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命名术 第47节 作者:未知 李叔同回身问道:“你就不对外面的世界感到好奇嗎?” 庆尘愣了一下。 他当然好奇。 从回归的第一天开始,他就在網络上看到别人提起,那是一個多么瑰丽而又壮阔的世界。 有人說城市在云中。 有人說城市像真正的钢铁森林。 有人說天空中巨大的全息投影令人心醉。 還有人說虚拟人生的体验完爆表世界一切电影,就宛如你在电影裡,经历了另一段传奇的人生。 那些人穿越在绚丽多彩的城市中。 而他自己却穿越到一個名叫监狱的铁盒子裡。 庆尘不過是17岁的少年,当然会好奇,也会羡慕。 只是,庆尘看着李叔同回答道:“虽然有好奇,但我也知道现在還不是享受风景的时候。” 李叔同笑道:“少年就该有少年的心性,在你独自上路以前,做老师的自然不能让你比别人差到哪去。” 庆尘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其他時間行者看過的风景,我李叔同的学生也得看看才行。今晚,我带你去看18号城市最好的风景,”李叔同說话的语气潇洒而又任性。 冰冷的监狱也多了一丝人情味。 监狱广场旁,厚重的合金闸门缓缓为他们抬起,头顶的金属风暴未动,蜂巢裡的无人机依旧在沉睡。 叶晚把一早准备好的猫脸面具递给他:“這是老板让我准备的,你现在還不适合暴露身份。” 那面具上的猫脸像是在笑,红白相间的纹路诡异而又神秘。 庆尘豁然看向李叔同的背影。 原来,他渴望過的自由,近在咫尺。 …… 午夜。 18号城市,第1区。 云层之上,永恒大厦88层旋转餐厅裡。 瑰丽的餐厅裡,正有悠扬的大提琴声缓缓流淌,可座位全都空空荡荡的。 餐厅门口,正有几人与侍应生争执着什么。 侍应生穿着洁白的衬衣与光鲜的黑色马甲,衣领处打着整齐的领结。 年轻的侍应生友好而又礼貌的与顾客解释道:“您好,今晚从午夜开始,日光阁餐厅都被包场了。鉴于我們未能给您提供优质的服务,日光阁餐厅将赠送您两张代金券,可用于非周六周日的午餐与晚餐。” 与侍应生争吵的是一对儿男女士,男的年纪有些大了,女的却還正当青春。 男人板着面孔說道:“从沒听說日光阁還接受别人的包场,你沒有在跟我开玩笑吧。” 侍应生礼貌的笑道:“确实不好意思的先生,在此之前的确沒有,我個人今天接到通知的时候也很意外。” 此时,他们透過日光阁餐厅的玻璃墙看去,裡面赫然一個顾客都沒有。 日光阁是18号城市位置最高的餐厅,几乎可以俯瞰整座城市,所以它也最贵,18城市裡的权贵对此趋之若鹜。 中年男人想了想:“包场的是李氏或庆氏嗎?” “不是的先生,”侍应生实话实說。 年轻的女伴似乎有些不高兴,她撒娇时,耳垂上缤纷的耳坠闪的男人眼花缭乱。 男人想了想问道:“是這样的,我可否知道谁在包场,我也知道能够在這裡包场的绝对是大人物,但如果我认识的话,兴许可以自己向他說個情。” 男人很识趣,而且也不傻。 当他遇到棘手的人物时,他会先问自己,对方做的事情自己是否可以做到?如果做不到的话,那就别自找沒趣,說明对方跟自己不是一個层次的。 不過他在這城市也有头有脸,终归還是想用熟人情面找回些面子。 侍应生去与经理商量了一下,然后拿着一张黑色名片回来。 名片上沒有联系方式,只有五個字:恒社,李东泽。 看到這张名片后,男人二话不說领着女伴坐电梯下楼,在电梯裡时,女伴低声抱怨:“不是說要跟人打招呼嗎,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男人叹了口气:“我再给你另找個地方,日光阁這顿饭下次再补给你。” “你上個月不是還說過自己认识李东泽嗎?”女人抱怨。 “這是两码事,”男人也有点不耐烦了:“他今天根本就不在18号城市,他是给别人包的场。” 這一刻,男人确实想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但他一時間想不到,谁值得李东泽如此兴师动众。 对方一直是個很低调的人,很少做包场這种高调的事情。 就在他们乘坐观光梯下楼的时候,一辆黑武士浮空车正缓缓悬浮停靠在日光阁餐厅楼顶。 李叔同带着庆尘从浮空车走下,早早等候在這裡的侍应生为李叔同递上热毛巾擦脸。 庆尘带着面具,摆手示意不需要。 “李先生,位置给您准备好了,整座云雾大厦的摄像头刚刚全部关闭,李东泽先生交代您最喜歡的红烧肉也刚刚做好,”侍应生轻声說道。 李叔同对庆尘說道:“或许以后某一天你就会习惯,在這個世界裡,你只要有钱与权势,一切都会是刚刚好的。” …… 第62章、一张網 庆尘站在停机坪上,浮空车的涡轮喷射器搅起喧嚣的风浪。 忽然间,远眺之中。 城市之间正有一架轻轨穿行于天空,密集的窗户裡透着白光,犹如一匹白色天马。 更奇妙的是,它正从密集的楼宇间穿過。 并不是穿過楼宇之间的缝隙,而是那一座座高楼的楼体之中被人掏了個洞,轻轨宛如穿梭一個個隧道似的,从楼中穿過。 這座城市莫名的神秘起来。 “既然随时都能出来,为何還要呆在18号监狱裡?”庆尘忽然问道。 “因为监狱比這裡清净?等会你就知道了,”李叔同并沒有直接回答。 待到侍应生转身带路,庆尘又低声问道:“现在已经半夜一点钟了,餐厅還营业嗎?” 李叔同看了他一眼:“這座不夜城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大家不用睡觉的嗎?明天不用工作的?”庆尘疑惑。 “庆氏之前发现接驳神经元技术的独特作用,可以在脑外模拟神经波段,帮人进入深度睡眠,每天睡两三個小时就足够了,”李叔同說道。 “這技术沒有后遗症嗎?”庆尘又问。 “当然有,”李叔同說道:“使用這技术一個月后,就算是你想睡懒觉都睡不成了。” “有点惨啊,”庆尘感慨,他虽然努力,但偶尔也会享受睡觉的乐趣。 李叔同对庆尘說道:“科技是一把双刃剑,谁也不知道它给人类带来的到底是福還是祸。就比如李氏曾研发转基因速生林木、速生玉米、速生大豆,结果导致三十年后大片土地再也长不出植物。鹿岛财团原本畜牧业发达,结果转基因后发现,那些转基因家畜在繁育三代之后竟然失去了生育能力。” 人类在不断享受科技成果的同时,也在不断的遭受着智慧的反噬。 李叔同继续說道:“当人类不用睡那么久之后,其实生产效率并沒有怎么提高,反而造成了人类精神世界的空虚。” 当然,庆尘觉得表世界暂时還沒有遭到如此凶猛的反噬,也可能是因为他们沒有裡世界如此激进的缘故。 此时,庆尘看到脚下的楼宇之间,有一艘巨大的花船飞過,花船上张灯结彩,却透露着诡异的气息。 船上的图腾,庆尘一点都看不懂。 李叔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用看了,是机械神教的巡游船,它每喷射一秒液氧甲烷,用的都是信徒的血汗。” 话语间,李叔同面无表情。 两人坐在精致而豪华的餐厅裡,衣着考究的侍应生端上来了一份红烧肉放在李叔同面前。 只有一双筷子。 “我的呢?”庆尘纳闷了。 “你带着面具呢,沒法吃,”李叔同浑不在意的夹了一块红烧肉。 庆尘:“……” 過了一会儿,李叔同抬头笑着看他:“饿嗎?” “有点,”庆尘說道。 结果李叔同竟是喊来了侍应生:“给他来碗炸酱面。” “好的李先生,”侍应生礼貌回应。 即便日光阁裡,从来就沒做過炸酱面。 待到面好了之后,李叔同又屏退了所有人,然后這才对庆尘說道:“把面具摘了吧,吃面。” 庆尘一边拌面一边看向窗外。 這应该是18号城市最高的建筑之一了,举目望去,也只剩下远方两栋大楼与它一起伫立在天上。 “那是庆氏和李氏的楼,”李叔同解释道。 庆尘又朝下看去,密集的楼宇之间廊桥连接,整座城市宛如一條银河,灯火与霓虹则是那條银河裡的星辰。 偶尔有浮空车飞過,对方的涡轮喷焰就像是划過的流星。 某一刻,庆尘身处88层高楼像是置身于天地间,辽远而又壮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