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五十七章 共雪(終)
那支纏絲鳳簪他認得,因爲母妃兒時總說這是那父皇御賜給她的情物,當初的他深以爲然,但如今想來以那位的爲人,這應當只是在一夜纏綿後隨手的賞賜,可憐她的母親卻一直將其當做珍寶帶着。不過從李詔淵記事開始,他的母妃便一直是這樣的人,安分守己,事事忍讓。
皇子的踏雪入戶並未驚擾佛前的秦妃,但卻引起一旁侍女們的注意,在她們正欲跪拜行禮之際,李詔淵直接擺了擺手讓她們退下。
而直到這時,秦妃方纔後知後覺的發現背後有人到來,她並非是凡人,但修爲也算不上高深,自是察覺不到踏雪無聲的李詔淵。
下意識回眸,秦妃微卷青絲與高挺的鼻樑透着些許異域的美,帝后總以卑賤論他們母子也有此原因。秦妃是被奴販從西漠賣至帝安,原本理應被京內某處勾欄青樓收去,但卻陰差陽錯的被賣入了宮中,只是這位來自西漠的女子卻無那邊疆的剛烈,反而總有江南水鄉的溫婉。
所以有時李詔淵偶爾會想,自己的母親比起宮中貴妃,更應作一名閨秀,甚至是農婦都比處在這無情深宮更幸福。
見到來人乃是自己兒子,一席素白襦裙的秦妃立刻從蒲團上站起了身,一雙如月笑眸睜大,閃爍着喜悅的驚喜:
“啊...昭淵。”
李詔淵語氣柔和:
“母妃,兒臣來了。”
作爲當今後宮之中權勢最大的妃子,比起那位大炎帝后依舊讓天地失色失色的美,秦妃已然韶華不復,但歲月不敗美人,縱使不着粉黛,依舊可從眉眼中看出當年的傾國容顏。
母子對視一瞬,秦妃看着已然丰神俊朗的兒子眼中滿是慈愛,但隨即又下意識側開了視線,四下打量了一瞬清冷佛堂,有些窘迫地埋怨道:
“怎來之前不遣人通報一聲,這佛堂裏什麼都沒有,回永寧殿我給你做些糕點?”
香灰簌簌落在鎏金香爐裏,李詔淵輕笑着搖了搖頭:
“母妃,兒臣早已突破融身,不需飲食。”
“喔....”
秦妃聞言有些失落,垂着腦袋,低聲笑道:“看來你還是忙,也該忙,在家國之事的空隙來看看我就行,今日就在這佛堂坐坐吧。”
似是害怕李詔淵拒絕,說罷後秦妃便自顧自的俯身取來佛堂中那唯一個蒲團擺在了他的面前。
擡眸,帶着期待。
“.......”
沉默的看着母親的舉動,李詔淵心底有些發酸,隨後化作一笑:
“母妃,您坐。”
說着,他直接蜷曲雙腿跪坐在了磚石地面。
秦妃見狀下意識提醒:
“淵兒...冬日地上涼。”
聲音柔和一如兒時,但卻如刀般刺入心房,李詔淵下意識攥緊了蟒袍下的手,沒有吭聲。
佛前長明燈因寒風忽明忽暗,
安靜片刻,秦妃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原來當初的淵兒已然能冠絕天下。
捋了捋素白襦裙的上褶皺,秦妃笑意盈盈的坐在了下去,而也就是這時,她發現了對面昭淵面色的蒼白。
一雙笑眸閃了閃,秦妃伸出那已然生有皺紋的纖長細手,撫向對面孩子的面龐:
“淵兒,你臉色怎這般蒼白?”
李詔淵感受着母親指尖傳來的熟悉又陌生的溫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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