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贵妃
指尖似乎還残留着那人温热有力的脉搏,一下一下有些快的跳动着,与她的心跳声渐渐连成一片,最终归于沉寂。
为什么呢。
她想。但她想不明白。
赤金猊兽渐渐不再吞云吐雾,日影偏移,透過茜纱窗零星洒在她脸上。
她的身上渐渐漾起暖意,可胸腔内却荒凉一片。
云晚湾抬起一只手,接住洋洋洒洒的日光,又慢慢合拢手掌。细腻的日光轻飘飘的自她的指缝中穿過,洒在了虚空处。
“……”她翻来覆去、极其缓慢地重复了方才的动作,然后眨眨眼,偏头问一旁的喜桐,“你說,为什么人总是……总是抓不住自己想要的东西呢。”
她心情应是不大畅快的,声音中带着几丝缥缈的空灵。喜桐心中一酸,靠近她,安慰道:“是在說光嗎?日光无形无状,自然是握不住的,但小姐伸手时,手上自然带着光呀,何必非得紧握住呢?”
云晚湾闻言若有所思。
须臾,她抬眼望向门帘的方向,抿抿唇:“你相不相信……”
喜桐心中疑惑,回道:“相信什么?”
云晚湾极小幅度的摇摇头:“无事。只是……想让人弃暗投明,拉他一把,而他不愿意罢了。”
喜桐:“小姐的意思是……”
云晚湾费力半天力气,才将想向喜桐坦白自己重生的荒谬之事按捺在唇舌中。
“皇室的人城府深的紧,他八成被蒙蔽了。”她道。想了想却轻轻摇摇头,呓语般道,“不对,不对,他似是有难言之隐……喜桐,回府后你去查查载我們去城外那车夫的来历。”
喜桐听得云裡雾裡,但在听到她最后一句话时,不禁浑身一凛,道:“是。”
西坊离云府远得很,她们二人不可能徒步走回去。于是二人又在茶馆說了会儿闲话,估摸着時間差不离了,便折返回停马车的地方。
只是她们行至半路时,忽然不知从何处窜出個小黄门,挡在云晚湾面前,折身行了礼:“奴才拜见姑娘。姑娘可是云戟将军之女?”
云晚湾眼中惊疑不定,与喜桐飞速对视一眼,四目交缠,诸般念头一闪而過。她点点头,道:“公公請起,我正是。不知公公寻我何事?”
那黄门直起腰,将她浑身打量了一番,对她笑了笑,声音有些尖细:“实不相瞒,我家娘娘在前面那间客栈裡歇脚,听闻姑娘在這條街,特来請姑娘一叙呢。”
他抬手指了指云晚湾左前方那座颇为低奢的客栈:“喏,姑娘請看,便是此处了。”
云晚湾抬头看了一眼,有些迟疑的问:“你家娘娘是……?”
小黄门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瞧奴才這脑子,竟是忘记自报家门了!我家娘娘,是五皇子之母,宪贵妃娘娘呢!”
云晚湾心中一咯噔。她打心眼裡抗拒与皇室中人接触,可這麻烦竟接二连三朝她扑来了。
小黄门弓着腰,一手朝前方指着,笑眯眯的:“姑娘請吧。”
她敛了敛心神。既然宪贵妃差人来請,她若贸然拒绝,日后反而不知会招来什么麻烦,倒不如堂堂正正地去会她一会。思及此,她便随着這黄门去了。
及至客栈,她才发现客栈中空空荡荡,沒什么人。她稍微一想,明白其中关节所在——宫中人出行,定是要掩人耳目的。宪贵妃在此落脚,必然要确保她的安全。
只是……她看向四周的看似闲来无事、划拳消遣的跑堂伙计们,总觉得這些人的目光总是似有若无的看過来,直瞧的她浑身难受。她直觉他们并不是普通的伙计,更有可能……更有可能是大内的侍卫。
想通此处,云晚湾垂下眸,不再往那边看了。
心裡却在想,這宪贵妃果然得宠,不但独自可以出宫,還可以调遣大内高手,权势可见一斑。
视线忽然一转,她们行至二楼了。
小黄门推开笑盈盈地对云晚湾道:“姑娘,這便是我們娘娘了。”
他伏地跪拜,云晚湾屈膝道“娘娘万福”。
云晚湾听到了瓷器碰撞的轻响。她沒有抬头,明白這位正在品茶呢,說不准是故意挫挫她的锐气,便敛眸屈着膝盖,礼行的端端正正,让人挑不出错处。
须臾,茶盏被搁在了桌案上。
婉转动听的女声道:“平身罢。過来我瞧瞧。”
云晚湾便直起身子,踟蹰一瞬,迈步走過去。
临近贵妃身侧了,她才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后者梳着飞天髻,珠翠琳琅,眉目婉转,恍若神仙妃子,云晚湾竟一时瞧不出她的年纪。
她瞧着对方时,对方也在打量着她,只是宪贵妃是斜着眼瞧了她一阵,直到看清她的脸,才用正眼瞧她。
云晚湾并不畏惧她的目光。只是她看向自己的目光仿佛是在打量着什么精美的器物,虽然带着些欢喜的情绪,却让她如何也欢喜不起来。
须臾,宪贵妃道:“果然是個美人。”
云晚湾不知如何应答,便只好抿唇敷衍地笑着。
那贵妃给她赐了座,闲谈两句,便切入主题:“我家珏儿曾与我提過你,說你沉鱼落雁,与常常入他梦的仙子一模一样。本宫起先還不信,只当他是胡言乱语,今日一见,竟是有几分相信他的话了。只是……”
說道這裡,她抬眼看云晚湾的神色,叹了口气:“只是近来他不大好了。”
云晚湾心道,他好与不好,与我何干。但她還是佯作不知,先是道:“五殿下谬赞。”
旋即佯作惊讶瞪圆双眼,道:“殿下如何不好了,可曾請過太医去瞧了?”
贵妃扶了扶鬓边摇晃的金步摇,幽幽叹道:“也沒什么大事,只是似乎是魇着了,本宫近日出宫,便是在忙着這些事呢。”
云晚湾恍然点点头,心中揣摩着她接下来会說什么。结合她前面說過的,她猜想她大致会說诸如“解铃换需系铃人,你可愿意见他一见”之类的。
可她上辈子也是不過二十便陨落,心思自然不如宪贵妃這种在宫中摸爬滚打十数年依然盛宠的女人般心思玲珑透彻。
便见贵妃慢悠悠地饮了口茶,道:“珏儿昨日說梦见你与侵扰他心神不宁的玄衣人在一处,本宫琢磨着既然你存在于這世间,那黑衣人或许会在你附近,不知云姑娘,可曾见過一個身量颀长的黑衣人呐?”
云晚湾胸口仿佛被人重重敲了一锤。她沒想到她会這么问,一时手足无措,竟忘记回答了。所幸她出神只是一瞬间,下一瞬便拉回神思,小声道:“臣女未曾见過。”
贵妃不知听进去還是沒听进去,轻轻“唔”了一声。
她如此出声,一直隐在角落裡的几個侍女便横過来眼神。這几名侍女身量较寻常女子身量较高,神态更非一般侍女那般温和,反而有些凌厉。明眼人一眼便可看出這并不是什么普通侍女,应是武侍。
喜桐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靠拢了些。
云晚湾手心直冒汗,此时才终于对权势极大的皇室人认知更为明确了些。——皇权不可侵犯,哪怕是皇帝的妃子,想要对她动手也是极其容易的。
她未免有些发憷,有些害怕自己会牵连沈庭书和喜桐,便佯装不知她是何意。
宪贵妃挑挑眉,答非所问:“本宫听說,姜珩曾救了你一命,你說要去寺庙为他祈福?”
姜珩是姜玉衡的名。
云晚湾神思大乱。
她竟连這個都知晓!
她是如何得知的?
她想不明白,也来不及深思,便道:“是。”
宪贵妃又道:“那可曾祈福過了?”
云晚湾摇头:“不曾。”
“那正好。”宪贵妃抬手遮住嘴,笑了笑,“算本宫請你办這桩事——珏儿正住在五清寺呢,你近几日上山一趟,在寺中住上一阵,为珏儿祈福罢!”
言罢,她挥挥手,示意小黄门可以将她带走了。
她将云晚湾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态度惹到喜桐了,喜桐才露出一点不满之色,便被贵妃的侍女捕捉到,在众人都沒反应過来时给了喜桐一巴掌。
她手劲很大,掌掴的响亮声音在屋中回荡,喜桐嘴角顷刻高高肿起。
而宪贵妃连正眼都未给她们這边一個,遮着嘴打了個哈欠,侍女便推搡着喜桐,不大客气地将她们請出去了。
云晚湾心中愠怒。她强忍住那股怒火,周全地行了礼,便拉着喜桐出了這间让她浑身不自在的屋子。
方才动手的侍女跟在她们身后出了门。云晚湾回头,不着痕迹地挡在喜桐面前,直直面对着那侍女。
那侍女不明所以,抬眼看她。
云晚湾忽然高高扬起手,重重扇在那侍女脸上,在她惊惧愤怒的目光中,瑟缩了一下。
她伸出雪白的手,示意那侍女看手心,怯懦道:“姐姐缘何用這种目光看着我?晚湾不是故意打姐姐脸的,只是忽然瞧见姐姐脸上有個蚊虫,這才突然动手。姐姐莫要生气。”
那手心空空如也,何曾有什么蚊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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