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苏换,你等着老子!
她正窝火,猛然想起自己是借居哦不,赖皮在别人家裡,理应端庄谦逊。
于是起身来套起外衫,拢了拢鸡窝一般的头发,走到窗边去,伸手打开窗户。
天刚亮,一缕晨曦照過来,她眯了眯眼,才看清窗外立着的霍安,赶紧笑眯眯道,“早上好呀。”
霍安看她鸡窝状的头发,肿胀的脸颊,有些不忍卒目,觉得還是有必要让大夫给她开两剂药。他指了指放在桌上的木牌和烧炭。
苏换赶紧给他拿過来。
他低头在上面写:
“小二要留在家裡,我教你与它相处。”
苏换愣了愣,“小二?你家還有其他人?”
霍安扭头指了指蹲在脚边的两條大黑狗。
哦,原来是狗名。
苏换神智一清,這是個重要事。她要赖在他家,得和這两只狗爷搞好关系,不然寸步难行,她不想一不留神就变成狗嘴裡的小兔子。
达达和小二坐得端庄严肃,目光炯炯盯着苏换。
达达通体漆黑,体型大些,小二也黑,但体型小些,额头有一撮白毛,因此很好辨认。两只狗皮毛油光水滑,体格矫健强壮,一看就是极好的猎狗。
霍安半蹲下来,抚了抚达达的头,又抚了抚小二脖颈上的毛,小二欢快地转過头,伸出猩红的舌头在霍安手背上讨好地一舔。
苏换拿着鸡油馒头的手一哆嗦。呃,那狗牙真是又尖又亮。
她想友好地喊一声小二,忽然想起什么,张口道,“我唤它名字它能听懂嗎?你又不会說……”
她倏然闭嘴,紧张地将霍安看着。糟了,她又口无遮拦了。
霍安平静看她一眼,点点头。
于是苏换抖着手将馒头递過去,很愧疚地唤道,“小二,来,姐姐给你吃馒头。”
霍安额角青筋又一跳。這姑娘无时无刻不奇葩。
苏换沒想到,小二是如此机敏。它本在专心舔霍安的手,一听到小二两字,耳朵顿时一竖,转過头来抽了抽鼻子,盯着面前那只裹了鸡油的馒头。
霍安摸摸它的耳朵,它立刻抛掉犹豫,张口便咬住了那只馒头。
苏换赶紧甩开手,拍拍胸口,松口气笑道,“它真听得懂呐。”
彼时,达达端坐一旁,只瞥了小二一眼,并不因为小二有吃食便蠢蠢欲动。
苏换不由得钦佩地望了一眼霍安,這哑巴男人将狗驯得真好,于是问道,“它又叫什么?”
霍安就着手裡的烧炭,在地上写道:“达达。”
苏换赞扬一句,“這名字不错。”达达冷眼将她看着,于是她觉得,达达大概比较难搞。
霍安又继续写道:“你走路别慌,不要跑,小二便不会追你,千万别摸它。”
苏换赶紧点头。這点常识她還是有的,她也沒愚蠢到认为一個馒头就完全征服了這條大狗,想来它肯吃她喂的馒头,也是看着主人面子上赏她個脸。
霍安带着达达,背着一大堆猎物和动物皮毛走了。
這日又是好春光。
苏换喝了一碗稀饭后,趴在窗边晒太阳,觉得自己运气不错。
手上和身上的擦伤上了药膏后,今天看起来已在结痂,唯一忧愁的是這张猪脸,不知何时才能消肿,消肿了也不知能恢复几成容貌。
還有就是头发。好纠结呐,乱七八糟像個鸡窝,用手指怎么梳也梳不通,還臭烘烘的,脸也有两日沒洗了,真是好痛苦。
痛苦了一会儿,她灵光一闪。反正沒事做,烧水洗头吧。
苏换姑娘向来是個自力更生的行动派,這么想着,便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屋子。卧在槐树下的小二见她走出来,顿时机警地抖抖毛,站起来。
苏换讨好地叫了一声,“小二。”
小二居然撒腿就跑過来了,吓得苏姑娘扶着门,腿发软。
但小二跑過来围着她转了一圈,又嗅了嗅她的裙角,抬头静静看着她,似乎并无恶意。
苏换大着胆子迈出一步。
小二紧跟着她走了一步,圆圆的黑眼睛将她望着,水汪汪的。
苏换于是强作镇定,面含微笑,慢慢走下石阶,走进了院子右侧的厨房。
小二亦步亦趋,不声不响。
厨房不大,一個灶台,一個碗橱,一张长案桌,一個青石水缸,依然延续小院主人的一贯风格,干净,连柴禾都堆得整齐。
苏换用木瓢舀了水在灶上的大铁锅裡,然后坐下来点火烧水,一边唠唠叨叨对蹲在一旁的小二說,“你這主人不错,虽然是個哑巴,但心真正好。我见過好些人說话說得天花乱坠,你别被他们骗了,其实他们坏得肠子都打结了。”
小二歪着头,盯着灶裡渐渐飘出一缕烟。
片刻后,這烟越来越浓。
苏换被呛得咳起来,拼命用手扇浓烟,一边自言自语,“怎么不燃呢?怎么不燃呢?吴妈妈不是這样烧火的嗎?”
好吧,虽然她這不受宠的四小姐,的确会做饭会补衣,因为大娘总是教育她,女子淑德便理应会些女红会些闺房小菜,今后才能服侍得夫君妥妥贴贴,但她多少是苏老爷的亲生闺女,烧火這类的粗活,還是不曾做過的。
這就导致了她今天的悲剧。
浓烟一股股从灶房裡冒出来,熏得小二都忍不住毅然跑出去了。最后,苏换姑娘垂死挣扎良久,终于放弃,顶着一头鸡窝乱发,满脸乌花,鼻涕眼泪地跑出来了。
烧水以失败告终。
苏换沮丧地就着冷水洗了脸和手,中午时,可怜兮兮地和小二一起吃了冷馒头喝了冷泉水,然后便坐在屋檐下的石阶上晒太阳发呆。
她刚才去瞧了瞧左右两间房。右边那间锁着,左边那间门半掩,堆了些杂物,大多是兽皮,中间腾了一片空地出来,铺了一张虎皮,叠了一床灰布棉被,想来這两晚,主人家便是睡在這裡。
想到這裡,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趴在一旁的小二說,“真不好意思呐,占了你家主人的床。”說到這裡,她抬起右手,嗅了嗅衣袖,对了,小二沒将她当坏人看,是不是因为她睡了它主人的床,身上也有些它主人的气味?
她這么一想,难得的脸红了。她苏四小姐再跳脱再不羁,好歹也是养在闺中未出阁的女孩子,睡一個陌生男人的床,躺他的枕盖他的被,還這么坦然這么理直气壮,难怪徐家二世祖要淫荡不休地一再对她說,娇羞這东西不适合你,别强求了,从了爷吧。
从你大爷!
苏换恨恨地挥了挥粉拳。再有钱有势,也是個纵欲過度肾虚阴亏淫贱无双的二世祖!
彼时,二世祖徐承毓坐在床上打了個喷嚏,大骂婢女,“快把窗关上关上!沒眼色的东西,一群废物!”
他恹恹地抱着锦被发昏。
前夜追那死女人追得他伤寒了,真倒霉。一时大意,居然還让她给跑脱了。如今全家鸡犬不宁,老爷子正咆哮如雷,好烦呐。
闭着眼又想起苏四小姐那艳若桃李霸气侧漏的一笑:你杀了我,等着结冥婚吧!
苏换,你等着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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