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青葱岁月 作者:未知 “小五,我带你去看涅槃花,我自己种的,听我哥說,因为我爹剿了十万大山,所以我家的花被十万大山裡的妖精诅咒了,最近五百年都沒开過,我就不信,我不能让它开花,于是啊我就精心培育,虽然现在還沒有开,但是长花骨朵儿了,虽然刚刚长了一丢丢,但是总归是长了呀,你以前肯定沒见過的,我马上就一百岁了,我都沒见過涅槃花开,对啦你多大了啊?” 凛霂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站在门口說:“我累了。” “呃……那今天中午你想吃什么?” 樱嬅站在屋子中间,看着门口的男孩,大眼睛忽闪忽闪。 凛霂额上青筋突突,他深吸了口气,缓缓說道:“我累了,我想先休息一会。” “呃……你又沒做什么活计又沒练功?你为什么会累?”樱嬅皱眉,“不会是生病了吧?我摸摸……” 她一边說着,一边走過去,伸手要摸凛霂的额头,不料凛霂早已有了防备,向后退了一步,皱着眉头沒有再說话。 春熙一拉樱嬅,“哎呀公主,人家說累了就是累了,咱们先回去吧,等人家休息好了你再来啊!” “不是,我觉着他是生病了……你好好休息啊,中午和你一起吃饭……我叫他们给你做点清淡的……” 樱嬅被春熙生拉硬拽着出了院子,凛霂松了一口气。 远远地听见樱嬅叮叮咚咚的声音飘回来:“春熙你觉不觉得小五长得好漂亮啊?他好漂亮啊!比我還漂亮呢,我的天啊,我看到他我的眼睛都转不开了呢……他为什么会這么漂亮……” 旁边正在收拾屋子的几個天奴都竭力忍着笑,還有一個捂着嘴。 上午,天奴来报:“主人,公主来了。” “說我在修炼,不见。” 中午,天奴来报:“主人,公主来了。” “說我在修炼,不见。” 下午,天奴站在门口,恭敬回道:“主人在修炼,不能陪公主去抓河虾。” …… 傍晚,凛霂坐在窗边读书,有月光,有虫鸣,有花香,有清茶。 茶是从苍弥海带来的,他自小就爱喝的海薰,洁白的花瓣在水裡舒展,清雅飘渺的味道飘满了房间。 窗外似乎有什么东西,他的视线从书上转移到窗外,院子裡洒满了月光,玉兰花树在夜风的吹拂下微微摇晃,断断续续的虫鸣,更显的院子裡寂静。 凛霂将视线移回书上,過了一会儿,从窗户外,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探出半個头来,一双黑宝石样的眼睛滴溜溜转着,凛霂快速地一扭头向窗外看去,那双眼睛嗖地消失在窗下。 …… “主人,這是公主送来的银耳羹,說是熬了几個时辰才……” “放下出去吧。” “主人,這是公主送来的八哥儿,会說话,名字叫翡翠……” “挂到廊檐下去。” “主人,這是公主亲手做的紫毫,写字流畅……” “摆到笔架上。” “主人,公主說涅槃花的花骨朵儿长大了一点。” “說我在修炼。” …… 樱嬅趴在凛霂的院墙上张望了许久,终于跳下来,噘着嘴对春熙說:“他为什么不和我玩?他为什么不喜歡和我玩?师父和大师姐整天就知道玩消失,還有我二师兄和三师兄,都回来了也不和我玩,守着個破镜子也不知道修炼什么呢,讨厌!” “海王子殿下来這裡是修炼来的,不比你,只需要玩就可以。” 春熙见她那样子怪可怜的,便劝道:“至于你那些师姐师兄啊,人家是大人了,嫌你……不是,嫌咱们烦呗!” “师父說,小五比我還小二十岁,怎么会是大人?”樱嬅不服气。 “人家年纪是比你小,”春熙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可是這裡比你大!” 樱嬅愣了愣,认真思考了一会,一挥手道:“哼!” 初级仙法裡面第一個需要学的,就是腾云驾雾。 凛霂跟随他老爹来到這九天之上,一路上也是借了法器才飞過来的,這腾云驾雾的法术,就是不需要借助法器,随手召唤一些云雾作为凭借,便可以到处飞来飞去的本事。 凛霂聪明,一学就会,驾着云雾在仙药司裡叱咤纵横,甚是惬意。 忽然见远处一片星星点点的红光闪烁,便飞了過去。 离得近了,才看出来這裡是一大片花圃,花圃裡种的全是一种花,颜色火红,含苞待放,虽然還沒有完全盛开,已经有了怒放的架势。 樱嬅和春熙在花圃裡正忙着,两個人都是一手拿水瓶,一手拿柳枝儿,柳枝儿插进水瓶裡蘸一蘸,再取出来一甩,琼浆玉露就洒在涅槃花的花骨朵儿上,叶上,梗上,到处都是。 萝卜细手细脚地站在篱笆上,挥舞着小手大喊着:“加油!加油!” 每沾到一点露水,花骨朵儿就颤颤巍巍地盛开一点点,从裡面透出火红色的光芒,像是火精灵一般隐隐欲现。 “师弟!师弟!”樱嬅抬头看见了凛霂,开心地挥舞着手:“你会飞啦!你好厉害!下来看看我的花啊!” 春熙和萝卜也都看见了浮在半空中凛霂,露出惊讶的表情。 凛霂倏忽向后飘了一下,停了停,转身一下子就飞进了玉兰花的树林裡。 萝卜气哼哼地說:“我就說了,他不喜歡和咱们玩!别理他!” 樱嬅挠挠头,望着蓝天白云喃喃道:“我觉得他好孤单好孤单哦,是不是以前都沒有人和他玩的……” 春熙叫道:“你们两個赶紧干活儿别偷懒!” …… 凛霂站在一棵白玉兰花树下,双手攥成了拳头,耳边還回响着樱嬅刚才的话——“我觉得他好孤单好孤单哦,是不是以前都沒有人和他玩的……” 一個人读书,一個人修炼,一個人吃饭,一個人睡觉,一個人在人间最繁华的城裡吃阳春面,一個人在最荒凉的戈壁上看蜥蜴爬行,一個人上天与白鹭齐飞,一個人入海与鲸鲲畅游,一個人与千年海怪缠斗差点被撕破了喉咙……一個人在深邃的海底洞穴裡一动不能动地躺了三十五天…… 凛霂活了三百八十年,从来沒有觉得孤单過。 除了现在。 “孤单……”他轻轻吐出這两個字,像是這辈子第一次听說似的。 …… 夜裡看书到子时,巨大的北极冰蜡制成的火烛安静地照耀着房间,凛霂伸出两根手指掐了掐眉头,不由自主地向窗外看去。 那晚是满月,月如银盘,流云纤长,柔婉飘過星空,夜风轻拂,吹送着玉兰花的香气,廊檐下的翡翠把头埋在翅膀裡睡得正甜。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一片静默,沒有人。 沉默了许久,他突然从窗户处跳了出去,像一朵黑云飘出了院落。 黑云从仙药司的上空飘来飘去,从這個院落,飘到另一個院落,他不停地寻找着,忽然,他停在了一個院落的院墙上。 這是一個和其他院子沒有太多区别的两进四方小院,院子裡种了好多奇怪的花草。 正房东面那间房的窗子开着,窗子周围爬了一圈藤蔓,藤蔓上开着些细细碎碎的小花,像個美丽的大花环。 花环裡靠窗摆着一张木床,床上躺着一個女孩,闭着眼睛睡得很沉。 月光从花环裡照到她的脸上,她的皮肤益发显得白皙,眼睫毛黑黑的,长长的,密密的,似乎還沾着露水。嘟嘟着的嘴唇像颗樱桃,让看到的人生出一种想把它吃掉的想法。 凛霂悄无声息地飘落到樱嬅的窗前,默默地看着她。 夜风吹着那些藤蔓,吹着那些藤蔓上细细碎碎的小花,吹着凛霂宽大的袍子,吹着樱嬅垂在胸前的长发。 不知過了多久,樱嬅轻轻翻了個身,她粉嫩的小脸儿冲着窗外,樱桃般的小嘴巴嘟嘟动了几下,像是在說什么梦话。盖在她身上的薄被子掉在她身后的床上。 凛霂皱了皱眉,沒有上前,很快一阵凉风吹過,樱嬅缩了缩身子,像是被冷到了,表情变得有些委屈,却沒有醒。 凛霂抿了抿嘴唇,犹豫了一下,终于伸出手,施展了一個简单的隔空移物的法术。 那床薄薄的被子,被他隔空掀起来,轻轻盖在了女孩的身上。 樱嬅闭着眼睛,嘴角忽然一弯,像是笑了。 凛霂一惊,却很快发现,她還是沒有醒,应该是在做梦吧,只是不知道梦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 …… 云甸山庄,周六早晨。 “必须穿這個去嗎?”凉时拎着一件链子甲,转身问林霂:“很沉的,穿在身上我都走不动路了,還怎么打蚂蚁?” “這是最轻的护甲,其他的更重。” 林霂穿了一身深亚麻色的休闲服,一双运动鞋,像是要郊游的样子。 “你该做一些体能训练,不要只顾着练习妖术。” “可是,”凉时上下打量他一番:“为什么你穿休闲服?我要穿盔甲?” “蚂蚁咬我一口只是几滴血,咬你一口的话,你就得去医院输血,乖乖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