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未成 作者:希行 (文学度) 看着他们的背影,贵子等人互相对视一眼。 “那男人是谁?”有人问道,看着跟师爷走在一起的男人。 大家摇头,都不认得,這时旁边一個盐丁忽的一拍头。 “哦,那是城裡秀才老爷家的管家!”他想起什么似的說道。 秀才对于這些大字不识几個的白丁们来說,那都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解县有多少秀才他们不知道,但能被称为老爷的秀才却只有一個,這位秀才老爷姓孟,据他自称是孟子的后代,是解县唯一一個领廪米六斗的秀才. 至于這何为廪米大家也都不清楚,但只知道全县只有這么一個人能领就够了,這已经足以表明這位秀才老爷超然的地位,好看的小說:弃妇惹桃花。 “秀才老爷是多大的官?”有汉子愣愣问道,“比咱们二郎….哎呀…” 他脱口這個称呼时,便有人在身后狠狠踢了他一脚,這是师爷再三交代无果后,由贵子想出的主意,大家互相监督,谁要一失口,旁人就可以踢他,這招很是见效,从最初不时响起的哎呀声到现在只能偶尔听到一次了。 “…比咱们大人還要大嗎?”那汉子及时改口接着问道。 “你们懂什么,咱们算起来是兵丁,那大人便是武官,秀才老爷是不做官,要是做官,那就是县太爷之类的文官,沒得比….”這個盐丁說道,显然是有些见识的。 這些盐丁原本是卫所分出来的军户。又称营兵,這盐巡司在名分上說白也就是卫所,那么做這裡的官员自然就是武官了。 此时的大周,在文官眼裡,武官自然是粗俗无知,地位差很多,更何况這個盐巡检,還是副的,在武官裡也是不入流的。 贵子等人似懂非懂的哦了声,再看過去。卢岩三人已经进了宅子看不到了。 卢岩让他们做什么就做什么,至于为什么做做了什么后果,他们从来不考虑,這是从卢岩第一次站出来带领他们杀进另一伙私盐贩子的寨子时,慢慢形成的习惯。于是大家便不再多想,各自散了去。 卢岩坐在椅子上,脸上的汗珠已经褪去。他的面色越发沉得可怕,听着面前這個男人将事情缓缓道来,好看的小說:仙锻。 “….我家老爷亲自去了,只是..”那男子微微躬身,声音低缓和气。带着那种出自书香府邸大家的斯文气息以及隐隐的骄傲,“有负所托….” 卢岩沉着脸只是不說话。师爷站在一旁面色也有些不自然,這個主意是他提出的,如今沒有得到期望的结果,心裡也是忐忑的很。 当日听說卢岩要提亲的是先知县家的女儿,他立刻打消了随便請個媒婆的念头。 “如果說以前,這刘知县還在位,或者就是不在位但沒有获罪,就是派…”他咳咳两声,及时咽下那句就是派天皇老子去說亲也只会碰一鼻子灰,门当户对是這种人家死守的规矩。 幸好卢岩心思沒在這裡。于是师爷忙舌头一滑越過這句话,接着說道,“但现在他们家是罪官。這姑娘的身份已经完全不同了,這时咱们請個德高望重的人去說亲。保准那家答应的欢欢喜喜的…” 這话让卢岩很高兴,当晚就和他将县裡能称得上德高望重的人扒拉一遍,最后看中了這位秀才老爷,师爷觉得秀才老爷不会管這该女人管的小事,但却不敢跟卢岩說,也知道就是說了也沒用,這個年轻的出身草莽的大人,看上去不言不语,却是個极有主意的人。 如果惹恼卢岩,那倒霉的便是自己,如果惹恼了秀才老爷,那倒霉的可就是秀才老爷,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师爷麻利的就亲自去邀請秀才老爷做媒了。 沒想到秀才老爷竟然一口答应了,且隔天就去了那刘梅宝家,還是亲自去的,痛快的让师爷都惊讶不已。 只是更沒想到,那刘梅宝的长辈宋三娘子竟然一点也不给秀才老爷的面子,一口回绝了。 他悄悄看了眼卢岩的脸色,便把头垂的更低了。 “大人,我們老爷說大人年轻有为,如果有心娶亲,他到有個更好的人家给大人撮合,比如河中府的冯家….”管家微微抬头,含笑說道,木丁的江湖。 师爷听了心顿时噗通快跳了两下,河中府的冯家,那可是大族啊,要是跟這等人家联姻,对于卢岩在河中府界来說,可是一大助力。 “大人..”他不由失态脱口唤道,想要提醒。 却见卢岩站起身来,冲這管家拱手微微施礼。 “多谢孟先生费心,卢某感激在心。”他含笑說道,截断了管家的话头。 管家是何等心思灵敏的人,立刻明白他的意思,顺着转移了话题,又說了两句客套话,便知趣的告辞了。 卢岩亲自送出去,管家再三要他留步后,才收住脚,到底让师爷送出了运司城。 他站在那裡,看着旁晚的霞光铺满整個院子,只觉得眼睛火烧火燎的疼,不由猛地闭上眼。 师爷送走那管家,在外踌躇了好一会,最终還是硬着头皮进来了。 卢岩依旧站在院子裡,他已经睁开眼了,只是人還是一动不动,面色神情虽然一如既往般淡淡,但此时就是瞎子也能感觉到他浑身上下散发的我不高兴的情绪。 “大人,其实孟秀才說的那河中府的冯家….”师爷大着胆子开口說道。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现在父母之命不允,媒妁之言不成,你說,该怎么办?”卢岩打断他,目光移到他身上。问道。 师爷心裡哀嚎一声,他要是知道怎么办,现如今只怕重孙子都抱上了,哪裡会還是老光棍一個,其他书友正在看:独傲人生。 “大人,這個刘姑娘也不算那么好,說句不怕大人责怪的话,依照大人如今的身份,還有更好的人家…”师爷一咬牙,說道。 但他的话又被打断了。 “她就是很好。”卢岩說道,看着师爷。“接下来该怎么办?” 师爷只觉得额头上冷汗淋淋,還要负责自家大人讨媳妇的师爷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是独一份吧?這将来会不会在史上留一名? 几天之后,打听来消息,那位刘梅宝姑娘已经不去药铺了,宋三娘子的家门白日黑夜都紧紧关着。只有其子打柴卖柴进出,可见這回避的态度多么明显。 卢岩的心情更不好了,在演武场上呆的時間越来越久。高强度的操练别說那些散漫惯了的盐丁,就是一直跟着他一路打熬過来的那些私盐贩子们都叫苦不迭。 “如今河中府的盐路已经打开了,那些盐商派来的人也被咱们打怕了,大人怎么還是不高兴?” “還以为当盐丁能清闲些。好家伙,现在竟然比我当营兵时還要苦。咱们又不上阵打鞑子,干嗎還要這样不要命的练啊练….” 许多人在私底下议论猜测,终于有人熬不住,逮机会拦住师爷。 师爷黑着两眼圈,几天沒见又瘦巴巴的,乍一看還以为刚从盐场捞出呢。 “清闲?太平?”师爷沒声好气的呵斥這些盐丁,“看来你们真是沒受過苦,西边看鞑子如狼似虎,东边看流寇如蝗虫過境,饥民遍地。将盐场的苦工加起来,咱们也不過百八十人,真要鞑子或者流寇打過来。要沒真本事,就只有丢命。你的爹娘妻儿也跟着倒霉….” 這话說的众人吓了一跳,他们也知道如今的世道不太平,但因为都沒出過河中府地界,外边到底怎么样,還真沒切身的体会,其他书友正在看:秦月月的奋斗史全方閱讀。 “不会吧,咱们這裡挺太平的…大同府的兵好多呢..”大家低声议论。 师爷哼了声。 “那些也叫兵..”他低声自言自语,不再继续這個话题,“大人要你们怎么做就怎么做,你们都跟着大人這么久了,难道大人害過你们嗎?” 這话說的是那些旧众,旧众们听了都有些羞愧,低下头忙称是。 师爷捻着胡须這才走开了。 “师爷,你要出去啊?”有人看到他的方向,问道。 师爷的脸更黑了几分,恩了一声自去了,一個盐丁拉着驴车等在外边,看他過来便拉着脸问好。 “今個還是去喝茶?”盐丁对這個差事很不高兴,沒好气的问道。 师爷看了他一眼,那盐丁哼了一声,转头不再說,請那师爷上车,老老实实的驾车向县城方向而去。 到了城裡街上光景還早,师爷先去办了几件跟公务事,出来后也不坐车,只慢慢走着,這些日子在药铺以及那路老四的杂货店守了几日,都不见那刘梅宝来,可见這两個常去的地是沒指望了,心裡又是上愁又是埋怨。 “不就是個女子,实在不行,趁黑让人翻墙劫了来,生米做成熟饭就罢了…”他心裡忍不住說道,“往日也是個打家劫舍的,就是說如今披上官身,进河中府对付那几個盐商也沒见多规矩,怎的偏偏对這個女子就讲起斯文了?” 一面抱怨,還得一面想着去处,想着怎么才能斯斯文文的成就了自家大人的心愿。 “哥哥记得多挖些天麻,這时候正是天麻采挖的时节,可比春麻值钱多了,毁灭之人。”刘梅宝在门口嘱咐道。 周良玉背着箩筐拿着锄头回头笑了笑,說声知道了,一面让她快进去。 刘梅宝应了声,站在门口看着周良玉走远了,還是不愿进去。 宋三娘子在后带着警告咳了一声,刘梅宝才不情愿转過身插上门。 “其实,舅妈,這纯粹是自我安慰而已。”她懒洋洋的說道,一面坐下来拿起一本医书翻看,“人家要真是有了歹心,就咱们這小门小户能挡着住?” 宋三娘子捶布的动作并沒有停,也不理会她。 自那日刘梅宝說不想回京,又說了些可怜话,宋三娘子便答应了,但條件是她不得再出门,什么挖药卖药伙计的都不能去做了,老老实实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這不是白白浪费人力浪费钱嘛..”刘梅宝翻着书,她不会女红,也沒兴趣学那個,幸好从宋郎中那裡借来的书還沒還,除了日常家务外,便看书解闷,自言自语一句也就安心不再提了。 其实她心裡到底也是有些忐忑的,這种恶霸抢民女的事可是电视剧裡常有的戏码,而欺男霸女对于這個强权就是王道的时代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万一那人软的不行,真来硬的…. 那她到底是反抗不得就顺应生活還是刀摸脖子再撞运气穿越一回? 這個選擇太折磨人了,但愿永远不要出现。 正胡思乱想间,听得外边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着男女的嘈杂的說话声,院子裡的二人立刻都坐直了,眼带警醒。 這群人在她们门外停下了,好看的小說:梵事进化札记。 宋三娘子握紧手裡的棒槌,刘梅宝也将手中的书卷起来。 “三娘子,三娘子。”有人敲门,却是宋郎中的声音。 二人松了口气。 “是我..”宋郎中知道她们现在的状况,忙自我介绍,一面又說了来意,“有一味药要麻烦一下姑娘..” 药?宋三娘子看了眼刘梅宝,刘梅宝冲她做個不解的神情。 “来了。”宋三娘子湿手在衣裳上擦了擦起身开门。 一开门,见门外窄窄的巷子裡挤了四五個人,不由怔了下,目光扫過這三男一女,男的都不认识,不過這女的… 宋三娘子脸一黑,抬手就关门。 “三娘子,三娘子..”花园子的老鸨眼疾手快伸手拉住门,含笑說道,“我不进门,就在外边站着,不会脏了你家的地。” “你让开让开。”有人一把推开老鸨,就站到了宋三娘子身前。 刘梅宝這时也从宋三娘子身后探头看,见這是一個個子高高的中年男人,带着绸缎做的帽子,穿着绸缎做的圆领长袍夹袄,一眼就是個有钱人,此时他面色涨红,上面還有明显的抓痕,瞪着眼,看上去有些狼狈。 宋三娘子也不认得他,看了眼宋郎中。 宋郎中才要介绍,那男人已经自己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