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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5急转直下(二)

作者:免費閱讀
沈连清后面跟着一個梁建此刻并不是十分想见到的人,政法委书记吴越。吴越的胳膊下夹着一份文件,走在沈连清后面,步伐随意,目光也很随意。

  梁建从沙发裡站了起来,开口问到:”你今天怎么有空過来了?案子有进展了?“

  吴越来,除了案子還能是为啥。梁建心裡清楚,加之此刻心情很差,索性就开门见山。吴越点了下头,然后看着沈连清在那边忙碌着泡茶,并不开口說话。

  梁建也沒催他。等沈连清泡了茶出去后,吴越才慢條斯理地将文件往梁建面前推了推,說:“這是谷清源的审讯报告,您先看看。”

  梁建沒动,身子往后靠了靠,目光看着吴越,努力让自己看上去随意,问:”他招了?”

  “沒有。”吴越回答。說完,顿了顿,又跟了一句:”但這样拖下去也沒意思,所以我考虑结案了。“

  梁建眉头一皱,這话的味道不太对。忙问:”你打算怎么结?“

  吴越神情依然平静,看不出任何喜恶。那只一看就沒经历過任何风霜雨露的手,轻轻拿起了桌上的那杯茶,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审计那边查出来的证据,我已经全部核实過,确定都是真实的。凡是有谷清源亲笔签名的,我也专门找人核验過,确定是谷清源的亲笔亲名。既然物证齐全,也皆都属实,我认为就沒有必要再查下去了。另外,這件事情是钱市长的人发现的,要是我們揪着不放,难免会给人一种我們是故意跟钱市长唱对台戏的感觉。“

  吴越說的时候,目光忽然犀利了几分,盯着梁建的脸,企图捕捉梁建脸上的每一丝表情的变化。他到永州才一年時間,政法委书记這個位置不好呆,可以說,除了市委书记和市长,接下去就是他最大了。甚至有些时候,他手裡的权力還能超過钱江柳。权力大并不就是好的,很多时候,权力越是大,就越是如履薄冰,特别是像他這样,后来者。永州政界的蛋糕已经被钱江柳和梁建分得差不多了,他想去抢一杯羹,何其难。但也不想投入他们中间任何一個阵营,一旦列了队,有些事做起来就会被束住手脚。吴越从来都是個高傲的人,他也有高傲的资本,他怎么甘心被束住手脚。而這一次的事情,似乎是上帝特意给他开了

  一扇窗户,让他看到了机会。

  梁建一直都不曾觉得吴越是個简单的人,此刻吴越的一番话,就更加肯定了這個看法。他果真是不简单啊。

  他话中說的是我們,可话裡却在暗示自己,不要再揪着不放了,否则就是和钱江柳撕破脸皮了。

  可梁建和钱江柳之间還有脸皮可撕嗎?又或者說,已经到了如今這地步了,他還会在乎是不是会撕破脸皮?

  梁建又想到了胡小英的那番话,他的信心呢,他的勇气呢?是被安逸腐蚀了嗎?难道他就甘心嗎?

  从他脑海裡再一次回想起胡小英的话,到他忽然下定决心,恍惚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正仔细观察着他的吴越,忽然就觉得他有些不一样了。哪裡不一样,也說不上,或许是眼神吧。他的眼神裡多了点东西。

  梁建伸手就将桌上的那份文件往吴越面前一推,“這份东西我不会看。你刚才說的话,我不赞成。”

  吴越像是沒料到梁建的话会說得這么直接,甚至還有点冲。他愣了一下,然后那两條相比较男人来說略微秀气了一点的眉毛,微微地皱了一下,目光在那被梁建推過来的文件上面转了转,开口时声音已有了变调:“那梁书记打算让我怎么做?”

  說完,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刚才還算端正的话,现在就是放松了下来,整個人微微陷在椅子中,有种等着看戏的即视感。

  梁建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心裡头冷笑一声,脸上却不露声色,平静回答:“既然這件事是吴书记你负责,那這個主意你就自己拿吧。但是,如果你還是想来问我的主意的话,我還是那句话,沒有谷清源的口供,我不赞成结案移交检察院。“

  吴越脸上似乎是抽了一下,梁建沒看太清。他陷在椅子裡陷了好一会,沒說话。抿着嘴,透出些不悦。

  梁建看着他,耐心等着。半响,他忽然霍地站了起来,一手抓過桌上的文件,生硬地說了一句:”行,我心裡有数了。“說完,转身就走。

  他走后不久,沈连清走进来收杯子,犹豫来犹豫去,沒忍住,问了一句:”我刚才看吴政委走的时候,脸色不大好。”

  “他可能觉得永成钢业的案子比较棘手吧。”梁建淡淡回了一句。

  提到永成钢业,沈连清的手顿了顿,“郎局长那边還是沒进展嗎?”

  梁建摇了下头。

  沈连清有些泄气,拿了杯子准备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梁建忽然想起一件事,喊住了他。他转過头,看着梁建,等着他发话。

  梁建忽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的思绪一下子就飘到了三年前,第一次与沈连清见面,似乎也是在這個办公室中,他到的时候,他正好在打扫卫生。然后一段对话,让他就生出了要用他做秘书的想法。

  所以說,命运是很奇怪的东西。有些人,本来注定不会交集,可却交集了。這三年来,沈连清的工作算不得十分出彩,可胜在他细致,懂得收与放。

  可如今,說不定明天省裡文件就会下来了。

  梁建晃着神的功夫,沈连清也察觉出了一些不对,他皱了皱眉,却忍住了沒出声打扰梁建。

  回過神,他站在那裡,神情正常,看不出什么。梁建笑了笑,說:“前段時間,我记得我问過你,有沒有想過接下去要去哪裡。你想過了嗎?”

  沈连清笑了一下,說:“還沒。我這個人比较懒,习惯了东西,懒得去改变。”

  “這個习惯不好。這官场上,沒人能够一直留在一個位置上不动的。你這两天好好想想吧,想好了跟我說一声。”梁建說完,就低了头。

  沈连清站在那裡,看着他,眼裡多了忧虑。张了张嘴,却沒說出话来。犹豫了一会,转身开了门出去了。

  回到办公室中,心思怎么也宁不了。他想到之前的一些传言,再联想到梁建今天的话,忽然惊觉,难道是上面已经下了决定了?

  沈连清心裡顿时不安起来。就像他說得,他习惯了呆在梁建身边。他也不是沒想過接下去要去哪裡的問題,只是,他感觉迷茫。此刻,忽然接收到這样的讯息,他這心裡忽然就愁了起来。這一愁起来,就有种收不住的感觉。

  好不容易到了下班時間,却又要给郎朋去送饭,一路上都有些恍惚。到了永和宾馆,也沒像前几次一样,查看一下,就径直走了過去,直奔307房间。

  房间门开了,郎朋看着已经好了很多。接過他手裡的饭盒,郎朋就准备关门。沈连清拦了一下,问:“怎么样?他招了嗎?”

  郎朋摇了下头,沒說话。沈连清心裡不有丧气,情绪低落地回去了。

  永州的夜,跟其他地方的夜都差不多,不同的是,永州夜裡的市民要格外活跃一些。此刻,眼前的广场上,大妈们无比欢快地跳着广场舞,歌曲月亮之上的调子高昂地在空中回旋着,梁建坐在广场边的长椅中,看着眼前這些扭动的身躯,心裡满是复杂。忽然,一只手从旁边伸了過来,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白皙的皮肤,有些冷,可却带着某种力量,冲击入他的身体。

  他转過头,那张魂牵梦萦的脸在朦胧的灯光下,带着温柔的笑,目光静静,就像一面平静无波的湖水,让他的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不论怎么样,我都陪着你,沒什么過不去!“音乐声很响,她的声音很轻,可他听得格外清楚,就好像是在耳边的呢喃。

  他的心,一下就热了起来。

  這一回,他不想克制。

  四月底的夜裡,风還是有点凉。轻舞的窗帘后,她白皙的脸上带着两抹红晕,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如果可以,他真想就這样一辈子将她锁在身边,再也不放开。

  可,总有煞风景的时候。

  手机铃声突兀地出现,惊扰了這一室的温情。梁建带着无奈起身,她也是匆忙起来。梁建拿出手机一看,是郎朋的电话,心裡顿时微喜,立马就接了起来。

  “他招了?”梁建迫不及待地问。

  可电话那头传来的并非喜讯,只能算是噩耗。郎朋說:“他被人救走了。”

  梁建猛地一震,下意识地反问:“你說什么?”

  郎朋咳嗽了一声,才又重复了一遍。

  梁建的手紧紧攥着手机,仿佛要将這手机给捏碎一样,“怎么会這样?”

  郎朋又咳嗽了,好几声。梁建一心在毕望逃跑的事情上,沒有在意。郎朋說:“不清楚,可能是什么时候暴露了行踪,让他们找到了這裡。”

  自从毕望住进永和宾馆后,郎朋就沒出去過,要說暴露,除了梁建之外就只有沈连清。但這话郎朋沒說出口。

  他又咳嗽了起来,梁建脑子裡一片乱麻,好久才反应過来,忙又关心了一句:“你怎么了?”

  郎朋轻描淡写地回答:“他们人来的比较多,沒打過。”

  “你還在那裡嗎?我现在過来接你。”梁建一边說,一边就去拿衣服,胡小英适时将衣服拿了過来,又服侍他穿上。

  出门的时候,他才忽然反应過来,停下脚步,一把拽過她,狠狠地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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