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魔高一丈 作者:未知 大太太佩玉早就慌了神色,她跪在地上,向老太太磕头請罪并喊冤:“老太太,是儿媳一时失察,請老太太责罚,但儿媳是冤枉的。” “难道這衣服不是你命人做给畹畹穿的?面子裡子用料做工天差地别,如此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可是你這個主母惯常的作风?更何况竟還在衣服裡藏了细针,畹畹不過一個孩子,你這样对待她,于心何忍?我們安府一向连虐待庶女姨娘的事情都沒出過,更何况是童养媳?莫忘了,畹畹還救過沉林的命!”老太太的话字字句句分量十足。 安沉林气恼道:“母亲,你太让孩儿失望了。” 安念熙和安念攘跪到大太太身边,求饶。 安念攘道:“老太太,我母亲断做不出這样的事情。” “一定是下人从中使坏。”安念熙也道。 老太太冷笑:“主子吩咐的差事,下人哪有不尽心尽力办好的道理?除非這一切恶行本就是主子交代的。” 大太太吓得浑身发抖,自己的确在做衣服這一件事上有失厚道,可在衣服裡藏针,绝不是她交代的,到底是谁?难道是花畹畹自己干的?一定是的,這個女孩子打从进了安府,就与自己犯冲,自己看她是如何都看不顺眼,她的歪门邪道多着呢!可是看着花畹畹可怜兮兮跪在地上的样子,莫說老太太,任何一個人都要信了她的无辜。 三太太一直对自己掌管安府中馈一事愤愤不平,一定会借机扳倒自己,一旦自己丢了安府后宅掌事钥匙,那脸可丢大发了,为今之计,要先找個替罪羊,帮助自己开脱,度過眼前难关才最最要紧。 大太太狠狠摔了自己一巴掌,安念熙和安念攘叫起来:“母亲……” 大太太向老太太磕了個头道:“老太太,這件事情,儿媳难辞其咎,虽然命人给畹畹做了衣服,却不曾亲自检查,才酿出這样的祸事,請老太太责罚。” 大太太說着,给林妈妈递了個眼色,林妈妈连忙跪地,将罪愆揽到了自己身上:“是奴婢……” “你……”老太太蹙眉冷冷看着林妈妈。 林妈妈老泪纵横道:“是奴婢一时财迷心窍,才让裁缝偷工减料,害怕大太太知道真相,衣服做出来后,沒让大太太检查就直接让画眉送到了百花园……” “那衣服后领子上的细针又是怎么回事?”老太太是最精明的。 林妈妈心裡暗忖,自己一旦认了细针的事,那处罚可就不小了,正犹豫着,花畹畹道:“那衣服一直由画眉保管,并不一定就是林妈妈从中使坏。” 林妈妈如见救兵,立即指着画眉道:“一定是這死丫头,她之前和奴婢抱怨過,說少奶奶偏心,她和灵芝、香草都是一等丫头,可是少奶奶对待她们三人的待遇却完全不相同,一定是這丫头怀恨在心,才会报复少奶奶。” 画眉一听傻眼了,跪地大呼冤枉:“奴婢冤枉啊!奴婢冤枉啊!林妈妈,我可是奉了……” 大太太害怕画眉喊出自己让她监督花畹畹的事情来,立即呵斥道:“大胆刁奴,对主子不敬,還敢在這裡咆哮,拉出去严刑拷打,不怕你不招!” 几個婆子上来,拉了画眉下去,立即,院子裡想起画眉的鬼哭狼嚎声:“奴婢是冤枉的,奴婢是冤枉的,大太太,林妈妈,奴婢一向对你们忠心耿耿,你们为什么要陷害我?” 大太太听得心惊肉跳,害怕画眉喊出更难听的话来,立即道:“這是老太太的嘉禾苑,岂能由這样的人在這裡污了老太太的圣听,還不拉远一点去!” 画眉的哭喊声远去了,嘉禾苑陷入一片尴尬的死寂。 三太太冷嗤了一声:“大嫂,你也說過這是老太太的嘉禾苑,怎么要打要骂要杀要剐全凭你一人做主了?” “够了!”老太太有心给大太太一個台阶下,知她如此惶急要掩饰些什么,但毕竟是大房主母,娘家爹又是当朝最最得宠的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可轻易处罚了?她呵斥完三太太,叹口气道:“念熙刚刚回来,一家人原本其乐融融,你說這都是些什么事?佩玉,你是主母,该有主母的胸怀,畹畹虽然是個童养媳,可进了安家,便是安家的后辈,你待她要像待念熙念攘一般。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是,老太太教训得是。” 安念攘不忿道:“是林妈妈和画眉的過错,母亲又有什么错?母亲是一片好心,只是被下人钻了空子,也怪畹畹……大嫂自己,如果不是一样奴才两样对待,又何来衣服裡藏针這样的勾当?還连累了大姐……”安念攘不明就裡,只顾着替大太太喊冤。 花畹畹唇边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她跪在老太太跟前,楚楚可怜道:“二小姐說的是,都是畹畹的错,如今大少爷病体已经康愈,還請老太太做主,放畹畹回家去吧,畹畹不想在安府做一個白吃白喝的闲人。”說着磕下头去。 安沉林急了:“祖母,沉林不要畹畹走。” 老太太怜惜道:“谁人要她走了?安家的童养媳,断沒有再放回家去的道理,更何况,沉林病体康愈,安家就将恩人赶出府去,那岂不是卸磨杀驴?安家断不是這样忘恩负义的人家。若說闲人,安府裡养着的這些少爷小姐,哪個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闲人?畹畹,要记住,在這安府,你和所有的少爷小姐一样,是個主子,你将来和沉林圆了房,可就是安家大房正宗的少奶奶了,安家将你像菩萨一样供起来都是情理中的事情,我們安家连飞月都养得,难道還养不得自己的少奶奶?” 坐在角落裡寂静无声的彭飞月涨红了面颊。 老太太话說到這份上,大太太再不能不表個态了,她道:“老太太,你放心,从今往后,像今天這样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 老太太神色淡淡的,手裡的念珠一颗一颗有條不紊地从拇指和食指间捻過去,她道:“虽然有人肆意想陷害的是畹畹,到最后却让念熙承受了這痛苦,佩玉啊,這是小惩大戒,你要引以为戒,正所谓报应炎炎。” “是,老太太。”大太太的汗都下来了。 “林妈妈是你手底下的婆子,她做错了事,该怎么处罚,你自己拿主意吧,我就不越俎代庖了,相信你一定会给畹畹一個公平的交代。” 林妈妈伏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 迫于老太太的压力,和二房三房四房的几双眼睛,大太太不得不忍痛重罚了林妈妈。 林妈妈挨了几十杖躺在家裡连地都下不去了,大太太只着人送了些膏药過去。 回到自己的芙蓉苑,大太太气不打一处来,摔了几個杯子出气。安念熙和安念攘一旁劝慰。 安念攘道:“下人不好,连累母亲在老太太跟前沒面子,怪不得母亲要生气。” “既是下人的過错,母亲不要生气了,气坏了自己的身子,谁来赔呢?”安念熙软言温语。 大太太恨然道:“我原本想教训一下那個死丫头,沒想到竟被她将了一军,還连累念熙你受苦。” 安念熙一惊:“母亲,难道林妈妈和画眉是受了你的……” 安念熙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這么做,不就一個乳臭未干的村姑嗎? 大太太道:“我不過是想给她一点颜色看看,让她谨言慎行,不要蛊惑了你沉林弟弟,谁知道這丫头邪门得很,竟然将球踢了回来,害我不得不惩罚林妈妈,還连带损了画眉這颗棋子。” 這时,恰有下人来报,說是画眉不堪刑罚,被乱棍打死了。 大太太冷哼道:“沒用的东西,死了活该!” 安念熙還是有些不明白,母亲怎么会和花畹畹那個才十岁的孩子结下梁子的,安念攘道:“大姐,你人在五台山,是沒看到花畹畹那個恶心的做派,仗着自己治好了大哥,就在府裡头作威作福的,偏偏老太爷老太太都宠宥她,我都要被她气死了。”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這丫头是個邪门的,从今往后,咱们都要小心提防她。”大太太目光阴郁。 安念攘却很天真:“怕什么,她一個无权无势的村姑,我們還怕沒机会收拾她嗎?” 安念熙虽然对花畹畹的初次印象還不错,可是经不住母亲和妹妹调拨,道:“若她进了安府的大门,却不肯安分守己,那我們的确要好好教训她。” “最好是把她从国公府裡赶出去!”安念攘发狠道。 這边厢母女三人关着房门說悄悄话,那边厢,香草陪着花畹畹回到百花园,灵芝迎上来,见香草整张脸都是惨白的,便问道:“這是怎么了,脸色這么难看?” 花畹畹淡淡道:“回头让香草细细告诉你。” 正說着,便有守门的小丫头来报說:“大少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