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垂天之雨 妖鬼之国
“苏——真?你怎么会在這裡?”
邵晓晓略显慌乱地收起镜子,她回過头去,双颊泛着霞色,眼睛裡是掩盖不住的惊讶,“你不是還要一会儿嘛。”
“邵晓晓同学不也說是十分钟后到嗎?”苏真說。
“我……”
邵晓晓踮起脚尖又轻轻落下,她咬着娇软的唇,露出怀疑之色:“苏真,你刚刚不会一直在跟踪我吧?”
“沒有啊。”苏真矢口否认:“我只是恰好看到!”
“真的么……”
邵晓晓露出思考的神色,似乎在回忆刚刚有沒有做什么不好的行为,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沒想到苏真同学也有早到的习惯。”
“我也沒想到邵晓晓同学有撒谎的习惯,這次差点又被骗了。”苏真开玩笑說。
邵晓晓吐了吐舌头,假装什么也沒听见,她低头看着鞋尖,說:
“对了,還沒问呢,苏真同学,伱约我出来做什么的呀?”
“我住院那段時間,邵晓晓同学不仅照顾了我,還给我补习功课,我想感谢一下你。”苏真一本正经地說。
“喔。”
邵晓晓轻轻点头,她欲言又止,似乎在等待什么。
按理来說,在這番言语和气氛的烘托下,苏真应该会拿出见面礼之类的东西,可今天苏真不是自己出门的,不靠谱的余月什么也沒给他带上,他只好故作冷静地說:“我請你玩游戏吧。”
“玩游戏?”邵晓晓有些吃惊。
“是啊,邵晓晓同学有去過电玩城嗎,這裡有两家,都很大很齐全。”苏真說。
邵晓晓后退了半步,警惕地问:“苏真同学想带坏我?”
苏真笑了笑,說:“放心,都是很休闲的项目,比如什么抓娃娃机,跳舞机,投篮机之类的,不是那种很多人抽烟的游戏厅啦。”
“哦……”
邵晓晓沒玩過這些,但在电影裡看到過相关的內容,“好呀,我也蛮想体验一下的,那個……苏真同学经常玩這些嗎?”
“当然不是,我也是第一次来,但……”
“但什么?”
“我想和你做個比赛!”
“比赛?”邵晓晓问:“什么比赛?”
“抓娃娃比赛!”
苏真說:“之前我在網上看到過有关的新闻,下面的评论吵起来了,有人說二楼的电玩城老板黑心,钩子弄得很松,根本抓不起来,不如三楼的,结果另外的人回复說是他太菜了,三楼的才坑,他肯定是二楼派来的托。
今天,我們来做個实验,你去二楼,我去三楼,都用三十個币,看看谁抓得多!抓完后你给我发消息,我們集合!”
這是苏真刚刚在补习英语时想到的点子,到时候,他趁邵晓晓去抓娃娃时回去补课,三十個币应该能撑到他上完英语课!
邵晓晓也沒有多疑,“好呀,我們来比赛!”
苏真见她答应得爽快,也松了口气,立刻带着邵晓晓下电梯,去了二楼的电玩城,花了十五块钱给她买了五十個币,其中三十個用于抓娃娃,剩下的留作其他玩乐。
他稍稍陪邵晓晓在电玩城裡逛了一会儿,便与她辞别,拄着腋拐往三楼赶去。
他气喘吁吁地回到夏如面前,当着她的面将刚买的故意弄皱的小包餐巾纸揣进兜裡,随后乖乖坐好,做好了接受夏老师一切拷问的准备。
但夏如只是关心了一下他的身体,就沒再多說什么,继续给他上课。
“還记得之前讲到哪了嗎?”
“记得,wasgoingtodo,過去将来时。”苏真记性越来越好了。
夏如嗯了一声,继续给他讲课。
苏真时刻留意着手机的消息。
按理来說,有一個美若天仙的老师传道受业,应该是件极为幸福的事情,可這是苏真上過的最漫长的课,他在心中默默读秒,期盼着下课。
說起来,人生也真是梦幻,他约了喜歡的女孩出来玩,却将她一個人丢在那抓娃娃,独自一人来书店进行英语补习,這种事放到电影裡也是很浮夸的吧。
邵晓晓给他发消息了:這裡好热闹,好有活力,谢谢你請我来玩。
苏真:玩得开心就好,我看很多女生都喜歡玩跳舞机,你也可以去试试。
邵晓晓:嗯嗯,我发现了,跳舞机那裡好多好看的女生,她们好时髦呀,我過去会不会显得很土
夏如走到哪裡都是焦点,店裡的男生女生们时不时会朝這边悄悄投来目光,像是私生饭在跟踪大明星,在他们眼中,一直把手藏在桌子底下,时不时偷偷按几下手机的苏真,估计是在偷拍吧。
這样的坏学生,怎么对得起老师付出的心血?
与周围人的敌视不同,夏如对苏真不仅温和,還有几分欣赏:“你学习天赋還不错,以后要多努力,可别像你姐姐小时候一样,贪玩松懈。”
“我会努力的。”苏真信誓旦旦地点头,顺便把手机藏回了袖子裡面。
刚刚邵晓晓问他那边战况如何,他還沒来得及回复。
本以为這场授课会顺利结束,谁知道夏如的手机突然响了,她說了句我接個电话后就起身离开,留下苏真一人在那等待。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苏真时不时去瞥夏如在外面倚靠栏杆接电话的身影,心急如焚。
好容易等到夏如回来,却听她說:“我去处理点事,你等等我。”
“啊?”
苏真彻底愣住了,“夏老师,您先处理自己的事情吧,我們可以改天再上课,反正我是补缺的课,在学校也一样。”
“不必。”
夏如双臂后探,拇指沿着脖颈捋過,将满头黑发收拢在虎口,用手腕上的黑色橡胶头绳扎起,整個人少了几分知性,多了些干练,她說:“我要办的事也在這個商场裡,一会儿就会回来,你先把我刚刚讲的复习一下,我回来要考。”
“也在這商场裡?”
這能是什么事?而且看她郑重的样子,好像還不是小事。
夏如沒有解释更多。
她合上笔记本电脑,起身离去,高挑曼妙的丽影很快消失在了如织的人流裡。
又是漫长的等待。
等了五分钟,也沒见夏如回来。
随着遥远的雷声响過,外面的雨倒是突然大了起来。
侧目望去,商场之外尽是垂天的银线,商场大楼巨大的雨檐也挡不住它们的汹汹来势,银色的水珠子弹般密集地敲打在落地窗上,书店的空气中也弥漫着湿润的气息,店裡的人们望着外面的大雨,也焦虑地讨论起该怎么回家。
久等夏如不回,苏真也坐不住了,他留下了一张纸條:
老师,我沒吃午饭,有点饿,先去买点小吃,您要有事直接给我发信息就行。
苏真立刻去到三楼的电玩城,买了点币,转了一圈后飞快地去往同在三楼的百货店,裡面可以买到一些小的玩偶熊,他打算随便买几個小玩偶,假装是自己抓到的。然后飞快跑回到二楼去找邵晓晓。
和人家出来约会,让她独自一人抓娃娃实在說不過去。
令苏真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他刚刚踏入這家店,就和迎面走来的邵晓晓撞了個面,邵晓晓的右臂揽着两只毛茸茸的小玩偶,左手则抓着张发票,她与苏真四目相对,愣了片刻后异口同声地问:
“你怎么在這裡?”
————
“沒想到我們的邵晓晓同学表面上這么乖,实际這么不老实,還想弄虚作假蒙混過关?”苏真摆出一副批评教育的姿态。
邵晓晓被逮個正着,脸颊一下子红了,但她沒有立刻屈服,气势上還挣扎了一下:“那你来這裡是干嘛的,可别說是来找我的。”
“我有点口渴,想来买瓶水喝。”苏真淡定地回答。
“外面不是有自动售水机嗎?”
“那是常温的,我想买冰柜裡的。”
“你,你你……”
邵晓晓抱着两個娃娃,鼓着小脸蛋,明显還很不服气,却不知道该怎么驳斥,在苏真继续的追问之下,她也不得不招了:“我连抓了十多次,一個娃娃都沒抓到,我想這么多币可别再浪费了,就不敢乱花,想着留下来等会和你一起玩些别的。”
“這不是說明那家店的钩子不行嗎,你也沒必要自费买两個呀。”苏真說。
“不是的。”
邵晓晓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有個女生跟在我后面,我刚放弃一台机子,她就上,沒两下就抓起一個……好像是我太弱了。”
“這样啊。”
苏真恍然大悟,說:“我在網上看到一种說法,說是這些娃娃机都有保底机制,一般多抓几次就一定能抓起一個,你可能在快成功的时候放弃了,让那個女生捡了漏。”
“原来是這样嗎?”
邵晓晓瞪大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难怪我看那個女生抓了好多……”
苏真還想炫耀一下他的“博学”,邵晓晓却咦了一声,后知后觉地问:“苏真同学,你抓的娃娃呢?”
“我,我我……”
苏真一下子局促了起来,不知该作何解释。
“哦——难怪我问你状况,你不回我消息,原来也是颗粒无收啊,哼哼,你知道這么多知识,原来也抓不好娃娃。”邵晓晓一下子硬气了很多,說话声音也大了些。
苏真不敢在這個话题上逗留太久,生怕露馅,有些生硬地问:“对了,邵晓晓同学,你吃午饭了嗎?”
“……”
苏真本是随口一问,谁知道他问完后,邵晓晓立刻不說话了。
“怎么了?”苏真疑惑。
“我本来以为你是约我出来吃饭的,所以……”邵晓晓欲言又止。
苏真心头一紧,心想自己真不是人,居然让邵晓晓饿着肚子一個人去抓了好久的娃娃,绒玩具也不顶饱啊。
邵晓晓在苏真脸上看到了急遽扩散的愧疚之色,连忙安慰道:“是我太笨啦,你约我下午一点,怎么想也该是吃完午饭的,我也沒问清楚……”
“不是的。”
苏真打断了她的话,“我也沒吃午饭呢,我們一起去吃吧。”
“啊……啊?”
邵晓晓小嘴半张,一时不知该說什么好。
苏真的确沒吃饭,先前他来回奔波,精神始终处于高度紧张状态,倒是忘了這回事,邵晓晓說完后,饥饿感在体内苏醒,催促着他去进食。
就這样,两人开始挑选餐厅。
苏真本想用辛辛苦苦攒的零花钱請邵晓晓在好一些的餐厅吃饭,可女孩坚持要践行她艰苦朴素的品质,說那些餐厅钱都用在装潢上了,又贵又难吃,我們作为中学生,還沒有赚钱的能力,更不能去当那個冤大头,找個店吃碗面垫垫肚子就好了。
新纪裡的饭店集中在四楼,现在是下午,饭店裡的人少了很多,苏真与邵晓晓挑了家店面颇小的面馆,点了两碗汤面。
面很快端了上来,色泽透亮的红汤宛若琥珀,清而不油的汤面上浮着葱花,纤细的面條浸在裡面,上面盖着個煎好的鸡蛋,筷子翻搅之间,热气与香味一同扑了上来,让人倍感暖意。
他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吃面的同时也关心着外面的雨势。
“天气预报也太不靠谱了,明明說只有小雨,我還沒见南塘下過這么大的雨呢。”
邵晓晓看着窗外浩浩荡荡的雨线,只觉得這是百川灌入人间。
“小学一年级那次比這還大吧。”苏真在心裡轻声說。
那场大雨引发了山洪,带走了成百上千的人命,可不知为何,這等级别的灾难,邵晓晓却沒什么具体的印象。
她只记得那天自己发烧請假在家,大雨来的时候,她好像吃過药睡着了,醒来雨水已停,电视裡在放受灾的新闻,父母在客厅哭泣,說奶奶走了。
“对了,苏真同学有听過關於雨天的故事嗎?”邵晓晓忽然问。
“雨天的故事?”
“对呀,我奶奶小时候给我讲過可多了,那时候我住村子裡,有段時間天气反复无常,经常晴天霹雳,然后下起暴雨,我奶奶就說,那是盗水的鬼被神仙抓到了,他们正在云上打架呢,盗水的鬼背上有個大缸,打架的时候缸背不稳,全洒了出来,那是仙水,被洒過的土地来年都能丰收。”邵晓晓娓娓道来。
“沒想到下雨還有這么有趣的解释。”苏真听的津津有味。
“是啊,奶奶還說,我們身边有很多看不见的大门,它们会在下雨天打开,门背后连通着神奇的国度。”邵晓晓又說。
“神奇的国度?”
苏真不由想起西景国,心想,這两個世界莫非也是相连的?
“对,比如百花国,它就专在雨天出现,汲取水分,裡面都是极为漂亮的女花妖,還比如近夜国,它藏在河流的漩涡下面,据說裡面住着两位古老的天使,它们守护着山脉一样的太岁,凡人找到它们,就能讨要长生不老。”邵晓晓复述着小时候听過的故事。
“天使?邵晓晓同学,你這传說故事到底是东方的還是西方的呀?”苏真忍不住打趣。
“我奶奶就是這样讲的呀。”
邵晓晓无辜地耸了下肩膀,又微笑着說:“而且,天使也未必是特色物种嘛,南塘本土說不定也有。”
“邵晓晓同学說的对。”苏真附和道:“南塘的确有美丽善良的天使。”
邵晓晓先是愣了下,旋即领会了苏真的意思,淡撅嘴唇,幽幽道:“真土。”
话虽如此,她的双颊還是微微红了。
叮铃铃铃——
邵晓晓的手机响了,是爸爸的电话,接通电话前,她飞快整理神色,還给苏真做了個噤声的手势。
她给父亲报了平安,并表示自己是和闺蜜出去买书了,有记得带伞,但這個雨太大了,带伞好像沒用,她打算等雨停了再回家。她還提醒着父亲注意身体,记得按时吃心脏病的药,活脱脱的乖巧小棉袄。
這般行云流水的谎话之下,本就信任她的老父亲自也瞧不出破绽。
苏真也翻开手机,看夏如老师有沒有给他发信息。
短信收件箱始终沒有新的消息提示,夏老师不知道遇到什么事了,一去之后了无音讯。
苏真合上手机,支着下巴,重新将目光放向窗外。
他并不喜歡下雨天。
除了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外,他也不喜歡空气中充斥的潮湿。
事物在潮湿中加剧着霉变,平日裡寻常的垃圾被雨水一浸,显得又黑又黏,整座城市都在雨中变得脏兮兮的,回家的公交车上更是污水横流,让人倍感烦躁。
苏真漫无目的地看着泼天的雨水,突然正襟危坐,探长脖颈眯起眼睛,视线探向大雨深处。
接着,苏真不知瞧见了什么,瞳孔骤缩,发出了短促的吸气声。
邵晓晓连同电话裡的老爸一起吓了一跳。
邵晓晓连忙掩住电话筒,轻声问苏真怎么了,苏真着魔似的一动不动,只呆呆地看着窗户外头。
电话那头父亲焦急地询问,邵晓晓只好說是刚刚一個路過的男生手机砸地上了,父亲也沒多疑,嘱咐她要多注意安全,外面坏人多,不能被骗了,邵晓晓连连答应,应付几句后挂了电话。
“苏真,你怎么了啊?别吓我……”邵晓晓轻轻推了推苏真的胳膊。
苏真转過神来,他指着窗外,问:“你看窗户外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邵晓晓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大雨茫茫,除了雨水還是雨水,更何况這是商场的四楼,离地有十几米,怎么可能有生物存在?难道是搏击风浪的鸟类?
她起初還以为是苏真在和她恶作剧,可苏真的神情实在太真实了,他那样害怕,连嘴唇都是白的。
“哪裡有东西啊?”邵晓晓一脸茫然。
“就在玻璃外面,你什么都看不到嗎?”苏真確認似地问。
“沒有啊……”
邵晓晓以为是她沒看清,打算凑到窗边看,却被苏真一把抓住手腕。
“别過去。”
苏真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极为严肃。
“到底怎么了?”邵晓晓更懵了。
“沒,沒什么。”
苏真沒办法和她解释他所目睹的一切。
窗外湖泊般的雨幕裡,飘浮着一個個黑色的影子,它们很模糊,顺着雨水从天空中缓缓飘落,苏真本以为是大型的气球,直到那些影子飘近了,他才悚然发现,它们居然是一個又一個的倒吊着的人。
這些人身穿斑斓彩衣,双手在胸口合十,像是虔诚的佛教信徒。
可他们并不是什么信徒,他们早已死去,腐烂的肉透着蜡黄色,烂棉花一样黏在骨架上,随时要被雨水冲刷掉。
他们的眼球倒是還算完好,瞳仁裡透着若隐若现的金光,他们从雨中飘来,骨肉糜烂的脸颊贴在窗户上,不约而同地隔窗盯着苏真,表情不知是哭還是笑。
方才邵晓晓想靠近窗边去看时,清纯俏丽的脸蛋距离這些怪物只有咫尺之遥。
這真是一幅诡异的画卷,女孩像是一只懵懂的小鹿,根本沒察觉到周围的森林裡猛兽环伺,兀自朝着野兽的巢穴走去,哪怕隔着一层钢化玻璃,也让苏真遍体寒冷。
在這裡看到這些怪物,无疑比异世界可怕得多。
他们居然入侵到了城市裡来,无法看到它们的普通人会被伤害嗎?如果灾难真的降临,他沒有法宝更无法使用法术,要怎么和這些怪物抗衡呢?
苏真思绪万千。
怪物们趴在玻璃窗上,嘴巴翕动,像在念着什么,声音被轰鸣的雨声覆盖,无法听清。
接着,他们忽然一齐松开合拢的双手,向着苏真的方向伸了過来,钢化玻璃在他们的双手下融化成柔软的质感,橡胶手套一样裹在爪子上。
突如其来的這幕让苏真尚在猜疑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直觉告诉他,這些怪物就是冲着他来的!
“苏真同学?”
邵晓晓再度在他脸上看到了那种噩梦乍醒般的惊恐,她扯了扯他的衣袖,轻喊姓名,手腕却被苏真反手抓住。
“苏真,你做什么呀?”邵晓晓有些慌张。
“快跟我走!”
不管怎么样,先带着邵晓晓离开這再說!
“诶,诶诶……”
完全不明白状况的邵晓晓被生拉硬拽着往店外跑去。
邵晓晓惊诧,店员更加惊诧,心想這两人是想逃单但忘记已经付過钱了?
“顾客同志,你的腋杖忘记拿了!”店员语无伦次地大喊。
苏真恢复得很好,另一只脚稍稍辅助下,也能跑的飞快,他回過头去,看见店员高举着他的腋杖,窗外飘来的斑斓彩衣正在朝他聚拢,這位年轻的店员显得如此弱小,仿佛下一瞬就要被怪物捏碎头颅。
“晓晓,你在這儿等我!”苏真大喊了一声,又跑回了店裡面。
店员见他跑過来,以为他是来拿腋杖的,把它递過去的时候還不忘嘘寒问暖:“小同学你着急個什么啊,刚吃完饭冲跑容易阑尾炎,你腿還伤者着……啊,你干嘛?”
苏真一把抓過店员的手,要将他拉過来,店员的腿不小心撞到了椅子,身体不稳,直接朝着苏真摔了過来,苏真避之不及,被扑倒在了地上。
身披彩衣的活尸穿越了玻璃,居高临下地盯着摔倒的少年,這些极尽凶怖的怪物们身形竟妖娆轻盈,苏真自下而上望去,仿佛看到了一副画工绝伦的飞天壁画。
他们伸出干枯修长的手臂,被雨水淋湿的腐肉上绽开着一朵又一朵的角状花朵,苏真心生直觉:它们是形容腐朽的恶魔,要接引他去往失落的神国。
随着肉质花瓣的绽放,花香在屋内飘散,苏真嗅到了香气,并不浓郁,却让他心神迷醉,思绪跟着迟钝了下来,逃跑的念头在脑海中悄然消散,心中生出一种欲望:他要搭上他们的手,一同去往暴雨之上的国度。
“苏真!!”
邵晓晓的声音在耳畔炸响。
苏真瞬间惊醒,惊醒的刹那,他和怪物的手已触碰到了一起。
冷汗瞬间涌如瀑布,苏真想将手抽回,却已来不及。活尸抓住了他的手腕,黏腻恶心的触感闪电般窜遍身体,他下意识要调动绛宫的法力进行反击,可這是凡人之躯,体内一潭死水,沒有任何可以调动的力量。
幸好,他的力量较之過去倒是大了些,生拉硬拽之下,這彩衣活尸竟沒能将他扯起。
另一只活尸朝他袭来,张开双臂要抱住他的脑袋。
凑近看,苏真才发现,這活尸的体内竟是蛆虫横生,将头盖骨蛀出了无数米粒大小的孔洞。
苏真头皮发麻,却是把心一横,将這一幕想象成是和封花练武拆招,這活尸力气虽大,武功与封花相比却差的很远。
恐怖片瞬间变成了武打片,苏真拖着伤腿,挥臂格挡、腾挪闪躲,几秒钟内连续避开了数十次活尸的进攻。
“小兄弟,你怎么了?是哪裡不舒服嗎?”店员焦急地询问。
邵晓晓对這一幕则更为熟悉。
苏真同学和空气素有仇怨,当初在小学校裡,他就不止一次和空气战斗,還一度被卡在空无一人的楼道上,侥幸才挣脱,现在他又对着空气不断摆拳,想必是新仇旧怨一起来了!
苏真沒空去管這些异样的目光,活尸正源源不断涌来,他纵然身手大涨,也拖延不了太久。
就在這千钧一发之际。
活尸擒着他手腕的利爪忽然松开。
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這些摆出飞天壁画姿态的活尸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皆露出痛苦的神情,挥舞向苏真的鬼爪齐齐松开,向身后胡乱抓去,像是要切断什么东西。
银色的线!
空中突然出现了许多细长笔直的银线!
银线一头插入了活尸们的背脊,另一头则沒入窗外的雨中,它们一齐发劲,将活尸们硬生生地拖回窗外的狂风暴雨裡。
活尸们嘶叫着,哀嚎着,但都无济于事,它们的身躯在雨中接二连三地炸开,黑紫色的浆水一坨坨地溅在玻璃上,然后像蔬菜汁一样被雨水冲刷干净。
“你這小兄弟怎么回事啊,又拉又拽的,哎呦,我的腿……”店员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刚刚這裡,有危险。”苏真无力地解释了一句。
“危险?什么危险?你电影看多了,在這演死神来了呢。”店员可不信這些,自顾自舒展着手脚。
砰!
爆裂声是這個时候响起的。
随着窗外雷光一闪,這面巨大的玻璃像是被子弹击中,自爆的一瞬间细小的裂纹游走過玻璃的每一寸角落,雷光像是永远停住在了缝隙裡,泛着瘆人的白色。
刚刚站起来的店员立刻抱头蹲在,吓得瑟瑟发抖,爆裂声结束后,他回過头去,看着這面布满裂纹的玻璃,呆若木鸡。
邵晓晓同样瞠目结舌,她蹲下身扶起苏真时,小声问他:“你早就预感到了?”
“嗯……刚刚這块玻璃总发出奇怪的声音,我有点害怕,沒想到真的……”苏真无法解释真相。
玻璃自爆的概率很低,但受台风天的影响,一些抗风系数不够的玻璃自爆的概率会提高一些,好在它们不会立刻分崩离析成玻璃渣掉落,否则正在窗边的店员和苏真恐怕凶多吉少了。
当然,這是科学的解答,苏真比谁都清楚,這块玻璃会爆炸,与那些彩衣活尸脱不了干系。
它们无法对现实世界造成直接的改变,但势必会产生影响。
比如普通人撞见它们,不一定会被杀死,却很有可能患上莫名其妙的疾病。
店员這才意识到他误会這個客人了。
可店员還是感到奇怪,有問題說就是了,手舞足蹈個什么?
狂风在暴雨中咆哮。
苏真回想着刚刚的场景,心有余悸。
为什么這個世界也有這些怪物?它们一直都存在嗎,還是从那個诡异的世界潜入进来的?
最重要的是,刚刚是谁杀了它们?
嗡。
手机在口袋裡震了震。
苏真翻开手机,收到了夏如的短信:事情处理完毕了,准备好回来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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