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社死现场
饥肠辘辘的江离决定先吃晚饭。
宁筱曦還担心:“不参加集体行前准备会,不太好吧?”
江离无所谓:“行前准备会都是那老一套,讲讲注意事项,发驮包,签生死书……”
宁筱曦骇然:“生死书?!”
江离瞟了她一眼:“就是免責书之类的。总之,咱们吃完饭,自己直接去找一趟领队就行了。啊,等等,我在群裡跟领队說一声。”
宁筱曦好奇地问:“什么群?”
江离愣了一下,厚颜无耻地說:“对不住,我忘记把你拉到群裡了。我帮你报的名,他们都沒有你微信。”
宁筱曦冷冷地哼了一声,掏出了手机。
微信叮地一响,宁筱曦打开一看。
“你的朋友‘离离原上草’邀請你加入‘云上之巅0906徒步群’”
打开群,筱曦习惯性地先扫了一眼成员头像和昵称。
17名成员。
紧接着,筱曦把自己的群内昵称改成了“小溪”。
退回到群裡,正好看到江离刚发了一條大剌剌的信息:[山猫,云骨,我和小溪到晚了,行前准备会請假,稍晚找你们。]
筱曦看了眼餐桌对面,江离刚把手机放下,正埋头跟一碗面奋战。
想了想,筱曦也跟发了一條:[抱歉,路上出了点意外。给你们添麻烦了。]
想了想,又发了一個[老大对不住jpg]
十分钟過去了,沒人回复。
吃完晚饭,从车裡取了行李,两個人大包小裹的到了指定客栈集合。
客栈就在古城的边缘,离停车场很近,古色古香,不大不小,二层小楼,中间一個天井,一共不到二十间房。
客栈天井的角落裡,昏暗的灯光下,隐约可见堆着一堆户外装备,姹紫嫣红的。
俩人的房间在一层,一进屋,宁筱曦就催着江离联系领队。
“急什么呀。”江离一边嘟囔一边打开了微信。
宁筱曦哭笑不得:“都快9点半了……”
微信群裡很快来了回信,是那個叫云骨的领队回的,言简意赅:
【知道了,在屋裡等着。】
【离离原上草】
明明沒有表情和语气,但就,透出了高冷的命令感和支配欲。
江离“哧”了一声,抬头說:“還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呢,我去洗澡。”
筱曦柔软地笑了笑。
浴室裡很快响起了哗哗的水声,筱曦开始开包整理行李。
行李裡带了两身日常换洗的衣物,城裡穿的球鞋,和一身睡衣,這些东西,明天估计是不能带上了,得寄存在客栈。
還有一個1l暖水壶,筱曦特意为了进山新买的,硕大无比,她想了想,還是挂在了重装包上。
耳边传来了敲门声。
宁筱曦愣了一下才反应過来,应该是领队来了。
她轻轻地打开房门,从一掌宽的门缝裡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人。
站在门口的人,穿着一件户外黑色体恤和速干裤,微笑盈盈地拎着一個大驮包……
——赫然就是下午遇见的,坐在大切诺基裡的娃娃脸帅哥。
宁筱曦立刻方了。
僵了。
石化了。
下一秒,恨不得身披哈利波特的隐身斗篷,原地消失。
就,大写的尴,和大写的尬。
宁筱曦硬着头皮缓缓把门开的更大了一些。
娃娃脸帅哥的微笑变成了诧异,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番:“你……就是离离……那個原上草?”
宁筱曦的颈毛都立起来了,怎么莫名其妙地就有了一种被债主堵门收债的感觉。
她果断地摇头,出卖朋友:“不,她在洗澡!”
說完,又有点脸发热。這实在是太沒气节了。
娃娃脸也崩不住了,哧地一声乐的像泄气的气球,慢悠悠地說:“所以……你们下午确实沒油了吧?”
宁筱曦接不下去了。
娃娃脸倒不是太在意,只点点头:“两個女孩子单独出门是应该注意点儿,可是我觉着我怎么看都不像坏人吧?”
宁筱曦仰起脸来,尴尬地微笑,一双眼睛在明暗交织的门口,显得格外的明亮。
娃娃脸看着宁筱曦的笑,好像被晃得有点发愣。
就這么一秒沉默的時間,他背后再次传来了下午车裡那個清冷低沉的声音:“山猫,办正事。”
筱曦闻声向山猫背后看了過去。
昏黄的廊下灯光裡,一個挺拔而瘦削的身影,依着廊柱,立在阶下,正好处在阴阳昏晓的分界线上。
他個子看起来很高,身影虽被灯光的余韵映亮,脸部却全部陷在黑暗中,在明暗的夹击下,整個人的轮廓干净而利落,冰冷而坚硬,仿佛一把重铁寒剑,劈开了沉重的夜色。
男人隐约抬眼瞟了一眼筱曦,掐灭了手上的一点暗红色的星火。
筱曦后知后觉地才闻到一股香烟的味道。
這個人从立柱前直起身子,懒洋洋地向前走了两步,立刻,他的脸就出现在了灯光下。
面无表情。
清冷的眼睛,在阴暗的灯光下仿佛淬火的星芒。
挺直的鼻梁在脸颊上投下了一道锋利清晰的阴影。
下巴上有隐隐的青须印记,双唇初看紧抿,再看却带着一点讥诮。
嗯?讥诮?
筱曦缓過神来,抬头又看了看這個人的眼睛和全脸。
好家伙,他還真的整张脸都带着一种讥诮的表情。
筱曦心底立刻升起一股逆反心理。
哦嚯,你讥讽什么?不耐烦什么?又不是我選擇你当领队的,下午也不是我让你停车搭讪的。
山猫也反应過来了,挠挠头:“那個,我們方便进屋嗎?得检查一下你们的装备……”
筱曦把目光转回到山猫脸上,有点犹豫。
那個方便嘛……确实是不太方便的。
江离洗着澡呢。
但,宁晓曦立刻飞快判断了一下眼前的形势:
——是她们自己迟到沒参加准备会,害得领导得单独加班上门家访。
——人家明明让她们在屋裡等着,江离又不肯老老实实待着偏要先洗澡。
再抬头看一眼表——快十点了。
难道让人家過一会儿再来御前侍奉嗎?
下午已经拒绝過一次对方的好意不怎么招人待见了。
所以,所有因素加在一起,四舍五入等于:宁筱曦,谁给你的這么大脸呐!
那句“不方便”,就,如鲠在喉,說不出口了。
于是礼貌地說:“稍等。”
她侧身敲了敲身边洗手间的门,刻意大声說:“江离,那個……领队来了,要进屋……检查装备!你穿好了衣服再出来!”
水声停了下来,江离在裡面哼唧:“知道了!早不来,晚不来……真麻烦。”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每一個人听的一清二楚。
筱曦偷眼看了看山猫,再看了看旁边那個家伙……户外花名应该叫云骨是吧。
山猫的笑容慢慢消失,脸色黢黑。
云骨慢慢垂下眼睫,在鼻翼旁投下了另一重阴影,并沒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唇角的讥诮变成了漠然。
唉,江姐,我救不了你了,出了這個门,你就等着慷慨赴死,英勇就义吧。
宁筱曦尴尬而局促地笑了,眨眨眼,往后退了一步,她假装什么都沒听见:“請进。”
山猫点点头,笑容又回到了脸上,先走了进来。
云骨站在原地沒有动。
宁筱曦握着门把手,看了他一眼。正好他也撩起眼皮,两人的眼睛对视到了一起。
宁筱曦沒开口,只用凝睇眼神示意:“您不进来嗎?”
云骨居然看懂了,他看了看屋裡,眼角夹了一下站在门边的筱曦,慢慢地跨出一只脚迈进了房门。
一副屈尊降贵的样子。
他掠過筱曦身边的时候,筱曦隐约闻到了一股烟草和松木交织的气息,挟裹着夜色中的微微寒意,仿佛被松间清风扫過一样。
筱曦刚要关门,這人又站住了,微微回身,淡淡地:“别关门,开着。”
筱曦闻声抬头,看到這人正侧身俯首看着她,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睛裡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嗯?”筱曦微微张嘴,眼睛又瞪大了一分。
那人脸上的不耐烦又回来了:“男领队进女队员房间……不懂么?”
宁筱曦反应過来了,迅速低头:“哦。”
她是不懂啊,她压根儿就沒往那儿想!
江离把头发吹到半干,才慢腾腾地走出来。一抬眼,就看到宁筱曦蹲在床边在包裡翻腾东西,一個高而劲瘦的男人背冲着门口站在窄仄的两床之间,只从背影就能看出大大的四個字:“百无聊赖”。
另一個则半蹲在宁筱曦的身边。
“你這睡袋可以,g1000,足够了,应付零下10度都沒問題。现在梅裡晚上還沒那么冷。”半蹲着的大男生专家似的点评着。
宁筱曦仰起头来,细碎的短发从腮边滑落,一双眼睛弯着,笑得清澈而开心:“真的啊,我特别怕冷,就怕冻着。你這么說我就放心了。”
半蹲的大男生虽然低着头,看不清脸,但整個人的肢体语言都是雀跃的。
江离心中啧啧了两声。
這就是宁筱曦的魅力,初见她的男生,都会被她看似软萌的外表给欺骗了,油然生出保护欲……嗨,還什么男生,江离她自己不也這样嗎?
江离把毛巾扔到自己床上,清了清嗓子,开口了:“两位领队可真忙啊。驮包送来了嗎?多少升的?”
两個男生,立刻一個回身,一個抬头。
江离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宁筱曦沒眼看了。
大型社死现场。
把俩领队送走之后,江离立刻转身看着宁筱曦:“你個小蹄子!怎么也不提醒我一声!”
宁筱曦捂脸扶额:“大姐,我怎么提醒你啊。他们就怼在门口,我也不能推开卫生间的门给你使眼色啊。你光着呢。万一被他们瞧见,岂不是亏大了?”
江离還愤愤不平:“怎么這么倒霉,偏赶上他俩是领队。我得问问老张头,怎么帮我找的户外公司。走梅裡的都是熟面孔,平时圈子裡都沒见過他俩啊,哪冒出来的!”
宁筱曦還在忙忙叨叨地收拾东西,发愁的另有其事:“哎,這驮包才120升,還刚发了两個帐篷,也得往裡塞,我看咱俩的东西不见得放的下啊。”
江离从床上一跃而起:“你赶紧洗澡去,這事交给我,保证给你安排的妥妥当当。”
筱曦不太放心地去洗澡了。
等她敷着面膜走出来的时候,见江离委顿在床边。
橘黄色的大驮包還敞着口,仿佛在嘲笑江离:“哎,你关不上,你就是关不上!”
江离看见筱曦出来,又来了狠劲儿:“我就不信了,今天不是我解决它,就是它解决我!来,宁筱曦,帮把手!”
二十分钟之后,累的满身大汗的俩人瘫倒在各自的床上,筱曦嗷嗷地叫了两声:“這根本不可能合的上!我不行了,我要睡觉!明天跟领队多要一個驮包吧!”
江离恨天不成钢地捶床:“啊,還得去看他们俩的脸色!我好恨!”
筱曦趴在枕头上闷笑:“說实话,我觉得山猫人挺好的,他也沒真生气,還說咱俩单独出门是应该注意点儿。”
江离哼了一声:“山猫是還凑合,讨厌的是那個叫云骨的,傲了吧唧的,鼻孔长到天上去了。還云骨,什么破花名。云還有骨头嘛。我跟你說啊,宁筱曦,干户外的還长這么帅,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关了灯,筱曦模模糊糊地刚要睡着,突然听见江离又說:“哎,宁筱曦,户外圈裡有些老驴,可花了。特喜歡撩骚,還老有女孩子倒贴的。你可给我小心点儿。沒事离领队远点儿。”
筱曦哼唧:“知道了。我又不是来找艳遇的,我是来寻找自我的……”
“切~~”江离嗤之以鼻:“满大理满丽江都是来寻找自我的迷失城市女青年。你别觉得自己多特殊。我跟你說哈,户外的环境真的和城市不一样,那裡,会改变你的原则和价值观……你真的——进了山,你就知道了。”
江离的声音裡,莫名的多了点沧桑而寂寥的意味。
但宁筱曦太困了,她只是模模糊糊地想,不一样?那不挺好的嘛。她现在需要的,就是那個把她从“效率,kpi,性价比和時間管理”裡解救出去的不一样……
睡着前,宁筱曦的脑海裡,渐渐浮现出一双含着讥诮的薄薄双唇,和一双深邃幽亮的眼睛。
宁筱曦想,唯一的遗憾,是這次的领队之一,看起来不怎么令人舒坦。而且,唉……還要跟在這個人屁股后面走七天。
七天啊,将近60公裡,真的,好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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