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入职测试
电话响了30秒，沒人接。
宁筱曦契而不舍地又播了第二遍，第三遍，直到第四遍，电话终于接通了。
对面的江离睡意盎然：“啊……筱曦……啥事儿呀，大早上跟催命似的……”
筱曦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時間：十点四十五分，怒了：“什么大早上，都快中午了！你们大理难道過的是加州時間嗎？快给自己浇盆凉水清醒一下，我有個非常重要的事要跟你說！”
“啊哈哈。”江离生把自己笑醒了：“我們大理的别称就叫大理福尼亚啊。你怎么知道我們不過北京時間的……啥事啊，說吧。”
看得出来，江离压根不相信宁筱曦有什么重要事。
妈蛋，這過的日子不止是在两個时区，特么简直是两個次元。
“就是，那什么，”筱曦還有点惊魂未定，压低了声音：“我，今天第一天到新公司报到，就见到……云骨了。”
“见到了陈铎生不是很正常嗎……嗯？你說你见着谁了？”江离的漫不经心突然拐了個弯，声音拔高了八度。
“云骨……那個领队……”筱曦现在后知后觉地，眼睛裡突然渗出潮意：“我在我們新公司，撞上了他。他是我們公司天使轮的投资人，a轮的投资也是他找的，那個b轮……”
江离直接打断了她：“别跟我数abcd了！宁筱曦。你等一下！”
宁筱曦有点茫然，不是，让她等一下，等啥？
然后，她立刻明白了。因为电话裡传来了江离沒好气的声音：“山猫，你特么醒醒，别睡了！我问你，云骨到底什么人呐？！”
宁筱曦默默地石化了，嘴角抽了抽，心裡突然发现自己是真天真啊！
江离和山猫怎么可能真的结束了呢？山猫那只二哈一样的小狼狗，叼上了江离這块肥肉哪那么容易松口！
电话裡的声音很快换成了山猫，一样的睡意阑珊：“啊，筱曦，你好啊。好久沒见……那個你最近咋样啊？”
筱曦默默地翻了個白眼。
对面江离已经叫上了：“這特么是叙旧的时候嗎，山猫，說点正经的！那個云骨到底什么人呀？！”
山猫恍然大悟：“哦，云哥啊。云哥，是我爸的朋友……咋了，筱曦，你還惦记着他呢？”
宁筱曦羞愤地都想打個地洞钻进去了。连山猫都知道她惦记過云骨，哦不，邹峰？江离這個大嘴巴！
可是……宁筱曦又想到分别那一晚她自己在人家本尊面前的表现……
她逐渐冷静了，不止冷静，简直快冻上了。
于是努力控制了一下自己喉咙，尽量和蔼可亲地說：“那個，山猫，是這样的，我今天到新公司报到，遇上了云骨，哦，邹峰邹总邹大人。”
“就，想问问你，他一個做投资掮客的，为啥要去……当徒步领队啊？！”
最后半句，突然小宇宙爆发，冲击波透過电话差点冲山猫一個跟头。
山猫拿稳了电话，组织了半天语言才把前因后果說明白：
——邹峰，也就是云骨，是他爸爸的忘年交，也是他爸户外活动平台公司的天使投资人。
——云哥，也就是邹峰，在美国待過很多年，专门做科创公司风险投资的。
——大概三年多前，他带着资源回国发展，但不自己直接做风投了，改行给想要融资的科创公司做战略融资顾问。也自己做一些种子投资和天使投资。
——至于什么是战略融资顾问和天使投资，别问他，因为他也不懂，說不明白。
——這次，是因为山猫要带队进山，公司给他凑不到副领队，他看着老板实在为难，就自告奋勇，抱着试试看的想法請云哥帮忙。哪想到，云哥還真就答应了。
——本来老板是有点担心的，但云哥手上有iml和wml双证书（1），也在中国登记了领队资格，老板就痛快地点头了……
說到這，江离已经在电话那面叫起来了：“哪来這多废话，谁关心他有什么证书？說点有关系的！”
山猫讷讷：“沒了……”
江离估计是敲了他头一下：“什么沒了，他今年多大？婚否？有女朋友沒？性取向男還是女？有沒有未了的情缘孽债私生子什么的？！”
宁筱曦：……
就，他们俩不凑一对儿，還真怪可惜的……
山猫笑：“哪能啊，云哥是個眼高于顶极其自律的人，有沒有女朋友我不知道，他也不跟我聊這些，但他是個正常的男人。徒步的时候，他不也挺喜歡筱曦的嗎？”
宁筱曦本来实在听不下去，都要客气两句挂电话了，听到這，突然愣住了。
云骨，不，邹峰，那时……也喜歡她嗎？
一瞬间，已经淡忘的那些瞬间又突然鲜活了起来。
啊，他当然是对自己有好感的，抢苹果，扎帐篷，系鞋带，飞身扑救什么的。
這些，也就算了。
他在树林裡最后的牵手，才是筱曦心中過不去的坎儿。
可是，那是一场梦啊，宁筱曦。他亲口說的：“明天，這场梦就醒了。”
他真的太可恶了。
明知道是一场梦，为什么要给她留下這么多回忆？
梦裡的蝴蝶散作尘烟，他却以庄子的面孔重新出现在眼前。
太可恶了，太可恶了！這让她宁筱曦，情何以堪！
山猫還在說：“哎，筱曦，你既然见着云哥了，帮我跟他带声好呗？”
筱曦回過了神儿，冷冷地說：“我不认识你云哥，我现在只认识一個邹峰邹大人。”
“他是我們公司的股东，未来很可能還是董事会的独立董事。”
“严格来說他是我的曾祖级老板和金主祖宗。我沒有position……立场替你带好。”
“你要是想他了，自己给他打电话吧。”
山猫从沒见识過筱曦职场精英的這一面，被噎的够呛。
下一秒，嘈杂的其它声音隐去，江离的声音又出现了，显然她又关了免提，温柔而小心：“筱曦，你别搭理山猫，他年纪小，好多事都還不懂。你……沒事吧？”
筱曦吸吸气，若无其事地笑了：“我沒事，什么大风大浪沒见過？這，小意思。”
江离還是不放心：“那云骨他……”
筱曦笑得更开心了：“沒有什么云骨了，江离。你說過的，那座大山是结界。外面的进不去，裡面的出不来。”
“這裡，b市，只有邹峰，沒有云骨……”
說到這，筱曦的内心深处，仿佛突然被一页锋利的纸片划過一样，撕拉，有什么破了，慢慢渗出血珠。
云骨，是個幻象，那個她喜歡的男人，与红尘无关，永远地留在了那座大山裡，与那些冰川，草甸，溪流和湖泊一样，沉默地微笑着站在原地，遥望着她。
如果今天沒有见到邹峰，她的心裡会永远留着那么一個影子，虽然虚幻，但在记忆中却无比真实。就好像，什么时候她都可以向他飞奔而去，而他依然会温柔地拥她入怀。
可是今天，就连那個影子，都碎的一干二净了。
這個世界上，从此再无云骨這個人，也再也沒有那個留在脸颊，刻在心裡的吻了。
就，這样吧。
宁筱曦挂了电话，在白杨树下愣了一回神儿，才发现自己沒穿羽绒服就冲出来了，這会儿冻得够呛，但也给冻冷静了。
啊，对了，還沒跟hr办手续呢。
也不知道……今天這個手续還办得了办不了。
宁筱曦苦笑，瞧，這就是现实，她今天要是一個不慎得罪了邹峰，离职第一天搞不好就得变成失业第一天了。
唉……
…………
陈铎生出去以后，陆翔宇关上了门，转過身来，看着坐在自己桌子旁边的邹峰。
邹峰正看着手头的一张报表，神情专注，心无旁骛。
陆翔宇有点受不了了，敲敲桌子：“哎，哎，你和宁筱曦，是不是认识啊。這姑娘见着你，第一反应为什么是一副活见鬼的样子？”
邹峰缓缓抬头，顺手把眼镜摘了，捏了捏鼻梁。
他不是经常带眼镜，所以鼻子被夹的有些疼。
可是這個动作，看在陆翔宇的眼裡，就变成了头疼。他立刻八卦上身，从桌子上趴過来，說：“真认识啊？怎么认识的……你跟她什么关系啊？哎呀……這有点不好办呐。”說着還搓了搓大手。
邹峰抬眼瞟了他一眼：“你有這闲心，能关心一下你的财务数据不？”
陆翔宇笑了：“我這不都关心一早上了嘛。再說了，投资人关系，和员工关系，它也是我的主要工作职责呐。”
邹峰哧地一声笑了：“沒你想的那么复杂，我就是徒步的时候见過她。不怎么熟。别瞎想。”
“哦……那就行了。”陆翔宇說：“得亏跟你沒瓜葛，你可不知道，就這岗位，哥哥我招的，啧，可难了。”
“還不是因为你，偏让我招有行业背景還学习能力强的人。”
“按你的要求开始招人我才知道，现在，互联網背景的人一抓一大把，可行业背景的人，是真他妈难找。我面了得有四五十個人，這姑娘是唯一一個有真料的。”
“产品周期管理，运营效率管理，获客转化，客户价值成长，她几乎全都一脚一脚踏踏实实地干過，少见的全才。”
陆翔宇想想這半年招人的惨痛经历，真是悲从中来，痛自心起：
“哎，邹峰，你知道這种人多难搞定嘛。”
“传统行业大公司的人都怕创业有风险。所以有本事的人要么开的价格高的离谱，要么，就根本不来。那些沒本事的人，咱也不敢要呐，是不是？”
“有個别還凑合的呢，那又都是在大公司当惯了螺丝钉的，来了咱们這五脏不全的小庙，待不了几天就得走。找到這么一個宝贝全才，也不乱开价，那我真是走了狗屎运。”
邹峰垂下了眼，唇边扯出一丝笑：“你就相信她不会走？”
陆翔宇：“……你特么能不咒我嗎？！”
邹峰把手裡的眼镜放在了桌子上，抬眼，目光闪烁：“你让她向jackie汇报？”
“啊，铎生是coo，产品，运营都在他下面。筱曦给的位置是产品运营总监的名头。咱们也只能给個响亮的称号了，是吧？人家原来在外企，也是干這個的，不過是叫助理副总裁……”
哦，对，简历上写着呢，助理副总裁，就是介于初级管理岗位和中级管理岗位之间的一個层级。
邹峰点点头：“先看看吧，她不见得hold住现在這個职位。”
陆翔宇认真起来：“不是，她的能力应该沒問題的，她原来也管十個人了，现在，不過再多五個而已。”
怕邹峰不满意，陆翔宇继续說服工作：“而且，你不知道嗎，這姑娘拿到offer之后，足足犹豫了快两個月沒答应。听說她原来的公司对她很认可的，许诺她，只要不离职，明年就给她升vp正经中层啊。我当时一听這個心都凉了，都开始叫猎头帮着重新找简历了。”
“哪知道這姑娘出去休了個假，嘿，想通了！你說我這走的是什么狗屎运！”
邹峰捏着鼻子，心裡有点受不了了：陆翔宇這左一個狗屎，右一個狗屎的。說得人家這姑娘跟狗屎似的，一不留神被他踩上了。
顿了顿，邹峰突然反应過来了：“你說她出去休了個假，回来就接offer了？”
“对啊，就，9月中旬吧。”
邹峰的眼睛又垂了下去，目光闪烁。
啊，原来這只小白兔，当时是带着這样的纠结与挣扎踏上梅裡之行的。
她是想在那一路上，在冰川上，草甸上，溪流旁，垭口下，在一步步地攀爬和下降中，寻找到自己的答案嗎？
那么，她是哪一刻，哪一步，下定了决心的呢？
那一刻，那一步，他在她的身边嗎？他怎么，完全沒有看出来呢？
他只记得她的笑，她的眼睛，和她站在他身前勇敢地說：“今晚，我還在，错過今晚，我們就是陌生人了。”
他记得自己想给她一点记忆，也想给自己一点回忆，所以俯下身，轻轻地亲了一下她的脸颊。那是他作为云骨，能给彼此留下的极限。
他那时真地以为他们的缘分仅此而已，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
然而终究，過了那一晚，命运让他们又重逢了。
以他完全沒有预料到的方式。
可是，他已经不是云骨了。他是邹峰。
小白兔，也不是小白兔了。
从刚才她的反应，就能看得出来。
她的震惊其实只有一瞬间，甚至，比那次叫他孔雀公主的時間還短。
他眼看着她迅速收拾情绪，判断形势，克制冲动，武装好自己，向他客气地点头：“您好，很高兴认识您。我叫宁筱曦。初次见面，請多关照。”
顿了顿，又简短礼貌，有理有据地补充：“您手裡有我的简历了，我就不废话自我介绍了。”
然后摆出一個职业化的微笑。
啧，這一笑，一颗牙都沒露。
他站起来和她握手。
今天她短发利落，妆容精致，穿了件质感柔美的圆领白衬衫和一條束腰裙，踏着厚底马丁靴，衬得腰很细，腿很长，脚踝纤美，脖颈挺拔，比实际的身高——她穿着户外装备的身高，视觉上高了将近10公分。
小白兔，变成了白天鹅。
他看向她的眼睛，而她沒有躲闪。
大大方方，光明磊落。
同样的一双眼睛裡，沒有了纯真与懵懂，狡黠和调皮，只剩下坚定和清醒，干练和聪明。
唯一不变的，是那种清澈。
想到這，邹峰又意味深长地笑了。
陆翔宇低头处理完一個紧急的微信，一抬头，正看到他這個意味深长的笑容，忍不住问：“咋了？你又想起啥了？”
邹峰把一杆笔绕在指尖，已经又低头去看平板电脑上的财务报表了，過了一会儿，他手指划過屏幕看下一页的时候，突然淡淡地說：“让hr给這姑娘做個动物人格测试吧。”
“啊？啥？”陆翔宇還以为自己听错了。
邹峰抬起头：“她的专业能力也许不是問題，但她来自大企业，不见得能适应创业企业的工作风格和强度，和你的团队适配性還是存在风险的。既然要对她委以重任，就必须了解她的性格特点，這样才能防微杜渐，避免空降的管理危机。所以……”
邹峰又把视线落了回去，一语定乾坤：“给她做個动物人格测试。”
要說陆翔宇心裡沒有一点怀疑的话，那就，啊……呸。
邹峰他认识這么多年了，一向以来都言简意赅，人狠话不多。
每次他给的原因越充分，越說明這件事背后的真实目的很可疑。
但……陆翔宇還是低头给hr发了條微信：［cathy妹，投资人要给最近入职的中高层管理人员做什么动物人格测试，你准备一下。］
啧，就，還得替邹大人遮掩。
反正最近半個月入职的中高层，特么只有宁筱曦一個人。
cathy的微信立刻回来了：［哥，你是說宁筱曦吧？她第二轮面试我們就给她做了盖洛普优势测评了呀。還做了一套霍兰德人岗匹配测试。不合适也不会推给您啊。］
［而且那個什么动物人格测试，老早就過时了啊，现在谁還做這個呀！我上哪找去啊？］
陆翔宇有点心虚了。
他一向倡导的企业文化是，自主，自律，专业，敬业。他从来不插手底下各团队的专业细节，下面人觉得他不对的，就直接怼他，都怼成习惯了。
陆翔宇抬头看邹峰：“人家說這测试過时了，手头上沒有现成的，而且……。”
邹峰撩起眼皮看他一眼，慢悠悠地打开自己的手机点了几下。
陆翔宇就收到了一個新链接：【动物性格测试——你是孔雀還是考拉？】
一看就是非常不专业的網络自测版。
陆翔宇佩服地想：這哥们儿是拼着脸都不要了，也偏得给人家姑娘做這個测试啊！
那就，别废话了。
直接把链接转给了cathy，說［你看着办吧］。
所以，宁筱曦刚办完手续，回到工位，就接到了新加好友hr妹子cathy的微信。
［动物性格测试——你是孔雀還是考拉］
［筱曦姐，抱歉打扰你一下，這個测试，是翔宇哥說中高层新员工必须做的，测试您和团队间的适配性，帮助您平稳落地，投资人的要求，麻烦您了～～］
甩锅的氛围，那是非常明显了。
宁筱曦愣了一下，读第一遍的时候，她莫名其妙地对其它的內容直接選擇性失明了。一双眼睛就看见了“投资人要求”五個大字。
她举着手机都快给气笑了。
然后又有点欲哭无泪……
她当然沒忘记自己当时讥讽邹大人是孔雀公主的时候有多嘴欠。
那时她以为邹峰就是一個天天泡在大山裡的体力劳动者，還曾好为人师诲人不倦地给他解释過這套测试……
现在想起来，都，羞愤！
就，现世报呗！
宁筱曦第一反应，是内心深处席卷而来的逆反心理：“胡填吧！管他呢！“
可是一转眼看到“测试团队适配性”几個字，直如一把架在脖子上的明晃晃的大刀，她捏了捏小拳头，从一数到了十，终于忍住了内心的愤懑。
所以午饭时，邹峰和陆翔宇就拿到了测试结果。
陆翔宇点开一看，嚯，聪明的猫头鹰，温和的考拉和游刃有余的变色龙得分几乎一样高，老虎次之，几乎沒有孔雀……
再一抬眼，看到桌子对面的邹峰，举着半個三明治，垂着眼，也在看手机。
眉眼间的神情，若有所思，脸上的线條，温柔而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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