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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混水 下

作者:未知
范家這边只好先忍了下来,随着众人一起屈膝跪迎皇上。 皇后也急忙迎了上前,笑道:“陛下今日不是要和大司徒议事,怎么有空過来?” 皇帝颔首,道:“梓童在這裡家宴,朕也是梓童的家人,于情于理,都是应该的。” 皇后感激,便福身行了一礼:“陛下有心。” 皇帝便携了皇后的手,向上首行去。 等两人都坐下了,皇帝才对下面跪着的人起手道:“平身。” 慕容宁只在单人轮车上对皇帝行了礼,却是之前得過皇帝特许,可以不跪的。 等众人都起身归坐,皇帝才笑问道:“刚才都在做什么?” 底下人等却不敢說话,俱都垂了首。 皇后便道:“正点戏呢。陛下来得巧,可以开戏了。” 這边說着,大戏台上接了下面的示令,已经敲了开戏的响锣,好戏正式开场了。 范朝晖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只暗暗给宫裡自己的人做了手势,让他们小心伺候。 安解语对此异世的戏曲完全不感兴趣,只觉得咿咿呀呀地惹人心烦,又一個字都听不懂,看见别人脸上一幅心醉神驰的样子,就觉得自己跟個局外人一样气闷。 好不容易等一折子唱完,席下的人可以四处松散松散。 辅国公先上前给皇帝、皇后行了礼,又有话要单和皇帝說,便跟了皇帝去了宁音阁的正厅。 看皇上走远了,范太夫人才让程氏扶着,去了上首皇后的席面前行礼。又言道刚才被庄大家吓着了,求皇后开恩,让他们能先回去。 皇后便道:“今儿下面的奴才照顾不周,惊扰到妹妹,妹妹大人有大量,不跟他们一般见识才是。”又看了眼端坐在下面的安氏,道:“這老四家的,哀家今儿還是第一次见。实是品貌不凡,今儿让她受委屈了,哀家也要亲自跟她說說话,安抚安抚她。” 范太夫人忙道:“她一個小孩子家,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皇后娘娘谬赞了。且她小户人家出身,行事粗糙。平日在家裡也就算了,這进到宫裡,一個不察,岂不是要了她的命?--還望皇后娘娘看在我們姐妹一场的份上,不要多计较老四家的失礼之处。” 皇后笑道:“你還知道我們姐妹一场,却這么久都不进宫瞧哀家。還得哀家亲自下旨,你才過来。--你放心,你心疼你的儿媳妇,哀家也是她的姨妈,岂有为难她的道理?這次是有好事给她,你放心。”就不容范太夫人分說,又转头对身边的大宫女道:“去,宣安南将军夫人安氏去宁音阁的小蓬莱。” 大宫女领旨,下去到范家的席面,传了皇后的口谕。 安解语忙站起来,领了旨,就迟疑地看了一眼站在皇后身边的太夫人和程氏。程氏只垂目肃立在太夫人身边。倒是太夫人见安氏看過来,便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安解语這才放下心来,就跟着那大宫女去了。阿蓝也要跟上,却被另一個宫女拦住了,只笑道:“安南将军夫人是要见皇后,不用带侍女的。” 范朝晖在对面看见,便借口去更衣,也闪身出了宁音阁的花厅,就在门口先对一個内侍使了眼色。那内侍是范朝晖的人,在宫裡算是老人,人面广,路子熟,却从不冒头掐尖,一般情况下,范朝晖都不会找這個内侍。只今日事出突然,不知皇后是何想头,便让這内侍先跟上去瞧瞧。 那内侍领命而去,到也无人觉得有不妥。 這边范朝晖回了花厅,就有些心神不宁。便拿了酒杯過来,又斟了几大杯,一气都饮了。 皇后又和范太夫人寒暄几句,见范太夫人确是疲累不堪的样子,便让她们去了宁音阁的偏厅去歇息。范朝晖见了,也追了上来,和程氏一起扶着范太夫人进了偏厅裡的烟水阁。 范太夫人坐下歇了一会儿,对程氏道:“你去席上看着老五他们。别让他们和太子走得太近。” 程氏连连点头,便赶紧去了。范家五房的长子,因了程氏和辛姨娘斗法,成了殃及的池鱼,程氏還是有些愧疚之心的,便打算要多多贴补他们一下。 烟水阁裡就只剩下范太夫人和范朝晖。范太夫人便歪在榻上,一個宫女拿了美人捶過来给太夫人捶腿。 范朝晖便对那宫女道:“你下去吧。這裡有我。” 那宫女细声细气答道:“奴婢是這宫裡的伺候的,若去了别处,让姑姑们知道了,却是要打板子的。還請国公爷多多包涵。”宫裡的管事姑姑個個有一套整治小宫女的法子。范朝晖听闻,也不再为难于她,便坐到靠近窗口的椅子上,向窗外望去。 烟水阁正是临太液池而建,平日裡水气氤氲,清风送爽,窗外如烟似雾,虽不是仙境,却比仙境更胜一筹。 再說安解语被大宫女带到了宁音阁裡的小蓬莱,却是一個八角亭子一样的小屋子,建在延伸到太液池裡的一段堤岸的末端。那小蓬莱四面皆是落地玻璃窗子,又有长幅的轻纱细帘从高处垂下,将亭子四围都遮了起来。裡面可以看见外面,外面去只能见到烟笼雾罩,云遮雾掩。 未几,皇后便在宫女的簇拥下而来。 安解语赶紧起身行礼。 皇后笑道:“免礼,赐座。” 就有宫女搬了一個椭圆形的小绣礅過来,放在皇后座位的下首。离得很近,很是亲近的样子。 安解语便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過去。 皇后便招手道:“過来,坐在哀家旁边。” 安解语只好又屈膝行了礼,在那绣礅上斜签着身子坐了。 皇后伸手拉起安氏的手,又细细往她脸上瞧了瞧,确实是脂粉未施,却是天然一段风韵。那仪贵妃和她比起来,虽艳丽有余,却是清雅不如,便赞道:“哀家可是要打抱不平了,看你举止有度,口齿伶俐,也是大家子的样子,哪有你婆婆說得‘行事粗糙,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 安解语一听就知這皇后不怀好意,故意要挑拨范家的婆媳关系了。可惜自己不是初来乍到,太夫人对自己怎样,无需外人置评,就含笑道:“太夫人如此說,也是为妾身着想。若是妾身在宫裡有個行差踏错,還望皇后娘娘看在太夫人面子上,放妾身一马。” 皇后便笑着要去拧她的嘴,道:“让哀家看看你這小嘴是什么做得。不管好的坏的,总是一套进来,你就能一套出去。总之是吃不了亏。” 安解语也笑着凑趣道:“皇后娘娘真是会看人,一眼就看出妾身是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两人說笑一阵,气氛极是融洽。 皇后见火候到了,便使眼色让四围伺候的宫女下去。 几個宫女屈膝行了礼,便出了小蓬莱,远远走到对面的堤岸的尽头等着。 小蓬莱裡面,便只剩了皇后和安解语。 皇后便叹了口气,拉着安解语的手,道:“你是老四的原配正室,也是哀家的外甥媳妇,又给范家生了唯一一個嫡子。在范家,丈夫宠,婆婆疼,就是亲戚,也都让着你。做女人做到你這样,也算是到了极致了。” 安解语听這话由一個皇后口裡說出来,感觉非常奇妙,不過也還是赶紧道:“這是皇后娘娘抬举妾身。妾身却不能不知好歹,恬不知耻地认了去。要說做女人的极致,還是皇后娘娘這样的,丈夫是皇帝,儿子是太子,且连太后都沒有。--全天下女人,都是只有仰望皇后娘娘的份儿。” 皇后听安氏如此识趣,也松了一口气:识趣就好,知情识趣的人好說话。便转了口风道:“哀家既是你的长辈,今儿就以长辈的身份劝你几句:得饶人处且饶人。你是老四的原配正室,别和那些小眉小眼的侍妾姨娘一样,就知道争男人的宠爱。须知男人的宠爱是最靠不住的。做正室的,靠的是自己的儿子,和在家裡的地位。” 安解语听這话不象,心道:来了。便也不答话,只忽闪着柔润的双目,一幅疑惑的样子看着皇后。 皇后說完,看了安氏一眼,却见她一幅不解的样子,只觉头疼。却也无奈,今日過后,那慕容宁更是嫁不出去了,不塞给范家都不行。就横了心道:“安氏,你今日在席上所言,可知有错?” 安解语歪着头想了想,摇头道:“妾身不知。還望皇后明言。” 皇后便道:“你在席上诬蔑昆宁郡主慕容宁和戏子有私,這不是错是什么?”又吓唬安解语道:“慕容宁是陛下御封的郡主。你诬蔑郡主,就是藐视皇室。幸亏陛下還不知此事,若是知道,以陛下疼爱郡主的心,你必不会有好果子吃。” 安解语见皇后终于露了底,原来還是为了那慕容宁,就在心裡腹诽:我被戏子诬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出来主持公道?就算是皇后,也不能当面指鹿为马吧?就赶紧站起来,对皇后行礼道:“皇后娘娘這话,妾身不敢当。戏子和郡主的事儿,是戏子亲口所言,跟妾身毫无关系。且刚才很多人都亲耳听到。若是陛下有所误会,妾身是一定要讨回這個公道的。” 皇后见安氏软硬不吃,就有些恼了:给你讲道理,是看得起你。若不是担心范家老四抗旨不遵,要指着這安氏去說服她夫君娶了慕容宁,谁愿意跟這個要家世沒家世,要后台沒后台的女人好說歹說? 安解语倔强地站在皇后面前,虽低眉垂目,却不肯示弱。 皇后就心一横,道:“总之今日之事,你理亏在先。被你一闹腾,那郡主以后更是难择婿。”又忍不住道:“你先前射断了郡主的腿,就应该主动去帮你夫君求娶了郡主回来,好好照应一辈子才是正理。谁知你善妒成性,竟然置之不理。今日又让郡主背了与人有私之名。凡此种种,都是由你造成的。你就沒有一点内疚愧悔之心,不想做些什么弥补一下你的過错?--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你倒是要好好想想這個道理才是。” 安解语听着糊涂,便道:“皇后娘娘是不是弄错了。妾身是范四爷的妻子,不是他的母亲,为何要帮他去求娶郡主?--他要是還能娶郡主,那我又是他的什么人?” 皇后不耐道:“這不用你操心。哀家会下旨,赐婚于范家,让老四娶了郡主做平妻就是了。--你虽是先进门,可郡主门第更高贵。所以你们不分大小,都是老四的正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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