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
景长泽刚回答完就后悔了。可惜說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也沒法再收回了。
“是”這個回答太過军事化,他习惯性地脱口而出,一般人顶多回答個“哦”或者“好的”。
好在靳破军并沒有注意到,直直地进入了研究室。倒是程江探究似的看了他一眼,让景长泽紧张了一下。然而他也沒說什么,跟着靳破军走了进去,顺手关上了门。
景长泽倚靠在门边的墙上,双手抱在胸前,百无聊赖地等着靳破军谈完出来。
這种事儿在他当副官的时候经常发生,将军在裡面谈事儿,副官在外面候着。他揣度靳破军是不是又打算用這個办法来唤醒他那根本沒丢的记忆。
景长泽无聊地歪了個头,不经意地看到楼梯拐角处挤了好几名学生,都穿着白色军装,有的干净靓丽,有的衣服边角沾着不知名的液体,都是搞军事科研的学生们。
他们叽叽喳喳地互相推搡,一個人向前几步,刚冒出個脑袋,又赶紧收回去,去推另一個人。
景长泽看着有趣,想起了自己学生时代干坏事儿时候的情景。
“系统,你咋沒给我安排個学生的被攻略对象呢?我還能冒充個学生玩一玩。”
系统:“你想要嗎?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下。”
景长泽立刻认怂:“不,不必了!我就是過個嘴瘾。”
他很是怀念自己的大学时光,虽然痛苦要多于快乐,但那时大家都青春年少,每天都能看到自己所爱的人,也是很值得回忆了。
让他真的再次当個学生不可怕,多個攻略对象還是免了。
那帮学生還在推推攘攘,而且人数越来越多,搞得景长泽都想過去看看那裡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终于来了個勇敢的学生,是個英姿飒爽的妹子,梳着高高的马尾辫,背着一個单肩包,手裡拿着课本,边走边读。
她看了一眼那群人,又看了一眼楼梯上面,惊讶地张开嘴。不似其他人,她毫不犹豫地从包裡掏出一個本子和一根笔,踏上楼梯。
這個世界带笔和本子的人太稀少了,她要做什么?景长泽更好奇了。
那群学生突然鸦雀无声,一股被压抑的激动和期待盘旋在周围,集体盯着妹子上楼。景长泽也看着她,并不断猜测這姑娘要做什么。
妹子走上楼梯,越走越近,然后站在景长泽面前,头一低手一举,本子递到他面前:“您、您好,能帮我签個名嗎?”
景长泽:“……”合着你们讨论那么半天,在讨论我啊?!
他眨眨眼,妹子红了脸。
“我?”景长泽诧异地指了指自己。
妹子兴奋地点头,眼睛裡的崇拜呼之欲出:“我們课上都会讲您的事迹,我是您的粉丝!您的牺牲实在太帅了!”
“等等!”景长泽打断她,“你再說一遍,最后那句。”
妹子激动地重复:“您的牺牲……”
景长泽再次打断她:“停!牺牲,死了!”
妹子愣了愣:“呃……”
景长泽认真地表示:“你认错人了。”
“不会啊,我认人很准的,你肯定是景副官。”妹子笃定地說。
景长泽正要辩解,身后门开了,靳破军走了出来。
“你们在做什么?”靳破军目光在景长泽和妹子之间转了几圈,一脸冰霜。
“将军好!”妹子大方地行礼,“我是景副官的粉丝,想要個签名收藏!”
靳破军挑眉:“粉丝?”
妹子手裡的本子都快捅到景长泽鼻子上了,而景长泽避也不避,好像对自己有了粉丝這件事很惊喜。
“嗯!我喜歡景副官!”妹子豪放地表了個白。
靳破军微抬下巴,眯起双眼,勃然大怒:“滚!”
妹子吓了一跳,抱着本子后退两步,不明白为什么将军突然生气了。她嘴唇蠕动了下,在靳破军的威压下,最终连道歉都沒說出来,撒腿就跑。
靳破军扫了眼楼梯方向的人群,人群立刻一哄而散。
走廊上只剩下暴怒的靳破军和完全不在状态的景长泽两人,后者环视了下周围,发现靳破军的目标物只剩下了自己。
我是不是也该逃一下……
“滚进去!”靳破军瞪着他,怒道。
景长泽转了转眼睛,滚哪?
附近只有一扇敞开的门,景长泽不太确定是不是指這间研究室。
不管了先跑再說,他一溜烟跑进了研究室,顺手合上了门。
想起早些时候收到的那份關於方伊阳的报告,靳破军咬牙切齿,恨不能给這家伙带個手铐锁起来。
“招蜂引蝶。”将军在他身后愤愤地嘟囔。
研究室不大,两侧分别摆着两排办公桌,中间有一個造型奇怪的仪器,像是一個扩展仪和椅子的组合体。扩展仪平放在地面上,上面摆了把椅子,椅子后面有個细长的支架,支架上面插着各种线路,把椅子和扩展仪连接在一起。
程江坐在办公桌边缘上,双手握在一起,随意地放在腿上,轻松向景长泽打招呼:“嘿,等急了吧?”
等什么?景长泽不解。
程江微笑地指了指房间中间那把椅子:“坐。”
椅子太過诡异,景长泽迟疑着,不愿坐上去。
“只是個检查罢了,放心。”程江一点都沒有教授的架子,平易近人地說。
程教授温文尔雅,举手投足都流露出一股书卷气,像一個温柔的大哥哥似的令人不由得产生信任。
景长泽踌躇坐了上去,全身紧绷,如果情形不对,准备随时站起逃跑。
程江走了過来,和善地說:“闭眼。”
景长泽装作闭上眼睛,实则眯着一條小缝,警惕的看着程江。
“呵呵。”程江轻笑。他把架子上一個比脑袋大上一圈的圆环移动到适合景长泽身高的距离,将将碰到他的头发,然后开启了仪器。
景长泽突然意识到程江在做什么了,他大惊,但已来不及拒绝。
“系统,快点——”
然而他连想法都来不及传达,圆环发出一点黯然的光芒,他瞬间陷入自己的记忆裡,失去了外界的意识。
程江注意到了他最后一秒的抗拒,把景长泽所有反应都完整的记录下来,不放過任何细节。
仪器静悄悄的运转,椅子下面的扩展仪释放出立体的画面,但是影像模模糊糊,叫旁人看不清具体画面。
靳破军確認景长泽已经开始检查后,又走了进来。
“怎么样?”他迫不及待地问。
程江时刻检测這仪器数值:“刚开始。”
靳破军盯了一会儿浮动在景长泽周围的影像,皱眉道:“看不清。”
程江把圆环又往下移动了几毫米,让它更贴近景长泽的大脑额叶前部:“是看不清,只是检查而已,沒有开到最大值。当然,如果将军需要,我也可以全面读取他的记忆,但那样可能会对他的大脑造成损伤。”
“不必。”靳破军立即拒绝。
程江笑了笑,又說:“不知道谢钰山是怎么跟您說的,因为洗脑是帝国明令禁止的项目,所以我也仅仅研究了与治疗有关的一部分,可能并不能让将军满意。”
靳破军沒有說话。
“将军知道洗脑是什么嗎?”程江问道。
靳破军站在景长泽旁边,俯视着坐在椅子上的青年:“只知道能改变人的记忆。”
“嗯,将军說的沒错。”程江点点头,“洗脑分为两种。一种是记忆替换,把人原有的记忆删掉,或者是用虚假的记忆覆盖。第二种是仅仅植入虚假的记忆或者暗示,让被洗脑者受旁人控制。”
“他是哪一种?”
模糊的影像裡一艘战舰飞過,因为特点過于明显,即使看不清轮廓,也能认出是芝士号的样子。
程江记录下:“从现在来看,像是第二种。他的记忆被压制了,虚假的记忆和真实的记忆并存。”
靳破军欣喜:“能恢复嗎?”
“应该是可以,但需要時間。”
“那能……”靳破军停顿了一下,犹疑地說,“能把虚假的记忆和之后的记忆删掉么?”
程江摇头:“技术上可以,但是帝国法律规定禁止任何理由进行记忆修改。”
靳破军:“明白了。”
他心裡乱成一团,不知道该拿景长泽怎么办。
景长泽写的那份關於方伊阳的报告非常详细,不光介绍了方伊阳的父母、财产、企业等背景,還包括了大量個人私密信息。
比如方伊阳讨厌吃某种西兰花,喜歡浓缩咖啡不放糖,因为不出屋子所以沒什么朋友,睡觉不安稳总要往人身上挤,等等。
靳破军开始读着還沒什么,越往后越是怀疑,为什么景长泽会知道的這么详细?他们俩睡一起嗎?
就好像……景长泽喜歡方伊阳一样,所以才会注意到他的一举一动,每一個细节。
再加上之前得知方伊阳出事儿后,景长泽反应明显超過了关心朋友的程度,靳破军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了,而且還是這個小东西主动凑過去的。
這個认知让靳破军心裡充满了戾气,想毁掉点什么来发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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