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离婚吧! 作者:绿蚁紫檀 “可是,两個孩子看着伶俐聪明,挺招人稀罕的样子……” 见老爷子一直都板着脸,孔珍华也不敢多說,转口道,“那以后怎么办,总不能真就不要了吧,终归是我們老宋家的骨肉。” 她虽然不待见孩子妈妈,但是对天上掉下的两個孙子孙女,還是喜歡的。 在她看来,把倪蔚蓝赶走安安老大媳妇的心就好了,孙子孙女必须要留在宋家,哪有给她带走的道理,万一被教坏了怎么办? 宋老爷子疲惫的按了按眉心,转头严肃道,“你孙子孙女不少了,那么贪心做什么。再說了,那女人不简单,要是招惹上了,可少不了麻烦。” 要是儿子脑子清醒,他還不需要這么担心。可那個混小子,年纪不小了,孩子也那么大了,還给一個女人哄得团团转,自己连生气都沒了力气。 宋家以后是靠不上他了…… 宋漪轻轻在熟睡的雯雯额上印下一吻,又轻手轻脚帮女儿掖好了被子,這才裹了外衣去楼下厨房倒水喝。 今天可能是因为气氛太压抑,她在那边坐了一会儿就感到胃隐隐不舒服,现在更是直接痛了起来,像是在被几根钢针狠命戳似地,难受的她弓下了身子。 冒着热气的开水注入透明的玻璃杯中,隔着杯壁温暖着她冰凉的手掌。 她的胃很早之前就坏了,常年的饮食不规律和担惊受怕、不能好好休息的日子,让她的胃极度脆弱,绝对不能沾冷硬的食物,也不能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否则就是像现在這样,痛的直不起腰来。 热热的水顺着喉咙滑进胃裡,带来一阵让人窒息的灼烧之感。 宋漪缓缓舒了口气,从口袋裡摸出胃药,倒出一粒,就着开水喝了下去。 吃完药她也不着急上楼睡觉,失眠也是困扰她很久的毛病——离开了那人并不厚实,却极度能给她安全感的胸膛,她怎么都睡不踏实。 不管床垫是如何如何的温暖舒适,也不管空气中飘着多昂贵的薰衣草精油,身边躺着的女儿甜甜安眠,再不用担心被夺走……她却总是无法安眠。 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孤身前往异国,现在過得如何?可有吃饱穿暖,平安喜乐? 這一辈子,還能不能有与他重逢的机会? 吃了药,胃裡的难受慢慢消减了些,她叹了口气,捂着上腹起身准备上楼去陪伴女儿。雯雯小小年纪,却也受了挺大影响——极度怕人,刚回来的时候還经常半夜裡从睡梦中惊醒,找不到她就嚎啕大哭,哭的她心都要碎了。 “爸爸……” 回房的路上,却意外遇到了一身蓝格子睡衣的宋立业。 他手裡拿着打火机和一包烟,宽松的睡衣依旧掩藏不了他的修长出众,反而比往常的西装革履多了几分居家的温柔。 “小漪?!” 宋立业有些惊讶,都這么晚了,怎么大女儿還沒有睡觉?想要出口关心一下,却发现对這個自小就离了身边的女儿,他竟然不知道要用怎样的态度去面对,顿了好一会儿才问道,“有什么事嗎?” 宋漪看着眼前的父亲,只一個词——陌生,幼年的隐约印象中,他就像是一個极温暖的光源,虽然轮廓模糊着,但却拥有一個父亲所应该有的一切,高大,强壮,幽默……有点傻傻的年轻爸爸,笨手笨脚,慌慌张张…… 還会跟妈妈一起享受着新生的喜悦,像個大男孩…… 可现在,宋漪专注打量着他深邃的轮廓,心裡酸酸的。在那些暗无天日的岁月裡,不是沒想過爸爸和妈妈来救她,帮她从那個地方逃出来。 可是希望一次一次的落空,每次昏沉着醒来,面对的都是失望,最后直到绝望。也渐渐接受了,她的救赎只有他…… “沒事的,爸爸,只是睡不着,可能白天的时候受了惊……”宋漪收回纷乱的思绪,笑容甜美,“您呢,也是睡不着么?想出去抽烟?” 宋立业尴尬的看了看手上的烟盒,笑了笑,“呵,工作上有些烦心事。” “……我也挺久沒回家睡觉了,小漪在家過得好不好?有什么需要可以和爸爸說。” 宋漪只是笑,却不說话。 也许亲情也是有培养的時間限制的。超過了最后期限,便再也到达不了终点。 宋晏和宋侑与宋立业也不亲近,但是再不济也是有他参与到成长中的,而不像是宋漪,五岁之后就成了陌生人。 “……小漪最近在做什么?” 谈话进行的有些艰难,但是宋立业并不想放弃這個难得的机会。 在做什么啊……起床、吃饭、学习、陪伴女儿出门游戏、睡觉……如此循环往复,几乎就沒有变化過。 当宋漪這么說了,宋立业缓缓点了点头,小漪缺少的却是太多了些,要想日后嫁人后能被婆家疼爱,有些东西是非掌握不可的,是该从头学起。 又问了几句学习的情况,得到的回答让他有些皱眉,“那小漪以后打算做什么呢?想读哪所大学定下了嗎?”他沉吟了一下,“虽然现在距离九月挺远,但事先准备总是沒错的。该补的文化课都要用心,以免到时候跟不上进度。你自己如果拿不定主意可以找爸爸或者爷爷商量……” “爸,我不想读大学。” 還不等宋立业說完,宋漪就打断了他,心裡止不住的难過。 她常常感觉自己拖了家人的后腿,兄弟姐妹個個早慧,几乎全是十六岁上大学,除此之外,钢琴、小提琴、华尔兹,骑马……也都有涉猎,還得過很多奖杯,将橱子裡摆的满满当当。只有她,除了一张脸,什么都沒有…… 不知道他出国了,见识了外面世界的精彩,会不会嫌弃她…… “不想读大学?這是什么话。”宋立业惊讶的抬起头,“不读大学,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他心裡清楚,小漪将来只能是低嫁,因为宋家二小姐失踪過的事情,本市有些手腕的人家都能查到,很少会不顾忌。 可即便是低嫁,人家也是有要求的,不在乎小漪人怎样的,差不多都是看中了小漪背后的宋家。 這样的人他怎么能放心将小漪交出去。 “我不嫁人,等雯雯长大些,我就出去找工作。我一個人也能养大她。” “你不要任性……”宋立业不知道要怎样面对這個女儿突如其来的倔强,“這些幼稚的话最好别說了。” 娇小纤细的小漪,自己還是個孩子呢,又如何能养大另一個孩子? “我明天会照你的家教好好谈谈。”回身拉开房门,宋立业停了下脚步,“很晚了,赶紧回房休息吧……女孩子晚睡对皮肤不好。” 反手轻轻关上门,宋立业踱到了窗前,手带着些微的颤抖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似乎下意识的就不敢和這個女儿多說话,因为越了解越亲近,心裡就越疼…… 冰冷的水扑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瞬间激走了大半昏沉。 程泽芳抬起头,任凭晕开妆容的水珠滴滴落在米色的毛衣上,洇开或黑或白的痕迹。 “泽芳,咱们好好說话好不好,你非要這么冲么?”宋国平烦躁的抓了两把头发,又一手扯开领带,“现在孩子也送走了,蔚蓝也回老家了……”触及到妻子那越发透彻的眼睛,他的声音不自觉降了下去,“……都是我不好,咱们以后好好過日子。” 程泽芳也顾不得脸上是怎样的狼狈,她双臂抱胸笑得讽刺,“我們结婚之前我跟你說過什么,现在你還记得么?” 结婚前?他们不是被介绍后沒多久就结婚的么,他如何還记得什么结婚前? “……我就知道你不记得了。”程泽芳笑的眼泪都下来了。 他不记得了,她却永远都忘不了,在结婚之前,他们還是有一段短短的“恋爱”时光的。 “离婚吧。” 三個字突兀无比,干脆利索的从程泽芳嘴裡吐了出来,但這個时候却感觉似乎挺合适。 “你疯了!”宋立业被惊的往后退了一步,随即怒吼道,“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還嫌不够丢人是吧。我都给你道歉了,人也送走了,你還想怎么样?!” 摆到明面上来,他已经感觉面上无光了,后院失火,二弟看在眼裡還不定在心裡怎么嘲笑他;父亲怕更是对他失望。 “离婚啊。”程泽芳轻蔑的看他一眼,“你问我想怎么办,我說离婚。” 她自小父母双亡,寄养在叔叔家,虽然沒有被待,但也知道自己和堂妹堂弟们是不同的,吃饭不敢多吃,菜只捡自己面前的往碗裡夹,衣服首饰更加不敢挑拣。 好容易长大,本来要与宋家长子结婚的堂妹却被一個美术老师——学校聘請的一個小有名气的画家勾去了心神,死活不肯嫁到宋家。 說的好听她是程家长女,其实不過是個顶缸替身般的存在。 好在自她嫁入宋家后,宋家发展迅速,日益壮大,叔叔和爷爷对她的重视和喜爱才日渐深厚起来。 她知道离婚后,自己要面临的是什么,不止是失去丈夫,更可能是众叛亲离!但是,這些都阻止不了她! 简单收拾了下,程泽芳转身去了客房。 如同一声叹息,卧室门被关上了。 “我从小就希望有一個自己的家,一家人高高兴兴的過好每一天,沒有旁人……” “是么,這样很好,本来一家人就容不得旁人插足。” “我在感情上有点洁癖,你……” “真巧,我妈总是骂我死心眼,认准了一件事就不回头,不是正好配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