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夺舍
“什么意思?”我问。
“比较复杂,要从头开始說,關於我們东北出马的過去。”无名說。
无名說,东北出马源自于萨满教,萨满教是流传于满蒙游牧民族的一种宗教,他们崇尚万物有灵,和华夏农耕民族祭祀黄天厚土是一样的。
可后来为啥萨满变成出马了?
因为出现了一個重要的人。
“雪中梅?”我问。
无名摇头,說并不是。
“是一個叫郭守真的道人,也是现在东北出马的老掌教,我的师傅。”无名說。
而无名所怀疑的又不敢质疑的事情。
妖妇的出现。
可能和她的這位师傅,脱不了干系。
郭守真是明末清初的人,祖籍山西,和雪中梅是同一时代的人。
郭守真年轻时,一心考举人,几经科考不中,自感到无颜回故乡面见父老乡亲,随后云游四海,在山东泰安山一座庙裡,落脚入道修行。
一天,郭守真下山化缘,回庙的路上,忽见一只黒狐狸带伤跑到他面前,郭守真一见就知黒狐遭难,就用道袍将黒狐罩在袍下,盘腿坐在地上打坐。
過了一会儿,迎面跑過来两個负剑的道人,到郭守真面前询问,有沒有见到一只黒狐狸?
郭守真用手一指东北方向說:“往那边去啦。”
两個道人见這個家伙心不慌,面不改色,就信以为真,朝东北方向追去。
那黒狐也由此躲過這场灭顶的灾难,由郭守真抱到庙中,养了一個多月時間。
黒狐的腿伤痊愈后,郭守真将黒狐抱到山林之处,放在地上說,你已经好了,沒事了,以后要小心一些,赶紧走吧。
黒狐回头,向郭守真点了三点头,进入丛林之中,无了踪影。
后来,郭守真云游来到东北本溪地区,在铁刹山布道传教,发展了众多信徒,弟子众多,每逢遇到什么难解之事,无形中,总能够迎刃而解。
当时在天寒地冻的东北,最容易出土匪,当地民众称之为“胡子”,那些胡子见人就杀,见财就抢,自然也不会放過郭守真他们,可他们和郭守真的龙门道派发生了几次冲突后,那些穷凶极恶的胡子,全都放下了屠刀,入了龙门道派。
郭守真当时年纪尚轻,道行也沒有那么深,這一切,自然都是那只黑狐在为他排忧解难。
郭守真的弟子们也在說,那黑狐不是普通的精怪,而是仙家。
后来,郭守真在铁刹山天官庙,设了一個牌位,称是铁刹山护法大仙,黑老太太的神牌,长期供俸。
从此,铁刹山地区周边三十裡,村民有求黑老太太之事,无不显灵应验。
直到现在,辽东地区,也几乎家家供俸黑老太太神像。
而郭守真的名气足够大之后,便是和当时,那群瞎练术法,瞎請神的初代东北出马有了接触,也由此认识了雪中梅。
期间,因为胡乱练功弄出妖变之祸,康熙皇帝用人道皇律帮忙摆平,這些事,在梅之前說的故事裡,都很详细,无名就不再赘述了。
1743年,清朝乾隆年间,郭守真和雪中梅带领众道徒,在铁刹山滴塔村修造太上老君、元始天尊、灵宝天尊三位祖师爷神府,正式创立东北出马教派。
可插香的时候,却是出了大問題。
无论郭守真和雪中梅谁去插香,三清祖师皆是不受,那手腕粗细的贡香,莫名其妙的就断了。
郭守真和雪中梅都是无比纳闷,明明前朝皇帝已经下圣旨封了胡三太爷,還敕了黄马褂,建庙塑像供养,认可了东北出马。
可這三清祖师为何還是看不上他们?
众人一筹莫展之时,三清观裡来了一個女人。
那女人长得慈眉善目,像是菩萨一般,身后有五條颜色各异的尾巴。
女人自称五妖仙,乃是东北黑土地的守护神仙,现在得知黑土地也要有自己的教派,特来相助郭守真和雪中梅。
五妖仙告诉他们俩,三清祖师公正严明,立教派這种大事,定是不会允许一点儿差错。
现在雪中梅她们要立下的教派名号,是东北出马仙,那掌教就必须得是真正的出马仙,不是事到临头才請仙上身的半吊子。
要想成功插香,郭守真和雪中梅其中的一個,就必须得成为真正的出马仙。
二选一。
让郭守真被黑老太太夺舍上身,或者让雪中梅被五妖仙夺舍上身。
诸多原因使然,最后還是雪中梅自愿献出身体,成了五妖仙的“马”。
东北出马教派也正式建立,郭守真为辅佐掌教,雪中梅为初代掌教,黑老太太为护法,這些事情,后来都被详细记载于《铁刹山志》裡。
而后,东北历代掌教,都是得拜印移魂,成为真正的出马仙,才能执掌东北出马教派。
我听到了這裡,也是懂了无名的意思。
“打一個最确切的比方,那些出马弟子们,都是背着仙家的马,而你们历代掌教,是骑着马的仙家,是嗎?”我问。
无名点头,說我的脑子很聪明,這個比方,确切到不能再确切了。
“当时就任出马掌教的雪中梅,在外人眼裡,是雪中梅,实际上,她却是夺舍了雪中梅身体的五妖仙?”我问。
无名再次点头,說是的,這也是为什么她之前說,梅是雪中梅,又不是。
“那你也是一样?”我问。
无名犹疑了一下,然后依旧是点头。
“這個女人,叫林小铃,是郭守真从东北众多出马弟子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最优异的一個,当成我的‘马’。”无名說。
我吞了口口水,不知道接下来该說什么。
东北出马历任掌教的秘密,原来是這么一回事。
无名和梅现在的人类身体,并不是它们修炼得来的化形,而是另外一個人的身体。
說的确切些,便是它们两位仙家,附体在了凡人身上。
雪中梅的真身,是东北黑土地上的守护仙家,五妖仙。
五妖仙的模样,就是五尾娘娘庙裡神像的样子,它附体在雪中梅身上之后,便是不能再用雪中梅的本名,自称是五尾娘娘或者一個单字梅。
而无名也是一样,它的本体就是我刚才看到過的,她身上那個人面蛇身的怪物,是什么来历,她還沒有跟我說。
但她现在所使用的這具身体,本名叫做林小铃的人类女子,乃是东北出马精挑细选出来,给无名所用的“马”。
這时,我也是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无名之前說過,知道真相后,让我們不要因为恐惧而疏离她,這也不是她能選擇的。
可是我還是感觉,有些别扭和不舒服。
說白了,這不就是借尸還魂嗎?
只不過无名和梅的本体都是仙家,不是鬼,可這样也挺渗人的。
“那你和林小铃的灵魂,是完全分离开的?”我问。
无名点头,說林小铃的灵魂一直在沉睡。
“但不出意外,我們会维持這样的关系,一直到她的肉体寿命结束,她死后,我也会离开,继续我自己真身的修行,郭守真和东北出马教派的人,也会继续物色仙家和马,选出下一任掌教来。”无名說。
我挠了挠头,感觉头皮也有些发麻。
“那我所认识的,那個和我关系很要好的梅,就是五妖仙咯?我不曾想,仙家的性格,居然会如此的温柔。”我說。
可无名却是摇了摇头。
“你所认识的那個梅,可能就是真的雪中梅。”无名說。
“啊?”我诧异的看着无名。
“我之前也跟你說過,妖妇的出现,应该也和這個秘密有一些关联,我不太确定,也不敢质疑,但是现在,既然把這個秘密都告诉你了,我也就跟你說說我的這個猜想。”无名說。
无名问我,小神枪死掉的那天夜晚,也就是我和小惜月从塔山村逃出来的那天夜晚,我在那萨满巫塔塔顶,看到了什么?
“衰老不堪的梅,和一個三眼五尾的女人。”我說。
而话刚說完,我立刻是明白了无名的意思。
“她们两個分开了?为什么会這样?”我问。
那三眼五尾的女人就是五妖仙?也是她,在十年前受雪中梅的委托,来屠了這龙宫城。
她就是妖妇。
可她为何会這么强?
一片黑土地的守护仙家,還沒到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实力吧?
无名长叹了一口气,說她有一個可怕的想法,如果這個想法得到证实,可能会颠覆她自己這個活了一千多年的仙家,对這個世界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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