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清风徐来(一) 作者:未知 乌云撤去,星光洒落下来,庭院裡青石板微微有些反光,真像是下了一阵冷霜。 不知从哪裡吹来的风打在院角那丛翠竹上,搅乱了竹涛,坠下几片枯叶来。 院墙之外,地上的血迹還来不及干涸,粘稠的附着在青石上。 方才经历的一切不由分說,只是与城裡大多数地方不一样的是這裡发生的事情太過惨烈,而且结束的太快。 王凝摩挲着手裡的茶杯,突然有些怅然。 明天并启程了吧。 骚乱持续到黎明时分,军队入城,持续一個多时辰的清洗镇压之后,局面已经得到了控制。 当阳光终于从城墙透进来的时候,城裡已经仿若无事了,与当初的乱军入城不同,在知道是朝廷军队入城之后,百姓已经从家裡走了出来,沿着街道站了围观。 将军府的门在中午时候被敲开,闯进来的一小支军队直奔王凝的小院来,将他围了起来。 不多时候,昨夜過来的青年走了进来,与领头的小队长說了些话,而后目带疑惑的退了出去。 青年在王凝对面坐了下来。 桌上只有一個茶杯。 王凝应该沒料到会有人来。 青年很是无奈,叹到:“先前就跟你讲過,趁早离开這地方。” “沒有你们出的路引,就我這個前大学士怎么可能到得了江宁去?”王凝笑了起来,“你应该明白,很多人不大愿意我回去。” 青年目色一凝,“你想多了吧。” “敬之,我們也算是熟人了!”王凝抬眼看了過去,“包括你在内,很多人都想我死吧?” 青年愣了一下,沒有否认,“确实,秦公這些年不容易,不能因为你再惹祸上身,所以我也想杀掉你。”青年說到這裡,无奈的摊了摊手,“我给了他们一個晚上的机会。” “总有人不希望我死啊。”王凝笑了起来,“童王爷的人昨晚来找過我,外面布了哨,所以我還活着。” 青年沒有再說什么,不知从哪裡摸出一封信递了過来:“你要的东西都在這了。” 王凝接了過来,沒有說什么客套话。 青年站了起来:“城裡很多事情,童王爷那边应该很忙。” 言下之意,童王爷沒時間理你,你也不用感谢所谓的救命之恩而過去拜访。 王凝点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做這种多余的事情。 青年起身离去,這院落并又空荡荡起来。下一波人来到之前,王凝已经离开了杭州,北上了…… 欢呼声一夜之间响了起来,王凝却沒有心思去听了。 临走之前叫秦浩然带了一封给某人的信,他并也轻装简行往江宁去,约摸着半個多月也能到了。 秋日已尽,冬日将临。 北国已经一片银装素裹,本就鲜有人烟的地方连只野鸟都见不到了,但也亏得一场场大雪,将先前很多痕迹都掩藏掉了。 亲历者,依然艰难挣扎着,旁观者,也不過茶余饭后的慨然一叹。 世道总是如此,好与坏之间,本就无常。 吕梁深处的上谷裡,简单规整之后修建起来的寨子已经有了些许规模,随着某些规矩的确立,已经搞得像是那么一回事了。 山上的小院裡,陆红樱望着下方的一切。早间下過的一场小雪给大地上了一层颜色。除了几处炊烟,已经看不到什么别的颜色。 先前汇集在寨子外面的难民已经离开一部分,剩下的在决定遵守规矩之后,也慢慢的吸收了进来,如今的寨子算得上步入了正规。 寨子选址是云记掌柜過来帮忙选的,相对来說地势险要,最为重要的是周边有一部分可耕作土地,這无疑是极为重要的一個原因。 对于流民来說,這裡给予了他们一种归属感,在经历過北戎南下那样的混乱之后,他们对于這一份安静很是珍惜,因此对于寨子的规矩极为遵守,参与寨子的建设也颇多用心。 陆红樱对此有几分小得意。 然而自从收到南方来信,知道方明冶等人城破被杀之后,她的心情已经很久沒有舒展开来,游文一每每见到,却也不知该說什么才好。 杭州城破的事情已经過去半個多月,眼下已经是神武二年十一月了。南方過来的那封信她還沒有撕掉,时而拿出来看上一遍,如今已经有些褶皱老旧了。 游文一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伴着风雪,两人谈了起来。 “……从前年开始,到现在已经三年了,事到如今,我還真不敢說自己是对的了!” 游文一回過头,看着女子因为风霜有些皴裂的脸,心裡叹了一声,若是换在太平年景,就算不生在富贵人家,红樱姐也必然是過的很好的那种人,然而命途如此,实在难以言說。 “江宁时,那個家伙问過我,当时我的反驳换在现在简直是傻。”陆红樱苦笑一声:“明叔他们撑得很累,我都知道。” 游文一道:“当初我們就想到了這個结果的。” 陆红樱点头,“确实沒什么不甘心的。” 游文一目光从远方延伸過去,极力想要望穿远处的那座山脉,那边的风雪已经先一步卷了過来,遮住了视野。 “只是沒想到,包不破会做出那种事!”游文一愤恨的加了一句。 陆红樱偏過头,察觉到游文一眼裡的杀机,說到:“人各有志,何况人已经死了。” 游文一哼了一声:“還有那些吃裡扒外的家伙……” “文一你想南去?”陆红樱突然问了一句。 游文一点点头:“我想去看看。” “嗯,也成。”陆红樱站了起来,“你给我捎一封信。” 游文一眼睛鼓了起来:“你走云记的路子就是了。”很显然他不愿意做這信使。 陆红樱笑了笑,脸色一红:“不是,這是给青青那丫头的。” 游文一愣了一下,哦了一声,“我不确定能不能找到她。” “她应该回寨子了!” “那成。” 陆红樱脸上的笑容亲切了许多,“你什么时候走?” 游文一想了想:“明天吧。” 陆红樱抬着头,似乎是做了一番沉思,方才应了声:“也好。” 零星的小雪忽然急骤起来,从山那边切過来的冷风也卷過来了。 院前的老树枯枝摇曳,坠了雪团下来,砸进了少年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