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3出头鸟儿
阿强集团在座的人都不陌生,這样一個在永州来說,绝对称得上是庞然大物的企业,在座的人或多或少都和他之间有過一些接触交流。但钱江柳還是对阿强重工进行了一個较为全面的介绍。甚至提到,阿强集团的懂事,永州首富即将退位,对阿强重工已经开始放权。這意味着,在不远的将来,阿强重工很可能会独立出来,成为一個完完全全属于永州的企业,而永州政府对阿强重工的管控度也会随之提高。
对于一個政府来說,最怕的是什么?沒钱?沒权?都不是,而是失去掌控。這种掌控,在于人民,在于企业。单独一個领导,可能权力流失,但对于一個政府来說,它的权力就在那裡。但权力要有施行,才能有效。而当一切失去掌控的时候,权力就成了空架子,空有名头而无实际意义。对于一個城市的发展来說,政府渴望大企业的入驻,渴望大资金的投入,但同时也会担心這种企业是否能够受其管控。
阿强集团在之前的几年中,虽然给永州带来了不少的GDP,但一直以来,政府对其的管控力度都是比较薄弱的。這一点,从两年前的用地事件就可以看出。所以,当钱江柳說出這一点的时候,在场的不少人,神色都有变化。梁健心裡也是动了动,但动归动,对于梁健来說,他要考虑得更多。或许随着老董事长的退位,永州政府对阿强重工的掌控度确实会提高,但這并不意味着,它就适合并购永成钢业。
梁健沒說话,其余的人也不敢說话。钱江柳见沒人发表建议,目光扫了扫梁健,见他脸上看不出情绪,一片平静,不知为何,已经忍了两年的自己,突然就有些沉不住气,开口說道:“這一次,杨永成出了這种事情,确实很让人惋惜,痛心。但,永成钢业不是一般的企业,它也是永州经济的一大支柱,我們必须对這件事重视起来。阿强集团的实力,這么多年,大家是有目共睹的。我认为,如果說永成钢业同意并购,那么阿强集团是最佳選擇。我的意见就是這样,大家怎么看?”两年的低调,似乎让這一次钱江柳的爆发更加激烈一点。梁健刚来时,钱江柳說话,总是很圆滑,有那种绵裡藏针的感觉,如今却多了一分正面争锋的味道。
会场内一阵沉默,钱江柳的脸色不由沉了一些,目光扫视一圈,然后落在赵全德的身上。赵全德是他的亲信。但此刻,赵全德却低下了头,不敢回应钱江柳的目光。
钱江柳脸色不太好,嘴唇抿得很紧,一條线像是诉說着他心裡的憋屈。忽然,他看向梁健,开口问到:“這件事,梁书记怎么看?”
梁健正等着他這句话。微微一笑,不疾不徐,转头示意坐在角落裡的小沈将一份份的资料分给了在场的所有常委。看着在场常委看到资料首頁上的题目后,纷纷微变的颜色,梁健心裡忽然就觉得有那么点小得意。不過這种得意很快就被他打碎了。权力是好,却不能沉迷。手段要有,却不能依赖,更不能引以为豪。這是曾经一位前辈跟梁健說過的话。梁健一直铭记在心中。
他定了定神,开口說道:“關於钱市长刚才提出的這個方案,确实不错。永成钢业的重要性想必大家也都明白。如今杨永成出了這样的事情,我們也不能光痛惜,這接下去的問題也是迫在眉睫的。阿强重工确实是十分好的一個選擇。但我认为有时候選擇多一点,也未必是件坏事,大家說对不对?”
梁健话音落下,就有人跟了上来:“梁书记,這份材料裡提到的江中正方众筹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是什么企业?在哪裡的?”
梁健看了他一眼,笑答:“關於這個企业的事情,李端同志比我熟,就让他给大家做一下介绍吧。”說着,看向李端。李端点点头,然后将江中正方的情况娓娓道来。
此时,钱江柳的脸色已经不太好了。
等李端說完,梁健跟着接上:“大家把手裡的资料翻到第九页。上面是江中正方可以提供的并购條件,大家可以看一下。我认为相比较于阿强集团提供的,是要高很多的。“
梁健话音落下后不久,陈婷婷忽然抬头看梁健,问:“梁书记,我听刚才李端同志說這個企业是宁州的。虽然說永成钢业出了這种事情,在并购价格上,肯定是会往低走,但是沒有一两亿,估计也拿不下来吧?如果這個江中正方真的能够并购永成钢业,那么财力肯定是十分雄厚的。那为什么,我都沒有听說過?“
陈婷婷一边說一边看着梁健,神情冷静,目光也是毫不退让的。梁健心底有些惊讶,這陈婷婷素来谨慎,一直奉行明哲保身的原则,在梁健和钱江柳之间,她也沒有和谁走得特别近一点。可今天這是怎么了?
但惊讶归惊讶,疑惑归疑惑。這陈婷婷的問題,梁健還必须得好好的回答,否则刚刚梁健用优厚條件给江中正方树立的良好形象就会崩塌。而梁健对于江中正方虽然做了一定的了解,但因为時間紧张,這個正方到底能有多少资金,他却也是不清楚的。
梁健不能不回答,而且還要正面的回答。他搜罗了一下脑海裡那些關於江中正方的信息,回答到:“江中正方這個企业全名叫做江中正方众筹投资有限公司。众筹這個概念,是近两年刚刚兴起的一個概念,但我相信大家都是有所了解的。江中正方這個企业的背后,联系着四家江中十大支柱企业。具体的情况呢,我也不是很了解,毕竟是人家企业内部的事情。但江中十大支柱企业的实力,我們都是比较清楚的。江中正方背后能有這其中四家作为支撑,我想资金問題应该不是困难。”
陈婷婷沒了话說。
但陈婷婷开了一個头,有些人就有了信心和勇气。常务副市长虽然這两年和钱江柳因为某些事情上意见的分歧稍微关系远了点,但毕竟還算是和钱江柳一個阵营的。何况,‘敌人’還是梁健。他說:“我认为,虽然资金数量上沒有困难,但是這個资金不够稳定。而且,這家企业是宁州的,而阿强重工是永州的,我們为何要舍近求远?虽然說,阿强重工在并购條件上是比江中正方要差一点,但相差也并不大。而且這個东西可以谈嘛,也并不是說就定死了。梁书记不满意,把阿强重工的负责人谈谈就是了。对不对?“
许是說得有点兴奋了,這常务副市长的话到了最后一句就說得有点又是分寸了。梁健看了他一眼,淡声說道:“你什么时候听到我說对阿强重工不满意了?“
常务副市长微微一愣,脸色顿变。梁健扫了他一眼,說:“召开這個常委会是为了讨论永成钢业的去向問題,我希望大家就事论事,不要带入個人情绪。我知道,有些同志对我有些意见,认为我年轻,扛不起永州這座大山。但无论最后能不能扛得起,永州這座山已经在我肩膀上了。你们有意见,不赞成,可以去向省裡反应,我绝不会阻拦。但在這种讨论正事的会议上,我希望你们能摆正心态。還有,我提出江中正方的這個并购案,只是想多個選擇。至于到底是阿强重工,還是江中正方,我們政府方面也只是做個参考意见,具体的要看他们自己。毕竟永成钢业是属于私企。我希望你们明白這一点。”
梁健這一番话說完,常务副市长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又青一阵,简直就像是开了染坊一般,十分好看。
梁健沒再看他。說实话,两年時間,他虽然沒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对于常委会的掌控,他已经比较有信心了。
梁健的话說完,纪中全挪了挪长時間保持一個姿势沒动有些酸痛的腰胯,开口說道:“梁书记的话說得不错,我們的意见,只能作为一個参考。永成钢业是私企,我們政府的手也不能伸得太长,否则被别人扣一個**的帽子,這责任可就大了。“
**,這在如今的政治场中,是比较忌讳也是属于比较严重的一件事情。纪中全一将這個词抛了出来,本来有些蠢蠢欲动的人,就立马又蛰伏了下来。
会场中,有静了那么一会儿。這十几個人坐在一個偌大的会议室中,原本气氛就沉重,忽然静下来,就会觉得压抑。
气氛一压抑,有些人就不自在,就想打破這种安静。
“這怎么能叫**!现在杨永成昏迷不醒,待在重症监护室两天了都沒出来,這接下去能不能撑過去還是未知数,就算這一关撑過去了,他這可是肺癌晚期,說难听点,這日子也是长不了。他的情况,大家也清楚。這個关键时刻,我們政府要是不出面帮一把,谁来帮?這要是像老纪說得那样,怕群众给我們扣帽子,那我們還开這個常委会干嘛!对不对?還不如在办公室喝喝茶看看报来得实在,就让阿强重工和江中正方去争個你死我活好了!“听這话中的那股子痞气,梁健就知道,除了赵全德不会有其他人。只不過他刚才還怂着呢,這会忽然又出来做這個出头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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