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出
醒时,暮色已昏,殿中正点着烛火。而床榻边上,则坐着鬼医。
云轩打量一圈,最终将眼睛搁在鬼医身上,道:“爹爹呢?”
鬼医一副刚灌了蜜的表情,故作深沉,道:“在殿外与紫衣丫头切磋武艺。”
果然,耳畔隐隐约约的缠斗声不是幻觉,云轩皱起眉毛道:“切磋?”
鬼医愈加心花怒放,一阵春风拂面而過,道:“差不多有大半日了,午饭也沒顾上吃,可见,青渊這教主做得着实勤勉,时时刻刻都记着修习武艺。”
云轩十分鄙夷的望着鬼医。
鬼医赞道:“紫衣丫头真是個好丫头,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听到云轩耳朵裡,這话怎么也不像夸人之语。
鬼医假装不明白云轩心思,摆出一副正经模样,道:“小鬼,以后,万不可如此大意。你可知,烧了這一日,对你而言有多凶险,我若再晚些来,你這脑子恐怕都要烧坏了。”
云轩沉默了,片刻后,道:“鬼医爷爷,我想听一句实话。”
鬼医难得见到云轩如此一本正经的讲话,不由侧起耳朵仔细听。
云轩道:“我還能活多久?”
鬼医怔住,一层忧伤浮上双目,道:“若是有了紫貂血,我会尽力保你一年。”
云轩平静的望着窗户,道:“一年,比预料中要长许多。”
鬼医沉沉叹息:“小鬼,跟我說实话,你是不是沒有打算留在這裡?”
云轩沒有否认,道:“生与死,本来就是我一個人的事,至少,那样他们会以为我一直在某個地方好好的活着。”
鬼医此刻方才显露出眉间沧桑,道:“其实,青渊有权利在炙炎石与你之间做選擇,时至今日,你应该告诉他真相。”
云轩摇头,道:“我不会再欠這裡任何东西,更何况是关乎雪冥安危的东西,那种感觉,你们不会明白的。”
鬼医向来坚韧的心一瞬间酸酸涩涩,道:“傻孩子,這裡是你的家,慕青渊虽然做過很多混账事,可他毕竟是你血脉相连的父亲,你若出了事,他岂会不伤心?而且,现在還有紫衣,蝼蚁尚且偷生,你怎么忍心如此?!”
云轩紧紧抿唇,不发一言。
鬼医又叹了两声,看着心烦,甩袖便要离开。
云轩见势,连忙扯住鬼医宽袖,道:“鬼医爷爷,谢谢你,愿意替我保守秘密。即使沒有炙炎石,我也会努力活下去,我答应過一個人,会好好活着,不過,是以我自己的方式活着。”
鬼医怒目:“我可沒答应替你做事。”语罢,愤然而去。
云轩起身,打理好衣服,强忍着膝上疼痛一步步踱到殿口,向外望去。
殿外,剑光冷冽,青紫相击,恰如两泓秋水,搅在一起,难分上下。夜空中,舒展着一抹绚丽,如烟霞千重,暮霭叠叠。
云轩第一次见青渊使剑,难免有些新奇,不由多看了一会儿。
不過,南宫紫衣招招逼人,倒着实让青渊头疼不已,只能硬着头皮横剑拆招。
两人身姿飘逸,剑法如行云流水一般,然而,剑走疾风,却是墨袖翻卷,紫纱如云,杀机暗现。
云轩也察觉出其中异样,当下兴致全无,走出墨月殿,怏怏不乐,道:“爹爹,娘亲,你们不要再打了。”
南宫紫衣飘然跃出数丈,扔了手中长剑,疾步行到长阶之上,又惊又喜,道:“轩儿,何时醒的?”
云轩垂眸不语,许久,才道:“娘亲,你们都动了杀意。”
南宫紫衣蓦然一愣,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青渊捡起南宫紫衣丢落之剑,涉阶而上,看了眼云轩,道:“老马尚有迷途之时,更何况是切磋喂招,身在其中久了,便会迷失心境,你应该明白這個道理。今日之事,全都是因我而起,轩儿,你肯原谅爹爹么?”
云轩终于抬头,道:“轩儿只是不想你们发生冲突。”
南宫紫衣瞪了青渊一眼,连忙安慰云轩,道:“轩儿,都是娘亲不好,這段時間沒有照顾好你,以后,娘亲再也不会這样了,你不要怪娘亲。”說罢,将云轩额头反复摸了数遍,確認烧退了,才微微放心。
云轩轻轻一笑,道:“娘亲,你的剑法真厉害,比爹爹的威风。”
南宫紫衣道:“那是自然,等你好全了,娘亲便教你這套剑法。”
青渊看他们母子两個窃窃私语的颇是投入,只能无奈地立在一侧。静望夜空,心底的痛便翻倍涌出,越是清醒,越是窒息,渐渐的,心绪便弥漫至了墨眸之中。
云轩捕捉到這一丝异样,明白過来,道:“爹爹,秋长予的行踪,有消息嗎?”
青渊惊觉失态,收回目光,落到云轩身上,道:“尚在探查之中。”
云轩了然,道:“在漠北,如果七日之内,有雪冥无法探得的消息,想必,只有一种情况。”
青渊微怔,旋即浮起淡淡笑意,道:“不错。”
云轩的膝盖和小腿,养了足足五日,方才能行走自如。
憋闷了這么多时日,云轩一大早便迫不及待的跑到了鬼医的百草园。
彼时,暮颜正在药草架下逗弄紫貂,抬头看到云轩进来,盈盈笑道:“小混蛋,你的腿好了?”
云轩扬起眉毛,道:“劳暮颜小姐牵挂,自然好得快。”
鬼医从屋裡踱步出来,余怒未消,哼道:“臭小子,谁准你进来捣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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