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六章
竹屋裡总是萦绕着淡淡的清香,令人愉悦的味道。
然而,此时此刻,那原本清幽的屋内,却漫溢着令人动容的悲伤。
杨青山,不,也许该說是欧阳青山了,坐在上座,沒有說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岳凌的叙述,脸上依然是一派严肃,看不出什么情绪,不過,那绞得发白的指节以及那周身散发的气息,都向人们昭示着他内心绝不轻松。
岳凌与晴雪坐在欧阳青山旁边。
离夜說有点事,就带着翼儿出去。显然是不想打扰到他们的谈话。
莫名的,岳凌感到有些气闷。
他并不怎么不在意离夜听到他们的谈话。虽然這也许会对他会有危险,但是,难以理解的,他心裡信任着离夜。不知怎么的,岳凌觉得离夜有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去相信的气质。
但是,离夜却好像十分善解人意的,直接就那么走了。還真是一点好奇心也沒有啊。好歹也在他家住了那么长時間了。
岳凌并沒有那么的時間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欧阳叔叔,您不问我是怎么回事嗎?”
“你出现在這儿不是已经說明一切嗎?”
“父亲一定是冤枉的。”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欧阳叔叔,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這么做?父亲一生对他可說忠心耿耿,他這样做无异于自断一臂啊!”說到這儿,岳凌显得有些激动了。
“孩子,很多时候事情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我当然知道,可是……”岳凌顿了顿,望向欧阳青山,“父亲却什么也不肯說。”
“贤侄,你父亲是为你好啊!”欧阳青山轻轻地叹了口气,“毕竟,你该明白,知道得太多对沒什么好处。”
“欧阳叔叔,您,知道对嗎?”虽是问句,岳凌却是用的肯定的语气。
“你父亲临死前什么也沒說嗎?”
“那天,行刑的那天,父亲望着天,說,‘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岳凌看着欧阳青山,一字一顿得說到。似是想起了当时的情况,岳凌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欧阳青山沒有說话,只是转過头看着窗外,似在思考什么。
“爹,您要是知道您就告诉岳凌吧。”一直只在旁边静静听着的晴雪突然开口了。
“你知道什么?不要沒事瞎掺和。”欧阳青山对晴雪呵斥道。
“我又沒說错什么,這事与岳凌一家被杀有关,您明明知道,却不肯告诉人家……”晴雪不服气地嘀咕,但在欧阳青山的注视下,慢慢得越說越小声了。
岳凌感激地望望晴雪,复又看向欧阳青山。
“很多事一旦陷进去可能永远也无法出来了啊。”欧阳青山无奈地說道。
“爹你明明知道,不也沒什么事嗎?”晴雪不满地反驳道。
“我,只怕也不远了吧。”欧阳青山闻言身体仿佛不受控制地怔了怔,深深地看向晴雪,才又幽幽地說道。那语气中竟带着悲伤。
似乎是被那情绪影响,一時間,屋子又陷入一片沉寂。
“凌哥哥,晴姐姐,杨伯伯……”翼儿的声音,“你们還在嗎?”
看看窗外,晚霞已去,夜色竟已渐渐铺开了。
门开了,翼儿跑了进来,离夜依旧在翼儿身后,慢慢地走着。
奇异的,原本有些悲伤与无奈的氛围,随着离夜和翼儿的到来竟不可思议地消失了。
欧阳青山和晴雪都站了起来。
“离夜,岳凌贤侄是我一位故人之子,望你多照顾了。”欧阳青山和晴雪走到门后时,欧阳青山突然转過身来,說道。
說完也不等离夜回应,便离开了。
岳凌觉得有些好笑。离夜只怕是想拒绝却沒来得及說出口吧。
岳凌抬起头,不期然,撞进了两汪另人沉溺的幽潭中。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就像最幽深的泉水一样,清澈、平静而深沉。即使有一颗石子不经意间掉入,怕也激不起半点涟漪。极致的寂静却偏偏沒有死寂之感,反而让人觉得那层层的水波下,掩映着太多的隐晦,稍不注意,连心神也被那迷人的波光慑去。
只是,或许是太過深沉,那样的清澈的水中竟连一丝倒影都沒有。
想到這儿,莫名的,岳凌觉得有些气闷。
“岳凌……”
清冷的声音,他的声音……
啊?他的声音?离夜的声音?
岳凌终于从那幽潭中回過神来。愣愣地看着离夜,眼中满是疑惑。
“自便。”說完离夜回房了。
自便?他同意自己留下了?
花了好些時間终于将入耳的话消化完毕。
不自觉的,笑了出来。
回神,看见翼儿也笑着看着他。
翼儿看到岳凌看着他,高兴地扑到岳凌怀裡:“凌哥哥以后可以留下来了呢!”
“恩。”岳凌点点头,搂紧翼儿,“是啊,可以留下了。”
留在有翼儿在的地方。
留在有他在的地方。
有点高兴。
不期然,又想到那双眼睛,美丽的眼睛。
拥有那样一双美丽的眼睛的人,会是個怎样的人呢?
一夜无眠。
在那淡淡的竹香中,眼前出现的,一直是那双美丽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就像是一個谜,令人忍不住想去探究的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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