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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三十

作者:鹿门客
這一片教区是由执事乔治负责的。

  乔治的长相实在不像是一位神教的神职人员。

  他留大胡子,不剃头,粗着嗓门,肌肉鼓鼓的胸脯。嘴边经常挂着些不文雅的粗俗口头禅。

  人们偶尔看见他大摇大摆进了酒馆,嚷嚷:“来!一壶酒!”

  然后醉醺醺的传教。

  简陋的教堂裡正坐了一排排的教徒,他张开嘴巴打了個酒嗝,卷着大舌头,念不出個囫囵的经文:“不需要听我布道,神在你们心中!”

  又或者干脆念一首诗人的大作,充作神的经文。

  如此敷衍過去。

  他粗暴又粗鲁,更是個十足的偏心眼子,沒有半点美德。

  曾经有個文雅的富商,花了点钱,与一個穷鬼的婆娘耍了耍。那婆娘烈性,自己撞死了,她丈夫却反而诬陷富商奸污自己的妻子。

  穷鬼疯了,竟然敢闹到神教的法庭上。

  那乔治,收了富商的钱,却在法庭上刻意偏袒放了那穷鬼,打了富商板子,還帮着那穷鬼勒索了富商一大笔钱。

  曾经有一位高贵的贵族养了一條好狗狗,那狗不過轻轻咬了一個小乞丐几口,反被那恶毒的小鬼头打死了。

  可恶的偏心眼乔治,竟然袒护那杀死贵族之犬的小乞丐,当庭判决贵族纵犬行凶。

  诸如此等恶行,数不胜数。

  因此虽然乔治曾经做到過這片区域的主牧,但是又被贬回下来,继续窝在偏僻的地方,至今仍是個执事。

  只有那些瘦骨嶙峋的人们,仿佛不知道他被贬一样,继续喊他“牧师”。

  林黛玉见到他的时候,乔治照例喝得熏熏然,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眯着眼,大摇大摆地骑着驴招摇過市。

  驴:昂昂昂

  乔治:“我有一头小毛驴~”

  驴:昂昂昂昂

  乔治:“它闷头在世上闯~嗝”

  驴:昂!

  人声混着驴声,街上的百姓都笑個不住。

  欧内斯特拉住他的驴的时候,他坐在驴背上,直直地瞪着他:“呔!何方蟊贼!敢拦爷爷的路!”

  “你又醉得认不清人了?”

  乔治跳下来,晃了晃脑袋,唾出狗尾巴草,八尺昂藏大汉很是彪悍,扒着欧内斯特的脑袋,喷出一口酒气在他脸上:“你娘!你才喝醉了!”

  “喂喂喂,轻点轻点......”欧内斯特被他勒住脖子,险些倒吸一口冷气。

  乔治越過他,眯眼打量他身边的林黛玉:“女人!美女!安娜!”

  林黛玉很惊奇。

  “你认得我?”她此前,从沒有见過這名高大的教士。

  乔治沒有回答,只是咧着嘴露出一個笑。

  欧内斯特解释:“你别看乔治這样,他一向心细如发,见微知著。”

  “我哪样?你鸟样!”乔治大掌往他肩上猛一拍,“找俺啥子事?”

  林黛玉的美貌,与欧内斯特身上富家大学生的装扮,都吸引了不少视线,何况乔治一向在当地极有名。

  “我們去你那讲。”欧内斯特說。

  几個人一路踩過满布淤泥、菜叶子、粪水,在温暖的天气下发出一股不可名状臭气的街道。

  乔治明显习惯了,欧内斯特略略皱着鼻子。他俩一前一后,林黛玉走在中间。

  乔治不时向后打量一眼林黛玉,见她生得身娇体弱,走在這样的地方,却不露异状,便点了点头,几次后,不再回头看她了。

  到了当地的教堂,乔治的酒也醒了大半了:“我就住在教堂裡,进来吧。”

  這是一所相对简陋的教堂。简陋是对于其他教堂来說的。无论当地如何贫困,神教总是搜刮得出相当一笔财富修建教堂,這种不太体面的简陋,是不多见的。

  教堂简陋,内部物什陈旧,却干干净净。

  “想坐那坐哪,撅神像上也成。”乔治把毛驴系好,走了进来,向正打量教堂的两人說,随即熟练地摸出三個毛糙的杯子,小心又肉疼地从一個袋子裡摸了两小把茶叶,仔细地斟了斟,细细地倒进杯子,冲了开水,一人一杯。

  如此英伟昂藏的一條汉子,做起這番斟茶叶的动作,很是熟练,可见是日常。

  林黛玉见了直想笑,又想起路上得知的事迹,知道這竟是难得清廉的一位教士,心下更添敬重。接了杯子,丝毫不敢怠慢地道谢,方啜饮几口。

  一口咕噜噜将茶水喝了大半,在乔治瞪视心疼的眼神裡,欧内斯特擦了擦嘴角,“乔治,我們今天找你,是有一件事。安娜的身份你也知道了,她最近缺一些写作的素材,我看到了报纸上某几桩新闻的发生地,正在你下辖的区域,或者离你的辖区不远。”

  “什么新闻?”乔治问。

  “一则是商人自杀,另一则是农民暴动。”

  乔治很是豪爽:“成,我去找找案卷和报纸,你们等等。”

  乔治转到教堂后面翻案卷去了,林黛玉才蹙眉向欧内斯特道:“這位教士,虽是正直豪侠之人。却到底也是神教中人,我如今种种声名在外,只怕天下泰半教士,倒是恨我的居多。若是连累了乔治教士,却是我的罪過了。”

  欧内斯特摆摆手:“你不知道乔治的身世。乔治家裡原先也颇有几亩地,是個小小的靠行商致富的破落贵族家庭。他现在都還有贵族头衔??爵士咧。谁知天有不测风云,乔治的父亲,在外行商,被无所不在的盗匪所害,乔治的母亲得闻噩耗,一夜之间病倒,沒多久就染上重疾去世了。乔治家裡,既沒有叔伯兄弟,也沒有姊妹亲人,连远房的亲戚都沒有,独他一個。所以......這样的情况,神教就找上门来,收养了当时十岁的乔治。”

  說到這裡,他叹道:“我們从前向你說起過,神教收养孤儿,尤其是乔治這类孤儿,那是要在孩子成年成家前‘代管’他家族遗留的财物和土地的。乔治从此就在神学堂长大,被强迫着遁入空门。虽然身在神教,却神游自由天地,若论有谁最看不起神教之前虚伪的清规戒律,伪君子欺善怕恶做派,乔治绝对是第一個。他此前已为此得罪了上级,被一贬再說贬了。后来波拿审判日的事情传来,乔治高兴得直手舞足蹈咧。”

  俩人正說话间,乔治已一口气拎了一堆案卷出来。

  砰。扬起灰尘。可见平日堆放的时日。

  “喏。从十年前俺十九岁上任开始,一直到最近的,都在這裡了。你說的那几则新闻,大概是最近的。”

  林黛玉道谢過,只先从最近的几桩捡看。

  翻了大概几份,她指着一份案卷:“就是這一份了。”

  乔治一看:“果然是這個。”

  這份上记得的是一位自杀而死的商人,姓名,死因,以及他的亲人、朋友口述的经過。

  神教的教堂遍布乡野,大都负有收敛当地亡骨,生丧婚嫁的职责。

  這是一位外乡的商人,他在此自杀,尸骨无人收敛,是乔治收了他的遗骨,等来了他的亲人。

  报纸上之所以报道這位商人,是因为這位商人欠了一大笔债沒有偿還,就自杀而死了,债主们千裡迢迢找上孤儿寡母要說法,才闹大了。

  案卷上则写得更清楚:

  這位商人自杀,是因为破产。

  乔治說:“他借钱做生意,结果破产了,丧失了活下去的勇气,不敢面对欠下的债务,選擇自杀。”

  “怎么破产的?”林黛玉却追问了一句。

  “能怎么破产?”乔治熟悉世情,大咧咧地說,“小姐,這年头的商人,多少人想着把货物送到外地赚一笔,结果一重又一重,大山,大关,大蛀虫!我教吃一嘴,贵族吃一嘴,强盗吃一嘴,行会吃一嘴。吃到最后,就啥都不剩了。货是运到外地了,结果为了不折本,只能翻倍又翻倍了。谁买得起?沒人买嘛,不破产也得破产。”

  林黛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最近波拿郊外的农民暴动,他们暴动的教区离這裡不远。你知道么?”欧内斯特问。

  “知道。”乔治大大方方地告诉他们,“我還曾接济其中几個暴动后被追捕逃到這裡的农民。”

  欧内斯特早有预料,却還是吓了一跳,又是笑又是骂:“你也是胆子够肥。”

  “谁苦我帮谁。谁叫我是偏心眼乔治?”

  “你觉得农民苦?”林黛玉抓住他的话,问。

  乔治看她一眼:“小姐,第三等级裡,农民也是苦的。农民暴动无非是活不下去了。”

  這個道理她岂不知道?林黛玉想起了中原曾经的义军,苦笑着想,因而叹道:“我是說,暴动的具体理由。我知道,农民中的大部分人,常年的生活,总是不足的。可是大凡暴动,虽则是长期的苦楚导致,但常常有一個具体的导火索。我想知道的是這起暴动的导火索??某個具体原因。”

  乔治对她更是另眼相看:“安娜小姐果真见识非凡。不错。這次暴动,起因是行商恶意压低农民粮食的价格。”

  “长期以来,农民除去自己吃的粮食,以及交租税的粮食之外,剩余的粮食都要卖了,好换取一些生活用品。他们剩下的粮食,主要是供应城市。”乔治示意俩人到窗口来。

  从教堂的窗口往外看,只见市集上,不时有打着赤脚,面目黎黑,神色畏缩,衣衫破烂,身上粘着稻草,满头是汗扛着大包小包的农人往来。

  “我們這裡偏僻地方,离乡下不远,很多农民就自己扛了粮食来卖。发生暴动的地方,附近沒有什么城镇,离波拿最近也要走好几天,只能仰赖行商收购粮食,再转卖波拿。”

  “可是,偏偏,行商收购的时候,把价格压得极低,当地农民不满已久。暴动的起因,正是因为某一次压得太低了。加上气候不好,闹粮荒,当地稍穷苦一些的农民出卖口粮本就不满,却贱卖得太厉害,便嗡地一下就都起来了。”

  林黛玉点点头,却问道:“那起子行商为什么把价格压得這样低,难道不知道长期如此行事,会出岔子嗎?沒有良心,還沒有脑子?”

  “行商裡倒不是沒有有脑子有良心的人,只是如果价格不压下去,等過几关,成本翻的就不止十几二十倍了......”乔治說着說着,忽然住了口。

  他看着林黛玉。

  林黛玉问出這個問題,脸上却沒有丝毫疑惑,可见,她自己心裡是有答案的。

  一会子,乔治說:“安娜,俺佩服你。”

  林黛玉只摇摇手:“我已得了我要的东西。多谢了。”

  便叫上欧内斯特,向乔治告辞了。

  路上,欧内斯特兴致勃勃地问她:“安娜,你想好接下来的小說要怎么写了嗎?”

  林黛玉答道:“想好了。”

  无尽的昏迷過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想要看最新章節內容,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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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個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還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沒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過,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可問題是,這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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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時間了。

  而现在,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這個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問題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個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還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新手饲养员必备育兽手册》

  《宠兽产后的护理》

  《异种族兽耳娘评鉴指南》

  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還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過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這究竟是個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冰原市。

  宠兽饲养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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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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