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公主府选武侍一事总算尘埃落定,皇上亲自选出九個人交给许悲将军栽培,這其中就有八位是各州府驻守将军的直系,還有一個人出身就很普通了,這样的结果难免会让一些人抱怨“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便也再无后话。
這之后几天,皇上才慢悠悠的回到宫中,在天璇宫设宴,也邀請了柳妃。
皇后本来十分不情愿,但是一想到自己要办的事的确需要助力,那柳妃或许還有用。打定了主意,皇后便吩咐下人准备了些皇上喜歡的菜式,有茄汁鱼、虾仁儿水晶包、桃胶雪耳羹以及时令的蔬果。
柳妃看着這一桌子清淡不觉有些想笑:皇上喜食肉,尤其喜歡牛肉,长公主见皇上不吃青菜只吃肉才限制餐桌上的肉量,可也每餐都有几個牛肉的菜品。我在這宫裡一個自己人都沒有尚且能够知道這些事,這皇后是真的愚不可及了。
這世上偏就有种人,只能看见自己想看的,听见自己想听的,這才是真正的耳聋目盲。
柳妃面上波澜不兴,只见皇后悉心为皇上布菜并沒有拈酸吃醋,也是一桩怪事了,柳妃心裡反倒提防起来。
果不其然,皇后给皇上斟了一杯酒道:“听說长公主的封地在大晋最富庶美丽的金陵之地,想必长公主也很想去看看吧,柳妃你說是不是?”
皇上的筷子堪堪停在半空中,也沒夹到任何东西便放回到箸枕上,空气仿佛停滞了一样。
還沒到仲夏居然如此气闷,柳妃觉得自己已经汗流浃背了。柳妃双膝跪地,急急道:“皇上与长公主手足情深,长公主能一直在永安陪伴皇上才是最好的。”
“胡說!皇上有我們陪着還不够?”這柳妃竟然如此不识时务!
還沒等柳妃說话,皇上已经起身离开天璇宫。
柳妃跪坐下来,稍微安定了一些,只是皇后却并不想让她舒服,柳妃被皇后罚跪在天璇宫。
皇后心裡气苦,难道自己就不知道這是触皇上逆鳞的事嗎?可是還有什么法子?长公主一手遮住這后宫的天,让她這個皇后如何自处?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到头?难道那柳妃就愿意每天冷冷清清对着宫墙過日子嗎?皇后狠狠的拉扯手上的绣帕。
皇上会怎么想?如今倒是她成了懂事的那一個?想到這裡,皇后更加难安,或许這事真的是自己做的欠思量了?
這样一個阳光明媚的夏日午时,柳妃却觉得身在寒渊。自己在家时虽然不受待见,却从来沒有人敢如此对待自己。进宫這半年来,她已经承受了从未有過的屈辱和折磨。有种名字叫做“恨”的情绪流进柳妃的心裡,她双手抱着手臂,身体佝偻成一团不停的颤抖着。
只是到底有人不愿辜负良辰美景。
楚休闲步在公主府的一個角落,此处一边是一條小溪,溪水不急不徐,浅吟低唱着抚過水底清晰可见的鹅卵石;另一边有一座小山,山上长着一簇簇一丛丛的慈竹,山坡峻峭处還有几株幽兰。這公主府极大,屋宇房舍不少,若要处处都看顾到,的确需要不少府兵。
楚休深吸一口气:“苍山养我正气,流水洗我魂思。”
“嘻……”
楚休看向笑声的来处,原来是苏缘,此时只她独自一人,沒有了前呼后拥,整個人都轻快起来。苏缘笑道:“流水倒也凑合,這也能叫苍山?”
楚休抬手一揖,道:“公主岂不闻‘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更何况此地所出,灵气逼人。”
“楚先生客气了,你即非我大晋子民,就不必称我为长公主了,叫我苏缘吧。”
楚休心中有些愕然,苏缘却一直在看着山坡一株兰草,楚休笑道:“的确是我的不是,即来投奔长公主,就应该据实相告。”楚休礼道:“我本是极鹤,生于南溟。早前有名为道隐的道长到南溟游玩,经他指点来此间历练。”
原来是师父。
苏缘才转過身一揖,笑道:“失敬,苏缘這厢有礼了。”
正說话间,咏楠急急寻来:“公主叫我好找,皇上驾到!”
“玄儿?”他不是早上才回宫裡,怎么才傍晚就又回来了?必是发生了什么事。
苏缘也不多說,疾步向逸秀园走去,咏楠和楚休紧随其后。
许多事不必苏缘去多问,自然有人会告诉她答案。刚刚那场“宴无好宴”已经有人细细的讲给了她,苏缘叹息着放慢些脚步,或许自己再退一步就能让玄儿少些這样的烦忧?
刚一踏入逸秀园的正殿就看见皇上正皱着眉头坐在那裡发呆,那副神情让人感到浓浓的疲惫和无奈。许悲就在皇帝身侧,也是低头沉思,一语不发。
苏缘有些不安,苏玄看见姐姐,马上笑逐颜开的上前来,看见苏缘身后正在行礼的楚休和咏楠,道:“免礼。咏楠,去准备些酒菜来,我想与姐姐和楚先生喝一杯。”
一道晚霞刚刚爬上天边,逸秀园的正厅已经摆上了一桌精致的小菜,苏缘、苏玄和楚休、许悲围坐在桌前,咏楠依然在一侧煮茶。
苏缘此时倒有几分喜悦。玄儿自幼就是太子,除了许悲身边再沒有個称得上朋友的人了,如今看来,他对這個楚休很是喜歡,這样也好,這楚休见识不凡,玄儿要多些朋友才好。
苏玄满饮一杯,笑道:“原本就想着有机会再与楚先生促膝长谈,只恨一直忙碌,不想今天却有這样的好机会,我再敬楚先生一杯。”
楚休的眸子本就清亮,此时正盛满笑意,更柔和了几分,举杯道:“谢皇上抬爱。”
此时夏日的炎炎热气刚刚散去,有阵阵清风吹来,撩拨着人心。苏玄望向窗外斜阳,心道:若能两肋生翼,翱翔九天该是何等美事。
“這裡的落日倒不似草原上那般瑰丽壮观。”楚休也在看着這落日,话却是說给那個心事满满的人听的。
苏玄回過神来笑道:“楚先生去過五胡?那可是域外之地,若先生有雅兴,就乘着這美酒,讲与我們听听吧。”
许悲也饶有兴致的望向楚休。
楚休饮尽杯中残酒,娓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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