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扑朔
沈庭书端坐在一旁，待她熟睡后，才移开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垂眸，看向自己的右手。
虎口外侧有一方铜钱大小的浅红色胎记，半环状，不甚明显，只能看出朦胧的形状。他以前未曾在意過它的形状。
直到昨夜，他悄无声息地贴近宪妃背后，将刀架在她脖颈上时，她看见了他的手，惊叫出声：“龙环！怎么会……！”
沈庭书自然是听不懂她在說什么的，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不太寻常的气息，于是他将刀往皮肤上压了压。
他的刀很简朴，几乎沒有什么纹路，可谁也无法否认它的锋利，尤其是被刀架着的宪妃。
沈庭书沒开口。刀刃上渗出一些血丝，宪妃轻微颤抖了一下，迟疑着道：“阁下是要财還是要色，本……我年老色衰，钱财還是有一些的，但求阁下饶我一命，日后必当……”
沈庭书一步步迈到她面前，沉声道：“龙环，是什么？”
宪妃滔滔不绝的话语戛然而止。
沈庭书眯着眼自上而下打量她，旋即，抽刀一划。
——几缕青丝飘然脱离发顶，钗环叮铃落地。
宪妃缓慢地抬眼，与他对视，轻易的看到了他眼中的杀意。
她捂着脸颊被刀刃扫出的伤痕，道：“道听途說的宫中秘闻罢了，龙环是胎记，我朝皇后手上也有一個龙环胎记。”
她說着，视线在他手背极快地扫了一眼。
沈庭书捕捉到了。
他盯着她，冷声道：“夜深露重，仍点烛火，你在此处不歇息，为什么呢，宪妃？”
宪妃浑身一颤：“你是谁？”
沈庭书避而不答：“不說？”
“你想让本宫說什么？”后者似乎是很忌讳、但又很好奇他手上的胎记，“天下之大，许是巧合，也不排除是本宫记错了。”
沈庭书盯着她看，面无表情的。须臾，眼神移开，落在一旁被擒住的嬷嬷身上，前一刻還在跃跃欲试挣扎的嬷嬷，下一瞬竟然无端消了气焰。
很奇怪，他分明衣着普通，可通身上下竟有一种說不出的气魄来。除却外貌自带的天赋外，竟有一种，久坐高位而浸染出的贵气，不是如多数权贵子弟那种被钱、权硬生生堆出来的气势，而是发自体内的、凛冽的個人气场。
此时他有意任自己的气场肆意张扬，嬷嬷心惊胆战地思索一会儿，回味出這种气场在哪裡见過。
——先皇。
她双腿一软。
沈庭书慢條斯理地抹去刀尖上的血痕，又看向宪妃：“我再问你，你今晚缘何在此？”
宪妃不语，警惕地盯着他。
沈庭书“当啷”将刀丢到地上。
在场的人心尖无不一颤。
他绕着宪妃踱了小半圈步：“寺中的，不是五皇子罢。”
宪妃眼瞳猛然缩小：“你知道什么？”
沈庭书摇摇头：“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设计伤她。”
宪妃此时才发现，他的外袍衣摆上有大量水渍，仔细嗅一嗅，還能闻见隐约的血腥气。她脑中空白，一时竟沒反应過来他话中含义。
沈庭书却不想再与她多费口舌了。
他踩着刀，将其踢到一旁候着的暗卫脚边，轻声道：“留條命就行。”
宪妃此时才醒悟過来，知道害怕，踉跄着走向他：“我……我沒有想害云家姑娘，我只是给她下了一点药！我……！”
正要离开的沈庭书脚步一顿。
他斜眼睨她：“只是？”
宪妃张张口，似要辩解，沈庭书忽然改了口：“送去……”
他說了一個地点。
宪妃闻言面部扭曲，拼命甩动双臂，却怎么也挣脱不掉。
沈庭书关上门。
哭喊声被闷在门裡。
……
最后一個被他处理的，是送药的小沙弥。
他被人看着，吞咽下去一块块难以下咽的生肉。
……
云晚湾小幅度地动了动身子，沈庭书的回忆戛然而止。
他看她一眼，又垂眸看向自己的虎口。
此时回想起来宪妃的话，一些疑云缓缓浮现出来：真的有這样的巧合嗎？
那块奇异的胎记似乎红艳了一些，充斥着血气，形状似乎也更清晰了。
沈庭书鼻尖也萦绕着挥散不去的血腥气。
他极少杀人，却因她屡屡破戒。
屡屡难以克制自己。
即使他心知肚明，自己如何能配得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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