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变
我转头看着那妖仙的身旁,果然是有着一道金黄色的光芒束缚着,可那道光芒,已经是越来越弱了,估计要不了多久,那妖仙就能挣脱。
“错了,妖仙确实就是妖妇,可不是梅。”小神枪握住我的手,一脸的衰样。
我咬牙,拼命忍住眼泪,佯装生气的问他,怎么還好意思說這個。
小神枪很勉强的笑。
“沒時間多說了,我马上断后,你带着小月,从北面突围逃跑……逃走后,去陕西省洛南县,去找无名,告诉他,他也错了,他的故事也是错的,妖妇沒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小神枪說。
我抓住小神枪的胳膊,脸上的泪水弥漫,又被瓢泼的雨水冲刷掉。
“關於妖妇……她身份的秘密,会颠覆所有人的认知,会颠覆已经书写的歷史,雪中梅走进那道黑色石门后,根本就沒有走出来,走出来的……是别的东西!一切的答案……就在黑色石门的后面!”小神枪无比虚弱的說。
“什么?”我瞪大眼睛。
“见到无名后,告诉他,妖妇的本体并不存在,他会懂的,你们现在……快走。”小神枪催促道。
“本体并不存在?”
我听到這句话后,大脑一片空白。
我依稀明白了小神枪的意思,也猜到了那妖妇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
“快走,来不及了。”小神枪催促着我們,同时,树林的四面八方,那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
我身边的小惜月嚎啕大哭着,拉扯着小神枪的衣角。
“哥,我不走!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裡,你会沒命的。”
小神枪长出了一口气,安慰着小惜月,他不会死的,他很快就会收拾完那些鬼怪杂碎,追上我們,和我們会合。
“相信哥,哥這回也肯定能打赢,就像小时候在戏班子裡,教训老鼠巷裡,欺负你的那群小混混,一個人打几十個,還是把他们全都打的屁滚尿流……咳咳……”
小神枪搂着小惜月,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小惜月依旧嚎啕大哭,不肯撒手。
小神枪低垂下眼帘,无比温柔的看着小惜月。
“放心,我不会输的,我是陆星离,陆月会的哥哥,梨园道门的少班主。”
小神枪抬起头,注视着树林的四面八方,那如潮水一般席卷而来的无数魑魅魍魉。
“是天下无敌的小神枪。”
小神枪最后的這句傲睨一世的话,此刻听起来,却满是穷途末路的凄凉。
我也是止不住眼泪,满心的绝望。
我无比清楚眼下的情况,也知道這一分别,意味着什么。
“听话,只要是保护你,哥哥我……就是所向无敌的。”小神枪說。
小惜月依旧是一边哭,一边摇头。
“大海,带她走,全托付给你了。”小神枪看着我。
我擦掉眼泪,知道现在不能再犹疑了,沒有時間了。
我当即拉起了小惜月,头也不回的跑出了树林。
這一会儿,雨下的更大了。
我和小惜月一路突围,奈何敌人实在是太多了,黑影叠着黑影,即便很多都是冲着小神枪而去,可围住我們的魑魅魍魉,也同样是数不清。
我和小惜月不敢同它们纠缠,一路狂奔,可无论跑到哪裡,都会被堵截包夹。
我弹出墨线,解决掉一只挡路的尸魃,一只人头蛇身的怪物,又从旁边的树上向我席卷而来,我举起硬弓,猛的抽在它的脑袋上,小惜月也迅速用短剑把它砍成两截。
我們两個继续沒命的逃跑,不知不觉,居然是跑到了一处深涧边,隔着对面,估计该有個六七米远!
已经无路可逃,后面的追兵還在逼近。
我只能是回身,挽起花弓,开始反击。
敌人太過密集,我都根本不需要瞄准,只需要把速射的动作催动到极致,攒射不停,花弓的弓弦,一毫秒也沒有歇息過。
可箭矢终究是有限的,我伸手一摸后背的箭囊,已经是完全空了,顿时心一凉。
這时,小惜月招呼了我一声,然后丢出手裡的一截绳套,套在了对面的一块山石上。
我這才是想起来,小惜月還有這么一手本事,当即让她搂紧我,然后我双手抓紧绳套,和她一起荡過了深涧。
可到了深涧对面,追击着我們的怪物,還是沒有丝毫减少,我們依旧是找不到生路在哪裡。
這时,我无意识的抬头瞧了一眼,发现我們现在离古道岭的绝壁很近。
那黑色的万仞绝壁,此时正被暴雨冲刷着,绝壁之上,還有大大小小的山洞。
我一咬牙,心一横,当即就打算豁出去了,拉着小惜月就跑到了那面绝壁之下。
匆忙的取出背包裡的铁鼠皮手套戴上,即便是山间林中长大的我,对自己的攀爬技巧很有信心,可冒着雨還背着人,攀爬這等陡峭的绝壁,也是過于危险。
但只有這一條生路了,我让小惜月趴在我的背上,不再去看身后,当即手脚并用,好似一只大壁虎一般,沒命的往上爬。
爬到约莫山壁中间的位置,脚下那群怪物也沒有能追上来的,我才是横着移动,找到山壁上的一個山洞,钻了进去。
进入山洞的一刹那,我的身体当即就瘫软了,四肢也是疯狂的抽筋,回想起刚才的亡命举动,稍有一個闪失,就要同小惜月一起,掉到峭壁下面,摔的粉身碎骨,心头也是一阵后怕。
之后,我和小惜月便一直守着這处山洞,偶尔有几個能飞的怪物上来,便就地解决了它们。
一直等到约莫临近五更,雨也是停了,我背起小惜月出了山洞,继续向着崖顶攀爬。
到了崖顶,才是彻底安全了,我放下了小惜月,躺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
“這裡能看到地宫塔和树林。”小惜月說。
听了這话,我急忙是爬了起来,在那边寻找着小神枪的踪影。
可哪裡都找不到,树林裡,有着比之前多了好几倍的怪物尸体,就是沒有发现小神枪。
“在上面。”小惜月声音颤抖着說。
我抬头,看向那地宫塔的塔顶。
小神枪被一根绳索套住脖子,身体坠在塔顶的边沿。
他紧闭着双眼,身体一动也不动。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可看到這一幕,我也是感觉脑袋裡像是有一千万個炮仗同时爆开,完全是一片空白。
而小惜月更是悲痛到连哭都哭不出来了,脚下打着晃,然后便是双眼一翻,晕死了過去。
我急忙是扶住了她,還沒等我掐她的人中,把她掐醒,却突然看见,塔顶上,還有另外一個人。
是個看起来风烛残年的老婆婆,一身黑衣,黑纱蒙脸,正是我之前见過的,自称是秦先生母亲的女人。
她抬手,缓缓摘掉了面纱,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苍老面庞。
即便這张脸已经老了這么多,我還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是谁。
“梅。”我呢喃着說。
梅看着我,双手交叉,再分开。
意思是“两清”。
同时,梅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說了什么话。
我看着她的嘴型,說的应该是“還给你了”。
我抬起右手,看着我的掌心,不知何时,已经变回了我自己的掌纹。
改命成功了。
我知道,村裡留守的村人们,都已经是死光了,再加上小神枪的命,作为代价,才换来了這個结果。
我痛苦的咬紧牙关,看着梅,用嘴型骂道:“梅,你這個妖妇。”
可這时,从梅的身后,又走出来了一個女人。
那女人很年轻,面容很美,身后拖着五條颜色各异的尾巴,有着三只青色的眼睛。
我的脑袋好似有一道电流划過。
我想起来了!
我见過她!
而這时,刚好是日夜交替的黎明时分。
东方的红日缓缓升起,而皎洁的月亮也還沒落下,星辰依旧挂在夜空中。
那三眼五尾的女人,站在十八层巫塔上,面对着苍穹,张开双臂!
她左手捧着太阳,右手捧着月亮,身边遍布星辰,脚下是山川大海,站在萨满巫塔的最顶端,凌驾于萨满十八神之上!
她宛如统治整個世间的神,睥睨着众生,给人无限巨大的压迫感!
是她。
我在地宫裡所见過的,那幅壁画上绘着的女人。
(《妖妇》卷一,七日回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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