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借势 作者:未知 九月三日早晨,一辆黑色别克轿车缓缓来到丰源客栈门口,引来所有人的瞩目,身穿整齐中山装的年轻秘书率先下车,恭敬地拉开后门肃立一旁,额头光洁满脸红光的徐恩曾钻出车厢,扶扶金丝眼镜抬头看了看,神色从容地进入大厅,和蔼地婉拒客栈掌柜的引领,在秘书的陪伴下,直奔方佑淳所处的房间。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正抱着儿子识字的方佑淳抬起头,立即放下儿子,迅速整理衣衫,怀着激动的心情快步迎上致歉:“不知徐科长亲临,失礼之处還請海涵!” 徐恩曾随和地笑道:“我冒昧而来,方将军不用客气。” 方佑淳听到“方将军”一词,瞬间热血上涌,激动得脑袋发晕,整個人陷入了短暂的呆滞状态,好在方大嫂及时過来,恭恭敬敬地請徐恩曾两人移驾入内喝杯茶,方佑淳才反应過来。 徐恩曾含笑通知:“茶就不必喝了,以后有的是机会,我是特意来接方将军到党部去办理后续手续的。” “啊?办手续?” 方佑淳有点语无伦次了。 徐恩曾非常耐心:“对,此案已经进入尾声,考虑到此案的特殊性和目前的时局,已由党政联合调查小组内部处理,许多文件和证词還需要你签字,在此先恭喜方将军,你的案子已经彻底查清,经联合调查组近半個月调查取证,以及对十七名涉案人员的审讯,结果显示你是名优秀的党员,加诸你身上的所有罪名纯属诬陷,谢玉璋等十七名案犯均已认罪,联合调查组已从众犯家中,搜出巨额贪墨军资和受贿款项,涉及的罪行多达九项。等办完手续,方将军就可以把被勒索的钱财和物品尽数领回。” 方佑淳几乎不敢相信幸福来得如此之快,方大嫂和方稚淳已经喜极而哭,弄得孩子也跟着哭了。 方佑淳眼含热泪挺胸立正,向徐恩曾郑重敬礼,所有的话语都包含在這個肃穆的军礼之中。 吴铭正巧在隔壁房间检查两個徒弟的学业,徐恩曾到来后的所有动静他都听得清清楚楚,但他沒去凑這個热闹,也不允许两個听到哭声以为出事的徒弟出去,一直等到方佑淳跟随礼贤下士的徐恩曾离去,這才长长地出了口气,握紧拳头狠狠地挥动几下。 “小弟、小弟开门啊!” “来了!” 吴铭松开拳头整理仪表,无声地指指两個徒弟示意不许胡闹,這才出去打开房门,对满脸激动前来报喜的方大嫂和方稚淳笑笑: “我都听到了,只是不好意思出去,生怕耽误大哥的時間,毕竟高高在上的徐科长亲自前来通知,很难得,這裡面有探望和安抚的意思,我一個外人在旁边碍手碍脚的反倒不好。” 方大嫂想都沒想连连点头,笑脸上的泪痕還沒擦干净。 方稚淳兴奋得满脸通红,也不和吴铭斗嘴了,看到吴铭和以往一样抱起小歆逗乐,她脸上全是感激之色。 回到空无一人的隔壁坐下,方稚淳殷勤地为吴铭沏上杯茶,吴铭习惯性地說了声谢谢,放下小歆让他自己玩,对满心欢喜的方大嫂說道:“估计再過一两天就能回家了,今后的日子好過了……只是,家裡四個老人此时不知急成什么样。” “沒事、沒事!昨天下午你大哥才打长途电话回去,托人转告家裡事情還算顺利,不用太過担心。”方大嫂回答。 “這就好。” 吴铭想了想,该到自己履行承诺的时候了:“小歆,今天天气不错,去游西湖怎么样?” “太好了、太好了!快走啊!” 小歆扔掉手裡的玩具汽车,几步跑来扑到吴铭腿上就向上爬。 方稚淳欣喜不已,悄然离开回到自己房中,出来时已经换上身做工精美的淡紫色暗花旗袍,整個人显得亭亭玉立,仪态万千。 吴铭好一会儿才惊觉自己失态,尴尬地转過头,沒好气地叫两個徒弟走前面,弄得方大嫂呵呵直笑,方稚淳则芳心暗喜,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骄傲与矜持。 這一去就是一整天,华灯初上,玩够逛够酒足饭饱的吴铭一行才回到客栈,吕魁元两個把大包小包放下就去洗澡。 吴铭将累得晕晕欲睡的小歆交给方大嫂,看了一眼脸上全是满足笑容的方稚淳,摇摇头就回到自己房间,找出干净衣服,拿上毛巾痛痛快快地洗了個澡,回到沙发上点支烟便懒洋洋躺下。 半小时后,浑身酒气的方佑淳神采奕奕地回来,和老婆妹妹交谈几句就兴匆匆找到吴铭,方稚淳连忙追上,把悄悄为吴铭买回来的一筒好茶叶塞进大哥手裡。 看到方佑淳进来,吴铭连忙坐起,接過方佑淳乐哈哈递来的茶叶看了看,過去提起暖壶开始泡茶,沒多久就赞起来:“看叶片的形状色泽,闻這香气,果然是好茶啊!我先喝了,請将军随意。” 方佑淳开怀大笑,笑完问道:“你年纪轻轻的,胃口怎么這么刁?” 吴铭拿起茶几上的精美竹筒,标签果然写着特级龙井,看样子价格不便宜,解释道:“我在上饶北面太金山道观裡养伤大半年,每天喝的都是好茶,也学了些茶道的皮毛,能分辨茶水和茶叶的优劣,這茶虽然說不上极品,但也难得啊!你這茶很贵,哪儿来的?” “稚淳她知道你喜歡好茶,特意为你买回来的。”方佑淳似乎不在意地回答。 吴铭沉默下来,依稀记得白天游西湖累了,一起在西湖畔得月楼用餐期间,自己吹嘘過家乡上饶的好茶,還搬出茶仙陆羽在上饶城北制茶的典故,沒想到方稚淳這么有心。 “事情办得顺利吧?”吴铭问道。 方佑淳长叹一声,非常感激地說道:“比预想的還要顺利,上午跟随徐科长到了省党部,张主任和省保安处处长等人都等着,开了個会通报了整個案情和处理结果,由于顾及浙江全省政局的稳定,暂时不能对外公开。” “最后,保安处长询问我有何要求,我回答說想回到原来的岗位上继续工作,他们答应了,但是目前浙西军政事务都面临大调整,特别是形同散沙、各自为政的保安部队要全面整顿,让我先别着急,回去后等候任命到达。” “在這之后就是签署一大堆的证词和调查报告,確認属于我的钱财和物品,明天上午再去领回来,這事就算完了。” “你的职务如何安排?”吴铭最关心的就是這個。 “别着急,听我說完嘛。” 方佑淳笑道:“下午,徐科长把我带到他的办公室,和我說了不少话,表明他和中央党部对我的殷切期望,還转达了老教官林蔚将军的问候。他表示一周内会恢复我的军衔和行政级别,然后征求我的意见,问我愿意去南京工作,還是愿意留下?我說留下,哪裡摔倒哪裡爬起来。” 喝下口茶,方佑淳继续說道:“看得出他很高兴,于是我就提出晚上宴請他,他问還有谁?我說就我一個,他便答应了。晚上我們就在隔壁的酒楼,他只带来一個秘书,吃的喝的要求不高,席间问我十几年来的军旅生涯,然后向我介绍浙江军政两界的不少事情,和几個实权派的背景,总之气氛不错,简简单单倒也吃得很舒服。” “晚宴最后他勉励我回去后踏踏实实工作,好好整顿浙西保安部队,要求我率先在保安部队裡建立基层党组织,密切留意浙赣边境地区共党武装的异动,還說张高官离任已成定局,全省军政架构将会重新调整,到时候他会向中央有关部门和新来的省主席汇报,推薦我接任浙西保安司令部司令职务,以后有何困难,随时都可以找他。” 吴铭听完大为放心:“因祸得福啊……相信大哥定能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伟业!” “什么轰轰烈烈,别扯淡!這次我算是看穿了很多东西,付出的代价不可谓不大,恐怕已经被人看成是cc系了……以后的路怎么走,我這心裡真沒底,可谓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方佑淳非常感慨。 吴铭开解道:“這年头的官场,单枪匹马难有作为,不管你愿不愿意,都会牵涉到派系斗争,从现在开始,你身上cc系的烙印算是洗不掉了,但我认为沒必要因此而放不开手脚,你想啊,如果不是你清正廉洁,不屈不挠,加上背后有林蔚将军的帮助,徐恩曾会看得上你?” “不過通過這件事,我发现徐恩曾這人還不错,尽管不知道他城府有多深,但他是個开明的人,沒有沾染那种高高在上奸诈油滑的官场恶习,能够公正公平地处理事情,這已经很不容易了……” “至于今后,只要大哥你保持自己的本性,定能安安稳稳地做你的司令,說不定還能继续高升呢。” 方佑淳心裡好受很多,诚恳地望着吴铭:“小弟,什么也别想了,留下来帮我,沒你真不行啊!放心吧,不管你要办枪械所,還是办被服厂,大哥都全力支持你,還有你为毛良坞那些兄弟买的船,大哥明天领回钱先给你垫上,回去后你再還我,船一回去我就给你弄牌照,但是你得学军事,先在大哥身边待個一年半载的,熟悉军务之后就下去带兵,怎么样?” 吴铭郑重地答应下来,站起来提议出去走走,方佑淳欣然答应。 两人出了客栈,顺着街道一直向西,来到桥头看到一排卖馄饨和特色卤菜的小摊子,吴铭兴致一来想喝酒了。 方佑淳内心一直处于兴奋状态,晚上請徐恩曾喝酒不敢多喝,此时听吴铭提议正中下怀,两人坐下去点几個鸭脚猪蹄就碰杯,虽然喝的是一個银毫两斤的土酿浊酒,两人也甘之如饴,以至于第二天醒来都不知道是怎么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