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第 100 章
這话一出,廉妈妈脸色顿变。郡王府裡的好东西甚多,她监守自盗,偷拿了许多,原以为借口串改了入库册子就能瞒天過海,谁想到新来的這位還沒有過礼的县主,却想出了這等子主意
驿站的册子一早便拿好了的。刚刚到达漠北的寒烟沒等喘一口气呢,就拿着名册挨個点对。
下面的一排管事和管事婆子都静默着,廉妈妈的脸色也甚是难看,只看着寒烟一笔笔记录,不一会的功夫,竟然用蝇头小字写满了三大页子。
“县主,這些是名册子裡缺少的物件,都在這了。”
笑娘点了点头,又冲着下面的两個小丫鬟道“去拿着這些,去府裡各处清点,看看是不是摆在外头了。”
這下子廉妈妈的脸色更是有些煞白了。她原先看笑娘清点物品时,心裡還想着,一会寻了由头,自己借口去找寻时,让人将她偷拿的物件拿回来一部分,其他借口着郡王赏人、或者用掉了就是了。
可是這位县主现在让她的小丫鬟去查,东西来不及摆回去,那缺口可就大得不好填补了。
期间有婆子借口要去茅房,也是寒烟命自己带来的丫鬟跟从着。過了半個时辰,那两個小丫头回来了。禀明县主,府裡的摆设不多,這单子上的东西大都是沒了。
笑娘這时才转眼看向廉妈妈道“說吧,這么多的金银器物,也是老鼠啃吃了
廉妈妈扑通一声便跪在地上了,哭天抹泪道”天可怜见。老奴我对小郡王是忠心耿耿。郡王好客,府裡来往甚多,郡王也是时常馈赠他们器物,老奴以前沒有管過库房,也不大懂上册子的事情,漏计了的事情总是有的,但总归是用在了正途上,县主你這么說,岂不是要往老奴的身上扣屎盆子”
就在這时其他人在纷纷帮腔,直說廉妈妈是個忠心之人,干不出吃裡扒外的事情。
笑娘忍不住笑出声了“一個管库房的婆子,管的大半物件都不见了,居然還敢說自己忠心不二你說了送人信不信我将郡王喊過来,让他一件件的回忆都是赏赐给了谁”
廉妈妈脸色难看道“县主您還未嫁過来呢,怎么能因为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打扰郡王再說我可是看着郡王出生,给他抓過屎尿的,县主也该老奴留個体面”
笑娘冷笑道“我們褚家的养育之恩,可比你抓的那把屎尿贵重多了,我父亲身为郡王的义父,也不敢像你這般倚老卖老,舔着脸贪墨主家的钱财。那体面都是自己挣的,怎么好跟主家讨要”
說到這,她对一旁的侍卫道“来人给我去這廉妈妈的家裡搜且看她是有多么忠心仔细些,看她当不当得起這份脸面”
侍卫们得令之后,便鱼贯而出。
郡王府的這些仆役们都是吃惯拿惯的了,谁還能提防抄家的事情真是一拿一個准,只廉妈妈暂居郡上的小院子裡,就搜出了三箱子的金碗玉盏器具。
单是廉妈妈還不算,在府裡被扣下的管事的外宅子皆被搜查了個遍,郡王府裡的运货马车就沒清闲下来,只来回满载运送着东西。
笑娘见自己的聘礼收回来了大半,都懒得跟那些個倚老卖老的奴才废话,吩咐将他们拿了,待得第二日再行处置。
這一通忙碌,已经近黄昏,她又亲自去厨房吩咐厨下做饭,再留下寒烟在一旁看着,看谁敢拿脏手抓熟食。
霍随风忙着军中的事务,直到入夜才回来。
這一进厅堂,便看见笑娘穿着一身淡雅的襦裙,正端坐在桌边等着他,那桌子上煎炒的几样小菜一看就甚是开胃的样子。
他心裡一暖,笑道“你可吃過一直在等着我”
笑娘也有礼一笑“吃過了,怕你一個人吃孤单,陪着你吃。”
霍随风也是饿了,只脱了外衫,洗了洗手,径直坐下端起碗就夹了一大口菜放入嘴中。
可還沒等咽下去,他便皱眉吐到了地上,然后冲着下人拧眉道“去问问哪個混帐东西做的饭食放了几把的咸盐要齁死人不成”
不一会,那五大三粗的厨子孟奎来了,粗手在脏围裙上蹭了蹭,拱手道“回禀郡王,今天的味儿是县主调的,小的眼睁睁看着她倒了一罐子盐入了锅去,小的也不敢拦啊要不您拿碗水涮一涮吃,不然這菜太咸,倒泔水裡连猪都不爱吃”
很明显這厨子除了做饭不爱洗手外,說话也不甚中听。
随风懒得跟粗人废话,挥手让他下去,然后看了看笑娘,挑眉道“干嘛故意的要咸死我”
笑娘挑眉冷声道“還以为你不挑拣脏臭,什么都能吃呢原来還沒七窍闭塞,耳目不明啊你府裡弄了一帮子的老仆,干着欺上瞒下的勾当,保不齐哪天就能被人收买,往你饭食裡下毒到时看你還吐不吐出来”
霍随风向来会看褚家姐姐的脸色,眼下這笑娘是真生气了,可见白天沒有清闲着,晚上让他狠狠“闲”了一下。
于是他干脆放下碗筷,過去搂着笑娘的肩膀,用鼻尖蹭着她的脸颊道“我就知道你心疼我。放心,厨房裡的這几個都是我军营裡调拨来的,米菜选买也不走府裡虽则那几個粗人不爱洗手,但保证吃了顶多拉拉肚子罢了。”
這话說得也不甚着调,可是笑娘還是听出了蹊跷。她伸手推开他蹭過来的脸,纳闷道“你既然知府裡的人不可靠,为何還”
霍随风给自己倒了一碗水,一边涮菜叶,一边道“若不是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养着這些個吃裡扒外的东西,我那叔父怎么回轻易放下戒心,相信了我特意放在府宅书房的假军书,落入我事先排布好的圈套,让我趁着他与柔然争斗之际,夺回了三关之地”
霍随风這么一說,笑娘立刻就明白了。原来他对府宅裡仆役的行径心知肚明,却故意听之任之,甚至故意纵容着他们。就是为了方便他那叔父的奸细渗入府中,并坚信他年轻不立事,思虑不周,泄露军情,然后再将计就计,引了叔父入瓮
想到這,笑娘有些急了,小声道“我白日裡责罚了廉妈妈一众老奴岂不是坏了你的大事”
霍随风吃下那涮好的菜叶,再猛吃了两口米饭道“招式用過便老了,想来我叔父也不会再上当了。下次他再使人,就是千方百计要行刺我了。而且你来了,自然府裡不能留那些妖魔,你向来眼裡不揉沙子,正好麻烦你清理下府宅,顺便也让上下仆役领教我娘子的威风”
笑娘觉得别看霍随风年纪轻轻,還真熟谙了身居领导的必备要义在分配下属脏活累活的时候,一定语带赏识,满含真诚道“我觉得這项掏大粪的工作,再也沒有人会比你干得出色了”
這样一来,下属必定感激涕零,觉得自己遇到了高山伯乐。
就好比她看着霍随风无比信任的望着自己,一副将不胜防的后背全然交给你的架势时,心裡還是微微的一感动。
怎么說呢,人性的可悲啊
不過這样一来,她给霍随风的晚餐加盐的行为,就显得幼稚而可笑了。于是笑娘提出再给他重新炒蛋吃。
随风自然是乐意褚家姐姐洗手做羹汤的。于是跟着笑娘一起入了厨房,替她打蛋搅汁儿。
菜式很简单,可是霍随风一直黏腻在她身后,搂着腰,将下巴放在她肩膀上看她炒。
這怎么得劲少不得要哄他出去。可是狗皮膏药怎么轰都不下来,真是烦心透了。
這便是跟小男生谈恋爱的麻烦,太黏腻人了
何况笑娘并沒谈恋爱的心思,只想公事公办地包办婚姻来着。结果突然多出一项婚前相处,黏黏糊糊的工作来,就好要加班,還不给加班费,你說闹不闹心
不過她委婉地跟霍随风提出,她比较喜歡相敬如宾的路线时,霍随风斜眼看她“我看你跟盛轩学兄有婚约时,每次遇到,人前都是勾眉搭眼,一副恨不得立刻在一起的情形,而且看他那书信裡写的,都是些什么肉麻的,什么想你想得睡不着,還有想拉着你的手看山看水這便是相敬如宾了”
笑娘听得不对,他怎么知道盛轩信裡写的是什么于是便问。
霍随风倒也沒有抵赖,只大大方方地承认“我有次翻你的妆匣子看到的。”
笑娘不依了,问“你怎么随便翻人东西”
霍随风理直气壮道“沒撕了就不错了,不過跟你定了婚约,又沒有成礼,哪個是他娘子還想拉手”
笑娘一把推开他,学着他冷笑“我跟你也不過是定了婚约,又沒有成礼,哪個是你娘子总跟我勾勾搭搭”
說着,笑娘也不理他,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
既然领了掏大粪的工作,自然是要养精蓄锐,這明日,還要继续发落府裡的下人呢。
其实郡王府的人事倒是简单,统共就是霍随风的军中亲信,還有就是来到漠北后收留的杂七杂八的散人。
将那些来路不明,和倚老卖来的都发送出府去。年岁大,无甚错处的给些安家的银子,贪赃的移交官府,剩下的就都清爽了。
只是笑娘這般轰轰烈烈地清理院子,却不见那位猫毛過敏的公孙琴姑娘露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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