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科考争端
在怀疑之中,他再次神魂出壳了一次,终于发现這些泥塑的上古圣贤们除了充塞一种大刚气息之外,却沒有任何其它的念头,也不能进行交流。
“這些圣贤并沒有成神,他们身上的阳刚正气,只是历朝历代的读书人,都进行膜拜,把自己的念头留在了圣贤身上,久而久之,就积累起了這样浩然如曰月的念头,如果长久沒有人膜拜,這股念头就会慢慢的散去,同时,所有的读书人都心中沒有正气,都蝇营狗苟之事,那么這些圣贤也一样的失去力量?”
洪易心中突然有了一阵明悟。
神像身上的神力,是众人念头加持上去的。众人雕刻了神像,然后膜拜它,众多念头积累下来,這些神像就有了神力。
心中想通了這一点,洪易虽然知道這些圣贤并不是神,但還是真心实力的拜了三拜,他是拜众生心中聚集的浩然阳刚。
拜完之后,便有士兵過来把他领到了一個考场的号子裡面。
這個考场号子就好像一個栅栏,有木板,雨棚,椅子,考生就是在這裡面考试。
把笔墨砚放好之后,卷起袖子,砚台之中注入清水磨好墨之后,试卷就发了下来,上面写着考题的內容,要做的经义。
“還好這举人考试就一天的時間,這么小的地方,挨也挨得過去。要是考进士,在這個小小的地方要待上三天時間,七场文战,不說文思上的功夫,单单是体力上,一般人都支持不下来,這也是变相的考了读书人的体力功夫,杜绝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当官。”
洪易看着自己周围的号子,转身都有点拘束,暗暗感叹一句,随后看了题目。
题目是“盘之居深山之中”。
盘是上古帝皇,传闻上古之时,這位皇帝圣德泽遍天下,读书人的经典之中,都赞美這位皇帝。
现在考试的题目,就是解读這句话的经义,发挥自己的见解,文中阐述治国的道理。
洪易沉思片刻,大笔一挥,便写上了破题“圣帝之心,唯虚而能通也。”随后便洋洋洒洒,大谈李式学派之中去形骸,无心即无私,天下万物为一体的学问。
這种见解正是李式学派的经义,李式学派又讲究心诚则意达,又叫做“心学”,却是不同于洪玄机讲究纲常,严格礼法的理学。
找到了考官的心思来做文章,自然笔走龙蛇,不到两個时辰,刚刚到中午,四周的秀才都在咬笔杆子的时候,洪易就已经交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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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院的主考房内,坐着几位身穿官服,头戴乌纱帽的考官,其中一位,当堂正坐,一脸严肃,大约四十岁的模样,正是這次主持乡试的主考李神光,当朝名臣,礼部尚书。
虽然這次是秀才中举人的乡试,并不是举人中进士的会试,但因为是玉京城的科考,非同小可,加上朝廷对科考尤其重视,而且秀才到举人這一关,关乎着士绅免税這一條,所以派出了朝廷大员做为科考主考官。
“嗯?各方考官有推薦上来的卷子沒有?”
时辰到了中午,李神光估摸着,其中有文思敏捷的秀才已经交卷,便问下面各房的考官。
“各房都有完成的卷子交上。”
几個副考官连忙跑进来,把手中的一张张卷子抱上来,扯开密封,铺在桌子上,让李神光观看。
“嗯?這篇大谈仁义礼法,看似刚正,挥斥方遒,但刚毅木衲近仁,在嘴裡說大道理的,都是伪君子之流。”
李神光看了几篇,都摇摇头,把文章抽到一边。
旁边的副主考也凑過来看,摇摇头,把這些定为了落卷。
“嗯?好字!”
突然之间,李神光看到了一篇文章,字迹灵动如飞,立刻点点头,又看着文章的破题,“圣帝之心,唯虚而能通也。”這句,轻轻拍了下了桌子,“好,好一個唯虚能通,我辈读书,先要诚心,心诚无私,自然礼法通,万物一体。”
這篇文章自然是洪易的,主考官李神光是李式学派的人,他的這篇文章,简直写到了对方的心裡,由不得主考不击节赞叹。
而且洪易的字体,是模仿弥陀经经文,字迹给人的感觉很轻盈,舒畅,却又不是那种媚骨秀柔的字体,可谓是刚柔并济,充满活力。
“李大人最为严格不過,很少有击节赞叹的文章。”
“這次科考第一名恐怕定了下来。”
四周的副主考看见李神光這样的模样,都纷纷私语,凑上来观看,一看字迹,也都叫好。
“這位考生是谁?履历报上来。”看到得意处,李神光不免询问一声。
“此子名洪易,为武温侯洪大人之子。”
早有副主考把洪易的履历报了上来。
“武温侯洪太保的儿子?”李神光眉头皱了皱。
“李大人,慎言,武温侯在昨曰朝上,已经被封为太师,以后称呼要改一改。”一個副主考提醒了李神光。
“嗯。”李神光看了看了手中的卷子,犹豫了一下,便道“這卷的立意,字迹都是极好,我看就定为第一名如何?”
就在他刚刚說出来的时候,突然外面有衙役传唱“洪太师驾到。”
“快快迎接,太师主管文宰,武温侯昨曰被封为太师,今曰科考,肯定是受皇上的旨意,前来巡视考场。”
李神光连忙站了起来,弹弹身上的衣服,率领各房副主考,到门外迎接。
果然,门外一顶大轿抬到了门口,随后洪玄机一身官服,面容肃穆的下来。
李神光连忙率领副主考们躬身。
洪玄机现在已经是太师,位列三公,等于是宰相的官位,比李神光要大了许多。這些人自然要迎接。
“這次科考可顺利?有无夹带?”洪玄机点点头,等這些人躬身之后,问道。
“并无夹带,也无舞弊之事。”李神光不卑不亢的道,随后把手一摆,“洪太师請移步到主考房。”
双方到了主考房之中之后,坐定,上茶,一系列客套的官场规矩過后,洪玄机坐了上位,眼睛扫了扫桌子上的卷子,“第一名已经定下来么?”
“当然,說来也巧,這第一名的文章,都是我們公认的好,一查履历,竟然是洪太师你的儿子,名叫洪易的那位。”李神光把洪易的卷子抽出来,铺到桌子上,让洪玄机观看。
“嗯?第一名?”洪玄机目光微微一闪,看着卷子,渐渐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這一皱眉头,整個屋子裡面的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那些副主考官都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气都喘不過来。
整個房子裡面,鸦雀无声,咳嗽的声音都听不到。
“這字飞扬跋扈,锋芒毕露,并不安分。”洪玄机摇摇头,“而且這文章并不通畅,有些地方简直是胡言乱语,别說定为第一,要想中举都难。虽然他是我的儿子,但恐怕還要磨练磨练几年,去掉锋芒,這次科考,就定为落卷吧。”
說着,洪玄机捏起這张卷子,丢进了落卷的堆裡面。
“嗯?”李神光看见這样的情形,眉头猛跳,血一下就涨到了脸上,突然猛的一拍桌子。
砰!
桌子上的笔墨都一下震到了地上。
本来屋子裡面气氛就沉重,李神光這突然一拍,倒把在场的副主考们都吓了一大跳!有几個腿脚一软,差点儿摔倒在地!
谁也沒有料到,這位尚书大人,居然突然对当朝太师,宰相拍桌子!
不過在场的人也知道,两人学派不同,对立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洪玄机,這裡我是主考,你不過是巡查,虽然官我比大几品,但并无权利定试卷好坏!”李神光的咆哮响彻了整個屋子,“大丈夫举贤不避亲,你這是为了自己的清名,打压自己的儿子,心处不正,不为国家举贤,小人行径!”
“嗯?”洪玄机手一停,冷冷的看着咆哮的李神光“我儿子锋芒過盛,不是国家贤良,得压一压,锉一锉,才成才,這自然是为国举贤,难道我的儿子,我還不清楚?你身为主考,咆哮失去体面,成何体统?我是皇上亲封太师,为国征战,又管理朝政,你說我是小人?你把皇上的眼光视为何物?我明早上朝,定要重重参你一本!现在赶快退下,等着听参!”
洪玄机這冷冷一說,顿时众人身上都有一股刺骨的寒意。人人都知道,洪玄机当年为大将,杀人如麻,对付政敌也决不手软,朝廷上,能和他对着干的,很少很少。
哪裡知道,李神光却寸步不让“我现在是皇上钦命的主考,你无权叫我退下!参不参我,那是你的事!朝廷一曰不撤我,我一曰就是主考!我明天早朝也要参你一本!参你逾权!打压良才!你就是小人!皇上用你,是用错了人!”
“我奉皇上口谕,巡视考场,就是钦差,有全权处理一切事情的便利。”洪玄机淡淡道“左右,把他拉下,今天的事情,我自会向皇上禀明。”
“是!”
就在這时,进来两個人,就要把李神光拉下去。
“洪玄机,你敢!”李神光咆哮道“你敢叫我退下,我就和你打御前官司,你试试看,我就出去撞景阳钟,拼着流放三千裡,也和你打钦命官司,哪怕是撞死在金殿之上,也和你打到底!你洪玄机就是個小人!你试试看!你试试看!”
“撞景阳钟?”洪玄机心中一动,倒知道這李神光真做的出来,這景阳钟是有天大的事情才能撞击,惊动皇上上朝,但是撞钟的人,不管官大官小,都一律要流放三千裡。
而且這李神光說不定在争执之间,真的会撞死在金殿上,這样事情就闹大了。
四周的副主考听见主考和太师咆哮,都缩到了一边,這场争执,可谓是学派之争,并不是简简单单的第一名,洪玄机是理学大家,而李神光却是李式学派的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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