泉水的秘密公开,而是偷偷携赵家其余人又去了谷中,将山谷入口掩藏起来。
那段時間,每到夜裡赵太祖都会冒险上山,入山谷取水,数月后,赵家人的身体都强健许多,就连赵太祖四十岁的老父,看上去竟也像是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赵家人担心他们的秘密有朝一日会曝光,正犹豫着要不要举家搬入山中,湘国忽然爆发内乱。
所谓乱世造英雄,赵太祖就是那個英雄,他领着赵家人加入了朝廷的义军,七年后成了义军头领,可前朝皇室却已被推翻,义军也被打成乱军。
赵太祖索性自立为王,又十二年征战,他终于一统湘国,登基称帝。
之后,他将皇陵建在侠隐村附近,人人都道他难忘祖籍,可真实原因却是他想永远掩盖神泉的秘密,保他赵家江山延续万万年。
听到這裡,景岳有了些兴致,问道“他登基为王与那汪泉水干系很大嗎?”
袁根柱“很大,征战期间太祖两次重伤,一次中毒,大夫都断言活不了了,可他却靠着携带的泉水撑了過来。且湘国皇室代代长寿,其它国家两三百年已换了十几位皇帝,而湘国从太祖算下来,到今上也就第六代,大大避免了国中动乱。”
景岳“既然如此,湘国皇帝为何要将秘密告诉你,不,是让我小寒云宗知道?就不怕我抢了他的神泉?”
袁根柱很心虚,硬着头皮道“因、因为泉源快干涸了。”
“哈!”景岳忍不住笑起来,“你们湘国皇帝倒是打的好算盘,泉源快要干涸,他担心赵家江山不稳,便物尽其用将消息透露于我,日后受我小寒云宗庇佑?”
袁根柱脸色又白又红,从嗓子眼裡挤出一句话“皇、皇上也沒提什么要求,只說将此事告诉仙长……”
景岳“他還能提什么要求?本就是想碰碰运气,不過我好奇,他为何不找天罡教?”
袁根柱诺诺道“這……皇上倒是沒提。”
景岳暗忖,多半是湘国皇帝担心天罡教不满他们在泉源快要干涸后才上报,见小寒云宗势力不大,就想来赌一把。
不過,他对袁根柱口中的神泉還是很有兴趣的。那汪泉水若真有疗伤延寿的功效,水中必然蕴含灵力,而灵力不会凭空自来,泉水附近一定有滋生灵力的东西。只不知究竟是天材地宝,還是灵石灵矿?若是后者,他可就捡了大便宜。
景岳“行了,此事我已知晓,你们先在山上住几日,過阵子我随你们一同前往湘国。”
袁根柱大喜過望,当即道“皇上的意思是,愿如陈国一般奉小寒云宗为国教,从此归附于您门下。”
景岳笑道“若那神泉真于我有用,必不会亏待湘国。”
如此,袁家夫妇在飞花山上盘桓了几日,便与景岳一起返回湘国,令他们惊喜的是,天赐也与他们一道。
等见過了湘国皇帝,景岳又带着秦燕支,随着皇室中人来到了侠隐村。
初入山谷,景岳就发现此地乃是一处小洞天,灵气不比飞花山差多少,就连一向挑剔的蓝凤都颇为满意。
那神泉就在山谷正中,泉池东西长十丈,南北宽七八丈,水色清亮,面上浮动着薄薄烟雾,好似一层轻纱。中心有一個泉眼,泉源上奋,水涌若轮,翻上水面足有一二尺高。
一同前来的皇帝幽幽叹道“太祖发现神泉时,泉源還能有四五尺高,可如今……好在泉水還剩不少,望仙长不要嫌弃。”
景岳那裡会嫌弃?他兴奋都来不及,此时他已能確認,這泉的确是一汪灵泉,泉水中蕴含着极强的金灵气,很有可能,地下藏着一條金灵矿脉!
他抑制住兴奋,缓缓放出神识。
泉水约莫一丈深,从泉眼往下,地缝一直延伸了数十丈,又弯弯曲曲地通向西边。
忽然,他神识一阻,不能再深入探查。
怎么可能?景岳心中微震,纵然他在昊天界神识受限,可以他筑基中境的神识,探個地下水脉的走势,不应该失败啊?
他蹙了蹙眉,道“我要入泉底看一看,但泉眼太小,必须凿开,此泉可就废了。”
皇帝一愣,第一反应就是不答应,可转念一想,他们都将神泉献给小寒云宗了,若此时干涉,只怕会结仇,只得哭丧着脸同意了。
因不知地下有无危险,景岳本想将秦燕支留下,后者好声好气道“等你先下去了我再跟着你。”
景岳“……”
长了几岁的小燕支已经沒有年幼时可爱了,有时說起话来……真的深得大燕支真传,干脆得令人讨厌,但总体来說,小燕支還是比大燕支有人味儿多了。
景岳正犹豫着,结果蓝凤也来添乱,“反正叽叽是要去的!”
景岳对付叽叽有一套,立刻道“泉底可能有危险哦。”
蓝凤一缩,但很快又神气地仰着头“叽叽已经学会叶刃了!”
景岳“……”
心累。
算了,若地下真有什么金五行的天材地宝,或许秦燕支還能得一份机缘。毕竟不是所有宝贝都能等着人顺利取走,有时候,机缘只在一线。
景岳自我安慰了一遍,那就答应吧。
他双指并拢,嘴唇轻启,念起了神秘的咒术。
湘国皇室中人忽然觉得身体发寒,冷到仿佛剥离了血肉,直接将他们的骨头浸泡在冰水中,而秦燕支却能感觉到,天地灵气正发生微妙的变动。
只见地面铺上一层霜,以景岳为中心,结霜的范围越来越大,渐渐向神泉蔓延,所经之处百草冰冻,就连树梢上都悬着冰棱。
转眼间,澄澈泉水已冰锁成镜。
景岳拔出桃木剑,剑随着他的控制从上空刺入泉眼,将冰泉刺出個一人大小的窟窿,直通地底。
他回头对着一群早已目瞪口呆的湘国皇室成员道“七日内不化冰,若七日后我還沒上来,你们赶紧趁着融冰前将泉水取了吧。”
說罢,他抱着秦燕支跳入洞中。
“砰——”
景岳落入了一潭水中,水中沒有光线,视野一片漆黑,但微凉的水包围着他,让他感觉很舒服。
他本就是单水灵根,对水有天生喜爱,何况水中還蕴含着灵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景景救命!叽叽居然不会游水!”
景岳“…………”
他迅速造出一個水泡,将蓝凤包裹起来。
已成为落汤鸡的蓝凤喘了口气“真是!吓死叽叽了!”
由于在水泡裡行动不便,落水前景岳只用了一层薄薄的灵力护住身体,以防被打湿,秦燕支也如他一样,此时正放松地浮在水中。
景岳放开神识,沒察觉附近有任何危险,便道“這水不是死水,我們顺着水流的方向游。”
两人一凤行动起来,有灵力护持,他与秦燕支都不需要呼吸,而蓝凤有了水泡保护,也放松下来,仰躺在泡泡裡上下蹬爪,前后划翅。
也不知游了多久,景岳感觉水脉走势竟开始往上,突然,他眼前出现了一個洞穴,而這裡,正是刚才他神识受阻的地方。
他又一次放开神识,却依旧被阻拦在洞外,景岳想不明白,便道“不知为何,我的神识在這裡施展不开,待会儿大家都小心一些,若遇上不可抵挡的危险,你们俩赶紧原路返回。”
秦燕支抿了抿唇,沒作声,蓝凤却道“景景别怕,叽叽会保护你!”
景岳默了默,索性一头钻入了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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