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礼乐第二
但這依然不能激发她的学习激情。
“世界上怎么会有閱讀理解這种东西。”试卷“哗啦”落在碧青的铝制课桌上,伴着塑料笔壳碰撞的清脆声。
右手边的男生将脱下的校服从中卷叠,放在桌子角摞有三寸高的课本上,伸手捞過被无情甩在桌子上的试卷。
展开后大致扫了几眼,最后才看到閱讀理解那裡,红色笔墨格外扎眼。
一個大大的数字“6”。
十八分的閱讀理解,仅仅得了六分。
“格式我都套用了啊,還要我怎么理解嘛。”试卷的主人狼嚎一声,郁闷地趴在自己干净的课桌上。
這一对比,同桌马鸿泠课桌上课本、试卷杂乱无章,看了就燥。
他“安慰”道:“以你的成绩,就别抱怨閱讀分低了。”
任乐清将短发别在耳后,瞪了同桌一眼又无可奈何,以她倒数几名的成绩,确实也不值得纠结這個。
但是……
“我是說,這個考试项目设计的就不合理。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理解,为什么要把答案规定的那么死,凭什么那种理解就是对的,我理解的就错。”
马鸿泠对于她這种“奋青”行为,感到很苦恼又无语:“明年人大我派你去,你把這個想法在会上說說。”
任乐清愤愤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卷子。
“曲解别人的想法,是可耻行为。”想想還是气不過,任乐清又敲了敲桌子。
她把考了86分的语文卷子丢在一边,从课桌裡掏出胶棒,粘起化学卷子来。
化学老师說,要看看大家对寒假作业的错题整理情况。
說任乐清沒有强迫症吧,印得歪歪扭扭的试卷若是按照同一边粘起来,就必须要挡住部分错题整理的笔记,看着会不舒服;
要說她有强迫症吧,她把卷子左粘一下右粘一下,生生粘成了手风琴,而自己却完全沒有发觉。
马鸿泠亲眼看她粘完卷子,二话不說,先伸手拿到眼前翻看一遍,难以置信地问道:“你這样粘,是想让化学老师怎么看?”
被他点醒,任乐清才意识到這样好像有些不对,连忙一本正经地解释:“因为粘這边会挡住我的笔记啊,他不是要看笔记嗎。”
马鸿泠摇摇头,端着她的“作品”,一路小跑到整列座位的最前排,拿给傅舜华看——一個不厌其烦在英雄联盟裡带任乐清上分的大神。
是班裡除马鸿泠之外,与任乐清关系最好的男生。
马鸿泠起范,抬手指向放在他课桌上的试卷:“你亲自翻一下。”
此时,梁照一从教室后排也走向第一排,跟着马鸿泠停在傅舜华的桌子旁,手搭上他的肩膀。
三個男生围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观摩。
傅舜华半信半疑地翻开第一页,沒問題;又翻开第二页,沒問題;第三页第四页都沒問題,第五页开始,原本能翻开的右边被粘住,只能从左边翻开;而第六页又要从右边开始翻,第七页更离谱,竟然要从上面翻!
傅舜华和梁照一同时看笑。
任乐清在三排之后的座位上瞅了几眼取笑她的男生,傲娇得“哼”一声,起身和藤予欢逛商店去了。
回教室的时候,她特地从前门进,为的就是将自己的卷子拿回来。
“看你這题改的也挺认真的,怎么考试就考不好?”傅舜华调侃她。
任乐清气愤地夺回自己的卷子:“你懂什么,我這叫保存实力,高考发挥。”
马鸿泠哈哈大笑,和傅舜华一起嘲笑她:“你平时都考不出来,高考就肯给你赏脸?你還真是‘任菜’。”
“任菜”這個外号是马鸿泠起的。
源于傅舜华评价任乐清的英雄联盟水准时說她“人菜又有瘾”。
一直默不作声看卷子的梁照一轻飘飘地开口:“上次考的不是很好嗎,数学考得很高。”
她倏然抬头,迎面撞上他的双眸。
梁照一就那样看着她,阳光从眼睫中漏进来,仿佛糖浆拉丝。
任乐清心跳漏了一拍,用拍手掩饰慌乱,在两個损她的男生面前炫耀:“听听,這就是群众的眼睛,那都是雪亮的。只有你们的眼睛,是长了毛的。”
而其他两個人還在疑惑:“哪一次啊?”
她回到座位之后,抬眼瞥向教室前方。
意外撞上梁照一目光,她愣了下,旋即低下头去干自己的事。
在此之前,任乐清与梁照一从未正面交流過,自然也想不到会有人把她半年前的成绩记得那么清楚。
连与她最要好的马鸿泠和傅舜华都沒印象了。
任乐清又抬头看向梁照一。
他倾身撑在课桌前,隐约能从豁开的校服领口下数出胸肌纹路,天生一双含情目看狗都深情。
此时被他看着的“狗”傅舜华不知說了什么,引得俩人哈哈大笑。
梁照一突然望過来,目光停留零点一秒后垂下,站直捋平校服下摆,等着傅舜华一起往外走。
任乐清目送两個男生出门。
她不知道梁照一是不是故意的,但他刚刚這一系列反应着实吸引了任乐清对他的关注。
下午班会课突然宣布换座位。
任乐清的位置沒有变,她也就事不关己地沉浸在小說中。
直到班主任的声音在她右侧的走廊处响起:“梁照一,你坐裡面。”
她按捺住慌乱的心跳,先不动声色将小說偷偷压在课本下,随便抽出一张卷子摊在桌子上,然后才转头看热闹。
梁照一原来被调到与她同一行,读座位表的时候,她還真沒有注意到。
晚饭之前,梁照一便和同桌换了位置。
任乐清想,班主任把他调进来,应该是为了防止他与旁边的同学說话打闹、耽误学习。
但是班主任沒想到的是,她任乐清更能說。
三月初的料峭寒风未散,天冷。
任乐清和藤予欢也懒得出去受冻,晚饭去商店买点零食糊弄過去。
教室裡有人斗胆打开多媒体播放《奔跑吧,兄弟》,三五個人聚在教室中央看得津津有味。
马鸿泠吃完饭不打球,回来得早一些。
他递過来一瓶脉动,对任乐清說:“给照狗的,他最爱的脉动。”
“你怎么给他买不给我买,你不爱我了嗎?”她接過饮料端详一番,随口說道。
马鸿泠不出意外地露出嫌弃表情:“這不是我买的,是别的班女生送给他的。”
任乐清嗅到一丝八卦之气:“什么鬼,追他?”
“你以为呢。”马鸿泠贱嗖嗖地拍她一巴掌,“一中道明寺,你别沒数。”
“他是個锤子道明寺,他是道明寺裡的香灰吧。”任乐清嗤之以鼻,甩手把塑料瓶扔到梁照一桌子上。
她是個脸盲,不熟的时候不记人,熟了之后又感觉大家长得都不错。
所以梁照一虽然又帅又痞,但在她這裡也就是個普通中上的水准。
冬天打球的唯一好处大概就是不会出汗。
离晚自习预备铃响仅剩五分钟,梁照一从水房洗了手出来,被陌生女同学拦在教室后门。
“這是你们班……呃,任……乐清的书,麻烦拿给她,谢谢。”女同学翻开小說的第一页,最终還是将任乐清名字中的“乐”,念成快乐的“乐”。
男生忍住笑,接過书,走向還在座位上专心看综艺的任乐清,大喊道:“任乐(le)清,你的书。”
任乐清愤恨地回头:“到底要我說几遍,那是‘诗书礼乐’的‘乐’!天天‘乐、乐、乐’,有什么好乐的。”
梁照一换成委屈的表情,可怜巴巴:“你說我干什么啊。”
见她沒有要把书接過去的意思,梁照一便先将小說拿在自己手裡,粗略翻开几页:“白夜行?你爱看推理小說啊。”
任乐清摇头:“一般,我只爱看东野圭吾的书。”
她又转头看向他,眼裡的光璀璨夺目,“不過他是我心中最会讲故事的推理小說家。”
马鸿泠不合时宜地吐槽她:“你看的推理小說也就只有东野圭吾了吧。”
女生瞪他一眼。
梁照一又问:“你觉得东野圭吾的哪本最好看?白夜行?還是解忧杂货店?”
实不相瞒,他只能說出這两本书的名字。
任乐清思考一会:“這两本确实不错,毕竟备受推崇嘛。”
“那你最喜歡哪本?”他开门见山地问。
任乐清显然又兴奋起来:“我觉得新参者更好看一些。”
梁照一点点头,依旧侧身坐着,扶正歪倒的饮料瓶。
不過片刻,他听到身边的女生继续說:“因为我最喜歡加贺,所以我看的基本上都是加贺破案系列的。”
“加贺?”這真的是他的知识盲区。
“嗯,就是我說好看的那本的主要警官,加贺恭一郎。”
马鸿泠把她半個身子扳回去:“行了,你一会儿给人家都說烦了,絮絮叨叨沒完沒了。”
任乐清小声反驳马鸿泠:“是他问我,人家感兴趣的好不好。我作为一個真爱粉,当然要尽我所能,将东野圭吾老师推广给更多的人知道。”
“东野圭吾的真爱粉,你作业做完了嗎?”
“东野圭吾的真爱粉不需要做作业。”
马鸿泠单手撑住额头:“呵,恭喜东野圭吾喜提‘金锅奖’。”
两個人忙着斗嘴,全然沒有注意到参与谈话的另一個人默默在小說扉页“任乐清”三個字后用铅笔加上了一行小字。
【诗书礼乐的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