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封花
第46章封花
這算什么?
下载一部电影却只下了片头?吃医生配比的药,药還沒咽,使用說明先发作了?
按照人们的描述,這位鹿斋缘前辈可不像爱开玩笑的人。
“难道說,這就是真相,那四字咒语只是障眼法,鹿斋缘真正想传承的,是這两條法术?”苏真猜测道。
苏真将這個猜想告知苗母姥姥后,立刻得到了否决,苗母姥姥說:
“這两道法术很强,但绝不是鹿斋缘创造的,它们古来有之。
第一道手印是通天教妖人童秋听的独门法术‘逆气生’,当时,他凭借着這一门爆气之法,瞬杀了诸多强者。临死之前,他将武功传给了徒弟,徒弟受一位高僧感化,将童秋听毕生所学无偿捐给了大招院,现在,很多名义上的大招院正统武学,都是妖人童秋听的杰作。
大招院不少僧人试着修炼過‘逆气生’,即便是铜筋铁骨的武僧,通常也逃不過爆体而亡的下场。但余月,你轻而易举地做到了。”
苏真听明白了:一般而言,肉身与法力相辅相成,并无悬殊差距,修士施展逆气生时,法力瞬间暴涨数倍,還未杀人,自己的身躯往往先被冲溃。
可他不同,余月的身躯坚若城墙,他這点道行根本无法将其撼动。
逆气生施展之后,力量成倍暴涨,法力也会成倍消耗,他修行時間太短,法力顷刻就会被耗空,這才是他需要担忧的事。
“竟是童秋听的法术……”
封花微微惊诧,請教道:“那第二道咒语呢?它又是什么来历?”
“朔灼喏拓,這是禁咒之术,来自秘语山,那曾是泥象山的分支之一。”苗母姥姥从未去過外界,却极博学。
“秘语山?泥象山還有這种地方,我怎么从沒听過?”封花问。
“因为禁咒之术太過鸡肋,传了两代就传不下去了。”苗母姥姥提到這样的理由,也忍不住笑了。
“鸡肋?這哪裡鸡肋了?有些修士一辈子只练一种法术,虽练到炉火纯青,可若遇到這道咒语,不就一下手无寸铁了?”封花疑惑不解。
“鸡不鸡肋,不能只看它强弱与否,還要看学习它的难易程度,禁咒之术可以给法术强加规则,不符合规则的法术统统无法施展,這当然很强,但学成它也是极难的,它需要人有极高的语言天赋,嗯,高到……”
苗母姥姥想要思考一個词去形容它,却无法找到,只好說:“你们能在不经学习的情况下,理解一种从未接触過的语言嗎?”
“理解从未接触過的语言?這怎么可能?”封花摇头。
苏真同样觉得這绝无可能,一個从未学過外语的孩子,怎么可能在听到它的时候理解它的含义?
“但秘语山的祖师婵玉真人做到了。”
苗母姥姥說:“這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天赋,除了婵玉真人本人外,无人能够复刻,她的徒弟尚且学到了些皮毛,她的徒孙们就只能另寻高师了,而且,就算它原原本本施展出来了,局限也极大。
你下达规则时,对手也会得知规则,不让用重复的法术,换着用不就成了?如果遇到的是兵器与体术方面的高人,這道法术更是沒有一丁点作用,那些人本就不倚仗法术,用刀剑就能把一個禁咒师剁成肉泥。”
“可鹿斋缘学会了。”苏真說。
“是啊,鹿斋缘不愧是最传奇的高手,這世上好像就沒有她学不成的法术,像她這样的人,恐怕不会再有了。”苗母姥姥面露遗憾之色。
“姥姥不也办到了么?”
苏真认真地說:“姥姥将這秘籍缝入我的魂魄,使我无师自通地领会了這失传多年的禁咒之术,不也相当于破解了這個法术,若姥姥愿意,所有法术都可這般破解。”
“可我依旧沒能破解鹿斋缘的第三道咒语。”苗母姥姥說。
“或许它本就沒有答案。”苏真安慰道。
“也许。”
苗母姥姥沒有徐宴那般执着,并未在這种意义不明的問題上深思。
对苏真而言,飞快领会了一道法术和一句咒语,這无疑是极大的福缘,省去了几十年的苦修。
苏真也猛地惊觉,现在的他,似乎已经比小时候电视剧裡的武林高手還要强大了,虽然這很大程度上是世界观不同导致的,依旧让苏真生出如梦似幻之感。
可现在的自己到底有多强呢?
這個世界修炼的方式太過庞杂,沒有明确的境界划分,强与弱往往要交手之后才能分晓,所以他也沒有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纠结。
他想到了邵晓晓的签名,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修真之途遥遥无期,现在的他只管埋头苦练就是。
“对了,那位鹿斋缘前辈既然留下了秘籍,那她可有留下门派或徒弟?”苏真问。
“沒有。”
苗母姥姥說:“不過,她消失之前回過一趟她的家乡,破晓城,并在那裡留下了一座碑,碑上记载着诸多强大的武功,奇妙的是,不同的人去看,看到的武功也不尽相同。”
“這不正是老君嗎?”封花问。
“也许鹿斋缘就是想借此告诉世人,她看破了老君的秘密,当然,她到底是怎样想的,无人知道。”苗母姥姥笑道。
苏真這次沒有被故事吸引,只是喃喃念了一句:“破晓城……”
————
学成新法术之后,苏真实力大涨,又与封花切磋了几次。
封花得了苗母姥姥缝制的假腿,同样如虎添翼,身法灵巧数倍,苏真只要有结印的动作,她就飞快弹开,避到数十丈外,所以之后的训练,苏真依旧沒能讨到便宜。
对此,他毫不气馁。
封花的应对是知己知彼之下做出来的,敌人可不知道這些。
休憩之时,两人一如既往地闲聊。
“对了,封花姑娘,当初伱刺杀陆绮时,說有人告知了你真相,那人绝不会骗你……究竟是哪位高人?”苏真忽然想起此事。
“這我可不能說,得到秘密时我立下了血誓,道破秘密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封花淡淡地說着,神色却毫不在意,她也想起一事,问:“对了,当初你为何会選擇刺杀陆绮,因为你自知是太巫身?”
“這個理由不够么?”苏真问。
“不太够。”封花說:“有很多人,总是心存侥幸,面对远比自己强大的对手,他们只会在心裡默默祈祷,死到临头也不敢反抗一下。”
苏真将他听到的狼与羊的故事讲给了封花听。
“原来是受此启发么。”封花听完,又给出了不同的见解:“要我看,這狼无论怎么做,都是错的。”
“为什么?”
“聪明的狼不该披上羊皮,混入羊群,他应该回到森林中去,砥砺它的獠牙与利爪,寻找他的同伴和帮手,直至拥有战胜猎人的力量。”封花說。
苏真将這段话在心中重复了一遍,心想,老匠所是他的森林么?
修炼完毕。
苏真回到了洞窟之中。
在与苗母姥姥的攀谈时,他想起了徐宴的话,便问起了關於预言的事。
“预言?什么预言?”苗母姥姥有些茫然。
“徐宴說,姥姥十六岁叩拜尸骸时,得到了一句预言,守口如瓶,并将它奉行终生。”苏真复述道。
苗母姥姥苦思冥想了一会儿,蓦地大笑了起来:“好一個守口如瓶,奉行终生,徐宴那小子真是這么和你說的?”
“是啊。”
“這小子真是满嘴胡话,所谓的预言,我早就告诉所有人了,只是沒有人相信,觉得我在胡言乱语而已。”
“预言是什么?”
“這一個千年,先天织姥元君必将归来,仙人们会为之哭嚎,這预示着他们的苦难。”苗母姥姥徐徐說:“這就是预言的全部。”
苏真哑然,原来苗母姥姥从未隐瞒,只是其他人不肯相信。
“徐宴那小子還和你說了什么胡话嗎?”苗母姥姥又问。
“嗯……”
苏真想了想,說:“徐宴還說,姥姥以前是位风华绝代的美人。”
骨瘦如柴的苗母姥姥静坐石台,不知忆起了什么,陷入沉默,许久后,她才干笑了一声,道:“都是什么年头的旧事了,修行者记性好,也不该让這些无用之物牵挂心头,师父說的沒错,他這样轻佻的裁缝,注定一事无成。”
接下来的几天,苏真的生活又回到了正轨。
老君明亮时,他就在老匠所修炼,先练习魂术,强固神魂,再与封花对练拳脚武功。
封花原本說沒什么东西可以教他了,但這段日子,她依旧是個极严厉的老师,从不手软。
断腿接续之后,她实力突飞猛进,出招更加狠辣,若非知道這是在对练武功,苏真都要以为自己与她有血海深仇了。
除了武艺飞涨,封花還有别的改变。
過去,她并不太在意身体的残缺,可缺口就是缺口,并不会因为她在不在乎而改变,如今,她所装的并不是机械结构的假肢,而是一條货真价实的腿,她的形体也因此完整,具有了少女本该拥有的美,這种美在她缫池沐浴之后,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她偶尔会在溪边自照,溪水清澈晶莹,少女花颜正好,唯有水中的鱼儿不识风情,常常将她的倒影惊散。
封花痴痴凝望之时,苏真从不去打扰。
苏真不知道,在昏暗的洞窟裡,還有一双苍老的眼眸也在偷偷看着封花。
那是苗母姥姥的眼睛,眸中尽是怅然。
她斥责了徐宴的无聊,却不可抑制地被他的话所打动,小姑娘临水自照时,她也跟着回忆往昔,回忆早已不可追的风华,那是两三百年前的往事,模糊不清。那时候,她从不责备岁月无情,只一心向道,其余的事懒得记挂心上。
苗母姥姥轻轻叹息。
叹息声沉沉地消散在黑暗裡,无人听见。
————
苏真再次在奶奶家醒来后,奶奶一個劲夸他的好。
“孩子真是长大了啊,你爷爷活着的时候,柴火都沒你劈的這么好,還有你那按摩手法和谁学的啊,真舒服啊,以后去看你妈的时候,记得多帮她按按,這两年她吃了好多苦头哦。”
类似的话奶奶說了一個上午。
小院裡的落叶已被扫得一干二净,柴垛整整齐齐摞着,水缸裡注满了井水,橘猫跑過来蹭他的脚。
“這猫咪平时胆小,见到生人就躲,和你倒是亲近得很,估计是记得小时候的事。”奶奶說。
苏真也俯下身子,用下掌轻轻去推橘猫下巴与脖颈的毛发,猫咪起初很享受,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随后,它不知察觉到了什么,兽瞳一震,忙从苏真身边跑开,对他呲牙。
猫本就性情无常,奶奶也未觉得有什么奇怪。
午后,苏真心血来潮,打算去爬九香山。
九香山是南塘的名山,算不上珍奇陡峭,却因诡谲异闻而增色,旅游的开发也较为完善,不仅建造了登山的台阶,還配备了缆车,山下兴建土木,吃穿住行一应俱全。
奇怪的是,去往九香山的主干路旁,却有一片废弃的商业区,居中的酒店虽未完工,却很气派,好像叫什么香山风情酒店。
据說,它们停工的原因很邪乎,是在太岁头上动土了,招惹了祸患,工人们都干不下去了。
当然,绝大部分人压根不信,只当是资金周转出問題后的托词。
节假日的缘故,今天自驾游来爬山的人不少,山不高,苏真哪怕拖着伤腿,也很快登顶,沒费什么力气。
已经入秋,阳光兀自毒辣,山上落叶萧萧,人们在峰顶看景,也不知该感到炎热還是苍凉。
這裡完全是旅游景点,苏真逛了一圈,沒有什么发现。
要想有独特的见闻,恐怕得进入深山老林才行,然而群山莽莽,他也不知道该往哪边探索。
不過這裡风景着实很美,苏真掏出手机,录了一段山峦与湖泊的影像,打算等会儿发给邵晓晓看。
這两天他也是有和邵晓晓聊天的,但邵同学正在争分夺秒积极备考,回复得并不频繁。
他作为邵晓晓唯一门生,却在山顶闲坐,任凭時間流逝,很是愧对师门。
“怎么来九香山了?”余月的声音又在体内响起。
“我不能来嗎?”苏真问。
“你知道九香山是什么地方嗎?九香山可是三界缠绕之地,是人间、地狱和仙界的交汇之处!”余月一副危言耸听的嘴脸。
“這些话我都在和尚那听過了,你别复述啦。”苏真說。
“可我也只知道這些啊。”余月理直气壮。
“你上哪知道的?”苏真问。
“九香山旅游图册。”
“你……”
“還有一個問題的時間。”
“我最近每天只能睡上一两個小时,但我为什么不觉得困乏?我這样還算是人嗎?”苏真问。
“因为你修炼了魂术。”余月說。
苏真觉得這個回答太過简单,還在怀疑它的真实性时,视线就被另一种光芒浸透。
今天老君亮得格外早。
前一秒還在山顶欣赏红叶流丹,下一秒就看到薄雾从老匠所的群山间升起,它们在山峰间流淌而過,宛若浮空的河流。
苏真欣赏了一会儿山景,继续修炼魂术。
過去,他可以通過回想起新的记忆来感受魂术修行的进步,但渐渐的,這种感受越来越淡薄,人生至今不過十六年,太過短暂,反复修习之下,魂术已将它们整整齐齐地排列完毕,再无疏漏。
修行的過程是痛苦的。
他一遍遍地回看人生,那些最深痛的记忆也一遍遍地在脑子裡复现,他刻意地回避着它们,不是害怕悲伤的降临,而是怕自己变得麻木。
修行完魂术,苏真的心一点点沉静下来,睁开眼,封花正坐在溪水边,光着双脚浸在冰冷的水中,低头看鱼群聚散。
“今天不练武。”
苏真走近时,封花轻轻开口,“我想休憩一日。”
苏真微愣。
“能陪我坐坐嗎?”封花问。
“当然。”
苏真在她身边坐下,临着溪流,跪坐的姿势并不方便,他犹豫了一下,也学着封花脱去鞋袜,将双脚浸在冰冰凉凉的水裡。
每次看這双脚,苏真都觉得,它比想象中還要小一些。
小脚雪白细嫩,沒有一丝练武的痕迹,就像镇在冰水中的雪糕,稍不留神就会化开,水流冲刷着纤细的脚踝,冰冷刺骨,他渐渐适应了這种寒冷,并从中体会真实之感。
苏真适应了這双小巧的脚,也适应了穿着裙子打架、施法,他甚至学会了一些简易的扎头发的方法。
過去,苏真对女体充满了绮丽的幻想,现在,旖旎与禁忌唾手可得,却似乎不是想象中的样子,想象中是什么样呢?它与现实混淆在一起,已然难舍难分。
“余月,你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是什么感受?”封花问。
“什么?”
第一次杀人的时候?
那应该是在辇舆裡那次吧,他带着满腔的恐惧与愤恨,举剑劈向陆绮,可那是陆绮的陷阱,他自以为杀了人,却是无功而返,当时的感觉记忆犹新,却很难用言语表达出来。
苏真发现,今天的封花语气极其温柔,她像是彻底脱掉了杀手的身份,变成了一個眉目和煦的姐姐。
他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心尖一颤,未来得及发问,就听封花自顾自地說:
“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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