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主要內容

第22章 第四天:垭口之上

作者:行者如歌
筱曦终于凭着三步一停,五步一靠的战术,慢慢挪到了垭口顶部。

  還差五步,就能到达端口了。

  风马旗近在眼前,耳边,過山风呼啸。

  她一抬眼,就看见了玛尼堆旁边,一個男人坐在地上,正沉默地好整以暇地俯首看着她。

  本来就筋疲力尽的筱曦,现在其实连笑的力气都沒有了。

  可是看见他的一瞬间,她的眼睛就不自由主地明亮了起来。

  云骨看见筱曦眼裡那柔亮而莹莹闪烁的光,心底深处好像有根筋自己跳动了一下。

  那光,是欣喜,是意外,還有……一点点想念?

  那么,看来她是不生自己的气了。

  好强的白骨精小白兔,昨天吃了他一顿教训之后,一直摆出一副郁郁寡欢蔫头搭脑的模样。

  可是,他能怎么办呢?有些话不說的重一点,严肃一点,她压根就不往心裡去。

  她不往心裡去的结果,就是差点把命交代出去。

  ——再說,他已经很努力地克制情绪了,自认为那些话,說得理性又实在。

  可是,她好像依然受了很重的打击。

  看起来,這次是真听进去了。真听进去了,又好像反应得有点過了……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云骨也挺烦。

  他看着筱曦那股子生无可恋的可怜样,就想起了很早以前他室友养的一只猫,每次被室友或者云骨骂了,都是這副样子。

  就,你不理它吧,它在一边委委屈屈,求关爱。你凑過去吧,它又脖子一拧,装高冷。

  让人好笑好气,最后只能揪着脖子一把拎過来,揉一顿。让它亮亮爪子,挠两下。

  可是“小溪”不是一只猫。

  他沒有理由,更沒有必要,去哄她。

  他只是一個领队。保护她的生命安全,才是他的责任。她开心不开心,不是他的义务。

  甚至,她也沒求关爱,人家,根本不需要他去哄。

  啧,那,既然惹不起,那就躲着点吧。

  一晚上加一個上午,他琢磨着,時間应该是差不多了。

  前队的队员们其实十点钟刚過就到了垭口脚下。邹峰最先登上的垭口,眼看着队员一個個地从自己身边经過,却沒有那只小白兔。

  按道理說,以她的体能和這几天表现出来的实力,她最多十点半也应该走到了。

  抬眼望去,远处的高原草甸上也不见踪影。

  他忍不住了,呼叫了山猫。听到山猫說她落在后队。

  這看起来真是受到了巨大打击啊!

  云骨莫名其妙的心软了,那就等着吧,等她走到了,好好鼓励鼓励她,說她整体表现得還挺好的,懂事又能干,小白骨精就能开心一点了吧?

  筱曦這时已经在迈上最后一步了,一边迈,一边歪着头冲他灿烂地笑了:“好陡。”

  云骨迎着阳光,眯起了眼睛。

  這,好像根本不需要鼓励啊!

  不仅阴郁一扫而光,還鲜活生动起来了?

  咋?爬個垭口還爬得脱胎换骨了?

  话還沒說完,筱曦這最后一步迈得有点大,腿有点不给力,身子倾斜了一下,眼瞅就要失去重心,两只小手立刻迎风挥舞起来找平衡。

  云骨自然地伸手,一只手就撑住了她半只腰,把她扶住了,又去拉了一下她的手:“坐下歇会。”

  垭口只是窄窄的一线,也沒别的地方坐。

  筱曦东倒西歪地坐在了云骨旁边。立刻掏出水瓶,仰头喝水,一眼瞟到了旁边垭口的界标:次丁垭口,海拔4720米。

  下面還有两行小字:高海拔地区,請勿长時間停留。

  她扭头看了看云骨:“你怎么在這儿?等多久了?”

  问不出口的是:在這個不该长時間停留的地方,你是……等谁呢?

  云骨還专注地看着后面在爬垭口的几個队员:“我要跟山猫换一下。下午他带前队,我看后队。”

  哦……果然是工作需要。

  筱曦慢慢地放下了水杯。突然觉得天地寂静。

  江离垭口前最后這一段走的比她快,已经翻過垭口了。

  山猫则等着高反的麻秆姐,還在垭口半坡上逡巡。

  這窄窄的垭口之上,只有他们两個人。除了风声,就是两個人的呼吸声。

  宁筱曦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腿挨着她的腿。只不過,他的腿好长,今天這么高海拔的地方,他還是只穿了一件速干裤,大腿上的肌肉线條隐隐地透過薄薄的裤料呈现眼前。

  宁筱曦嗖地一下收回了视线,沒话找话:“啊,那個前队人呢?”

  云骨把魔术头巾拉起来遮住半张脸:“我让老鱼带他们先到下面的一個平台上去吃饭了。”

  “哦……”

  這下彻底沒话聊了。

  “那,我也先下去了。”說着,筱曦就想站起来。

  一使劲,身体重的好似秤砣,纹丝不动。只好伸手找地方撑。

  那只手好像有了自己的意志,第一時間選擇了最顺手的地方——云骨大腿靠近膝盖的位置。

  這不尴尬。尴尬的是,手特么也沒劲了。第一下居然沒撑起来……

  就好像调戏地摸了一把人家的大腿似的。

  宁筱曦就有点僵了,连头都不敢抬了,手刷地一下就收了回来。

  “哧……”耳边传来喷着热气的气笑声。

  一只大手握住了她的上臂,另一只手自然地托住她的后腰,轻轻一抬,宁筱曦借力站了起来。

  她掉头就想走。

  背后传来细细嗦嗦的衣服响动和云骨懒洋洋的声音:“我跟你一起下去,到平台等山猫也一样。”

  筱曦刚想客气地說,不用不用,你等他吧。结果一回头,看到了垭口的另一侧,立刻吓尿了。

  如果說垭口這侧是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来的峭壁,那么垭口的另一面……就特么是一個巨型滑梯!

  這垭口,敢情就是個大刀背啊!

  云骨点着石头跳過筱曦,往下迈了一步,一回身,伸出了手:“我先下。”

  魔术头巾盖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只能看到他棒球帽檐下的那双眼睛,黑曜石一般,平静,专注,而令人踏实。

  宁筱曦不由自主就把手递過去了。

  那只大手停在了半空,手的主人說:“手杖给我,你拿着容易戳着自己。”

  筱曦低头看看握在另一只手上的登山杖,下一秒,登山杖不见了。

  云骨拿過登山杖,干脆利落地把两截都收到了最短,握在了自己右手上。

  然后用左手包住了筱曦的手,开始下降。

  筱曦沒走几步,就几乎已经是在用屁垫搓着往下滑了。坡度太陡,重心必需向后紧贴在坡面上,腿又短,几乎每下探一步,屁股都会碰到地面。既然如此,她索性自暴自弃了,就,坐滑梯下去吧。

  云骨看着她那种放弃自我躺平的样子,藏在面罩后的嘴咧开了。

  這就对了,可算知道惜命了,這個时候,還管什么面子。

  筱曦一边滑蹭,一边抬眼看看前面的人。

  他其实,基本上是背对着自己的。大长腿迈一步,她得跟着滑两步。那只牵着她的大手上,带着户外手套——为了防晒。手套粗糙的表面蹭着她柔嫩的手背,又疼又痒。

  筱曦就算再迟钝,這会儿也觉出来了:云骨其实,就是在等她吧?

  而且,他跟她說话的方式,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单纯地发号指令。他的每一個要求后面,都跟着一個解释。

  心裡,突然莫名地高兴和舒适。

  终于蹭到了滑梯底部。

  云骨垂着眼,帮筱曦重新调整登山杖,听见她在旁边噼裡啪啦地掸着沾满灰的裤子。

  等她终于直起身,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伸出手,果断地把她套在脖子上的魔术头巾,哗地一下拉到了那個挺翘的小鼻子上。

  拉完了,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晒。”云骨不动声色地說,說完扭头走了。

  筱曦愣愣地在那儿站了一秒,脸上還带着被他的手套蹭到脸颊的麻酥感。

  筱曦一直觉得自己有距离敏感症——她根本不能容忍异性,甚至不熟的同性靠近自己。

  从中学到现在,她跟江离关系那么好,那么多次一起逛街出门,她都从来沒有挽過一次江离的胳膊。

  因为,别扭。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能接受云骨這么近距离的碰触了?

  转念一想,又释然了。啊,江离高反的那天晚上,他還抱過她呢。

  抱過她……抱過……抱……

  宁筱曦眨眨眼,突然后知后觉地发现,那個拥抱是自跟陈铎生分手之后,這么多年,她第一次投入一個男生,不,一個男人的怀抱。

  她早就忘了,被别人保护在臂弯裡的感觉。她一直以为,她不需要,也不喜歡。

  但是,如果這個人是云骨,就感觉,還蛮自然,蛮踏实,蛮开心的……

  宁筱曦的脚步慢了下来,慢吞吞地抬眼去看前面轻松又稳健的背影。

  脑海裡砰地一声蹦出了一個拿着三刃叉的江离:“宁筱曦,我告诉你。老驴都特别喜歡撩骚,户外還有好多女生倒贴。你给我,离他们远一点!”

  宁筱曦的心,突然有点乱了。

  云骨,是不折不扣的老驴吧?长的這么帅,倒贴他的姑娘应该多的不得了吧?

  所以他才能那么无所谓地抱她。

  牵她的手和给她戴头巾神马的,对他来說,就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云骨在前面回過身来,停下等她,双眼微狭:“想什么呢?看着脚底下。”

  “哦。”筱曦紧赶了两步,追了上来。头又埋了下去。

  云骨低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小尾巴,有点后悔刚才自己手欠了。

  他怕她晒伤了那张吹弹可破的脸。可是,她的脸破了,不好看了,跟他有什么关系?

  這不,手欠一时爽,小姑娘又退回到软萌乖巧生人勿近的壳裡去了。

  终于走到了大部队集合的平台。宁筱曦立刻向着江离,俞大哥,武术姐的方向走了過去。

  江离和师姐正热火朝天地聊着什么,看见她走過来,只点点头,就又投入到话题裡去了。

  俞大哥在抽烟,扫了扫身边的石头,說:“坐我边上,妹子。”

  筱曦乖乖地坐下了。

  俞大哥问:“酸爽不?”

  筱曦翻了個白眼。

  俞大哥,抽了口烟,云淡风轻却话裡有话地說:“我還說云骨在垭口上等谁呢?”

  宁筱曦有点心虚:“他在等山猫,我自己一個人不敢下垭口……”

  俞大哥笑了:“别解释,解释就是掩饰。”

  宁筱曦受不了了,一個半大老头子怎么也這么八卦!

  “妹子,你呢,還是户外小白。”過了一会儿,俞大哥又开口了:“你可能不知道,户外圈子是有一些潜规则的,比如:在山裡发生的事情,会永远留在山裡。”

  宁筱曦转過头,看着俞大哥。

  俞大哥自嘲地笑:“你别看我现在有点发福了。隔十年前,我在户外,就跟云骨這臭小子一样拽。”

  筱曦由衷而诚恳地說:“您现在也很拽。我們都把您当成三领尊重着呐!”

  俞大哥拐了筱曦的脑袋一下:“小丫头,跟谁学的這么贫!”

  說完,又语重心长起来:“你也别怪大哥交浅言深,說的不对,你也别生气。大哥我,是真喜歡你跟江离這两個丫头。”

  “云骨這小伙子呢,是不错。你别看他天天冷着面孔,跟所有人都欠他二五八万似的,但我跟你說,他本人未必是這样。”

  “你不知道在户外這個环境裡带着十几個人进山,身上背着十几條人命的感觉。”

  “那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责任。這些小伙子,拼体力,拼细心,還得拼气势。如果他们气势不够,压不住队员,再碰上個把自由散漫沒经验的……”說着,還特意瞄了筱曦一眼:“就,你和江离這样的。”

  “這一路上,不知道要出多少事。”

  “所以当過户外领队的人,身上都会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霸气。”

  筱曦都已经听懵了。這前言不搭后语的在聊啥呢?只好下意识地說:“您身上就沒有!”

  “是嗎?”俞大哥斜眼瞟了她一眼,收住了笑。

  筱曦呆了。

  就,面前這张脸,突然沉了下来,陌生的可怕,冷的吓人,一股江湖老大的气势油然而生,让人后背凉飕飕的。

  妈蛋,這些老驴都是些什么人?!一個個都跟变色龙似的!

  這一刻,她也忘了户外的基本礼貌了,直愣愣地问:“俞大哥,您到底是干嘛的呀!”

  俞大哥又笑了,一笑,就变回了那個慈眉善目的老头:“我啊,我就是個给律所打工的。”

  宁筱曦心裡說:打工的?我信你個鬼!你肯定是個黑白通吃的大律师!

  俞大哥又点起了一根烟,仰头看着远方,最后說:“小溪,昨天云骨奋不顾身扑出去救你,我虽然沒亲眼看见,但就這一点,不是所有领队都做得到的。你怎么回报他,都不過分。但你得明白,在山裡发生的事,要让它永远留在山裡。”

  筱曦瞠目结舌,终于品出這番谈话的味来了。脑子裡瞬时当当当当冒出十四個大字:“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筱曦的脸一下子涨红了。看来,俞大哥是误会了。

  她刷地抬起头来,张口结舌想要解释,却对上了俞大哥扫地僧一般洞察世事的笑眯眯的双眼。

  “别解释。在山裡,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无需向任何人解释。你只要能向你自己解释就行了。”俞大哥哈哈一笑,抬屁股走了。

  宁筱曦给堵的啊!

  可是,她好像又明白了点什么——這就是江离說的“老驴的界限”吧。

  他们热情,善良,真诚,可是不论多么友善,他们从来不跨越那道队友关系之间的界限。

  沒有什么交浅言深,人家只是善意地提醒你,這個圈子裡有這么一條规则,至于怎么遵守這條规则,是你自己的事情,人家不在意,也不关心。

  這就好像,小白忘带路餐,他分给她一块饼干一样。

  从另外一個角度讲,俞大哥对她的友善又何尝不是发生在大山裡也只会留在大山裡的事情呢?

  筱曦摇摇头,抬起眼,看见俞大哥又跑到云骨的身边,坐着聊天去了。

  从俩人的神态上看,是在聊什么户外的话题,应该是与自己沒关系的。

  然后,她看见云骨仰起头,爽朗地笑了,露出一口雪白的牙,和脖子上那粒硬朗的滚动的喉结。

  筱曦突然意识到,這是個活生生的男人啊。

  而对他真实的面目,她其实根本一点都不了解。

  她所看到的,都是他愿意让她看到的一面罢了,和他用来遮挡脸庞的魔术头巾,沒有区别。

  就像宁筱曦晖在办公室裡塑造自己的职场形象一样,云骨希望在队员的心目中,他也只等于一個身份符号——领队吧?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

首頁 分類 排行 書架 我的

看小說網

看小說網是您最喜歡的免費小說閱讀網站。提供海量全本小說免費閱讀,所有小說無廣告干擾,是您值得收藏的小說網站。

網站导航

热门分類

© 2023 看小說網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