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清风徐来(五) 作者:未知 屋子裡骤然的安静,门外的绿儿冲了进来,看到房间裡的一幕亦不知该做些什么,略做停顿之后戚戚然退了出去。 孩子的啼哭打破了這份沉重的安静,王凝這才回头去看不远处摇篮裡的孩子,床上苏筱妍声音响了起来:“過去看看吧。” 王凝视线落在苏筱妍身上,沉默片刻,起身朝那边走了過去。外面绿儿在听到哭声的时候已经跑了进来。 王凝看着绿儿哄着孩子,显得很是局促,這种场景对他来說還是十分陌生的,尽管心裡那种莫名的喜悦分外清晰,却也夹杂着某种难以言說的复杂情感。 绿儿哄了一阵,孩子哭声停了下来,鼓着眼睛打量着王凝,随即嗤嗤笑了起来。 笑声之后,屋子裡似乎也突然变得温暖起来。 逗弄了一会孩子,王凝并又回了苏筱妍這边,搬了椅子坐了下来,简略的說了說在南边的事情。苏筱妍静静停了,时而插一两句,气氛倒分外和谐融洽。 绿儿在孩子熟睡之后走了出去,想来是往前面跟苏源說话去了。 苏筱妍睡下之后,王凝起身出了门来,问了绿儿一些事情,扯了几句闲话,他并也往前院過去,苏源面前,相同的话再又說了一遍,姑且将這近一年来发生的事情做了個了结。 先前与苏筱妍說话时,对方因为不想他担忧,倒是很多东西都对他做了部分隐瞒,此时苏源面前,他倒是得到了全部都是的信息,也知晓了苏筱妍這一年裡都经历過什么,心下并越发显得愧疚。 大多时候他并不能很恰当的将自己的心意表达出来,或者說对方并不能深刻的体会到他的這份心意。 很多时候,甚至颇多误会。 又多少无可奈何呢。 生活似乎总在一种近乎极端的平淡中缓缓往前推着。 回到江宁的王凝,在处理了家裡的事情之后,逐步的不得不投入到云记的事情裡。实际上多少有些无奈,原本他未曾想過会做到今天這一步,不然就他這怕麻烦的性格,断然不会给自己找這种麻烦。 好在吕融,陈宇英等人如今都在江宁,他如今起到的作用不外乎是個象征意义,具体的事情都落在這几位掌柜身上。 因此在见過几次之后,初步拟了一些计划,王凝并又宅在家了。 入冬之后接连下過几场雪,江宁城裡的乞丐并又多了起来,以此往深了想,大抵北方的局面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好。 王凝過去拜访秦弼的时候,倒也說起了這件事情。 老人对他的平安归来感慨一阵,随后颇多调侃,话题并又落在了城裡這些突然多了的乞丐身上。 王凝還是一如既往地扮演着听众角色,任由老人說着,他斟茶落子并不怎么說话。 直到老人犀利的目光投了過来,他才悠悠叹道:“北方刚经历那样一场大战,基本已经毁得差不多了,老人家渠道比我多,应该更能体会!朝廷往北方的赈灾,說起来并不容易,收到的成效实际上也微乎其微……這些人活不下去,当然会往南边来……” 老人斜了王凝一眼,看着有些生气:“這些何需你說,老夫自是明白。” 王凝落下一子,笑到:“我能看到的也就是這些啊,老人家对我期望太高了。” 老人心裡并又是一声叹息,对于面前這不上进小子实在不晓得该怎么点拨。转而想到杭州的事情,老人并也沒有再开口要求什么。 “你那云记如今规模不小,倒不妨在城外搭個棚子,施一阵粥。” 王凝略做沉吟,而后点了個点头,“苏家那边每年都在做的事,倒是不难。” 這事姑且就這样答应了下来。 老人并又說道:“你跟弥勒余孽之间的事情,有時間且写点东西给我……如今盯着你的人不少,晓得你回了江宁,恐怕他们会给你找麻烦……小下的這些,我相信你能够处理,上面不好說话的,老夫能替你担着,却也需要一些东西……” 王凝答应下来:“事实上也沒什么可說的,不過既然您老人家开了口,我倒不能不承情……不瞒您老說,我可是听到了一些關於您老将复起的消息,這节骨眼上,我可不能拖您后腿。” 老人并沒有什么喜悦之色,郑重道:“你在那边的事情,先前老夫已经往上递了些东西,杜公在朝中也有些运作,官家那裡是晓得的……” 王凝一听這個,顿觉得老头有些无趣,并也收起那些打趣调侃的话来。 老人见他样子,笑了笑道:“老夫复起,你是否愿意出来做些事?” 王凝当即摆手:“不要。說句大逆不道的话,我不是很有信心,所以我能做的只是给自己安排好后路……不瞒您老,我在杭州那边的开了船厂,真要在這边待不下去了,我打算出海。” 老人沒有因为王凝說的這么直白而生气,颇为无奈的叹了一声:“纵然如此,也该做些争取的。” “老人家或许太乐观了。這次北地的事情裡,您老也该看出来一些东西,比起戎人,高原上的蒙古铁骑更为凶狠。我实在不知道连戎人都挡不住的朝廷,如何抵挡得住高原的群狼?” 老人怔怔看着王凝,脸色沉重:“你小子倒是看的远。” 王凝笑到:“這都是明摆着的事情。戎人這些年已经很少主动与朝廷发生這么大的大战,這次之所以選擇南下,不排除一种可能,那就是为了躲高原群狼!老人家啊,戎人這些年从朝廷得到的好处远远超過发动一场战争所得……” 老人家放下手裡的棋子,起身在屋子裡踱起了步子,许久后才叹道:“自从订下盟约之后,我朝每年岁币不少,确实足以喂住戎人的嘴……” “同样的伎俩恐怕不能满足那些高原人……” 老人沉思之后,点了点头:“所以我朝应该联合戎人共同抵御?” 王凝沒有再表态,笑道:“那是老人家的事情了!” 秦老并又骂了王凝几句不争气。桌上的棋局已经输赢立见,两人并都沒了继续下去的意思。 谢绝了老人家的留饭,出了门去,雪花再一次从乌沉沉的天空砸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