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四章 再见李驺方 作者:大脑被掏空 戏楼侧巷口,一個小小的、毛茸茸的身影如同闪电般,“嗖”地一下窜到了高见的肩膀上。 “高见!你可算到了!”一個叽叽喳喳,又充满活力的声音响起。 正是舒坚,那只靠谱又可爱的成年仓鼠妖。它一身油光水滑的金色皮毛,小爪子紧紧抓住高见的衣领,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充满了关切。 “你又搞出那么多惊天动地的大事?我在神都听着各路消息,心肝儿都快吓出来了!”鼠鼠用小爪子拍着自己的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高见笑笑,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它圆滚滚的小脑袋:“舒长老,咱们千裡迢迢跑来神都,不就是为了干大事的嗎?不然岂不是辜负了李尚书的六百万金?” 說着,他们穿行在繁华的街道上。 高见对此等繁华景象视若无睹,他目标明确,带着身后如影随形的元律,径直穿過喧闹的人群,朝着翼宿深处走去。 元律那身宽大黑袍和兜帽,以及身上那股若有若无、令人下意识想要远离的飘渺气息,在這光怪陆离的场所裡,竟也奇异地不显得特别突兀——毕竟,神都奇人异士众多。 提到李尚书,舒坚立刻正经了几分,它的小鼻子嗅了嗅,似乎在確認周围环境的安全,然后压低声音:“李尚书已经知道你回来了,他那边不方便公然露面。不過,地方已经安排好了,就在這儿!” 鼠鼠用小爪子指向旁边那座名为“霓裳”的奢华戏楼:“這楼顶上有间密室,是李尚书早年秘密置办的产业,绝对安全隐秘,就是用来处理這种事情的。跟我来!” 說话间,舒坚那黑豆似的小眼睛,余光却一直忍不住瞟向高见身后那個沉默的黑袍身影——元律。 它敏锐地察觉到了元律身上的不对劲。那股气息……太奇怪了。 但舒坚是靠谱的成年鼠,深知好奇心会害死猫的道理,所以它只是瞟了几眼,强压下心头的惊疑和本能的不安,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一個字都沒多问。 而且,能让高见如此放心地带在身边,应该是沒問題的。 高见自然注意到了鼠鼠的小动作,但他只是笑笑,并未解释。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戏楼前人流如织,各种叫卖声、喝彩声、丝竹声混杂在一起,看似热闹混乱,但谁知道這繁华背后隐藏着多少双窥探的眼睛?神都的水,深不可测。 “舒长老,咱们就這么明目张胆地說话,還往這楼裡去……不会有什么問題吧?李尚书那边确保万无一失?”问道。 舒坚挺了挺小胸脯,语气笃定:“放心!在飞舟落地前已经清扫光了,只管去就是,李尚书做事,滴水不漏。” 高见心中了然,既然鼠鼠如此笃定,又有李尚书的安排,便不再多虑,直接走了进去。 “那就好。”高见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见到這只活宝又靠谱的鼠鼠,连日来紧绷的心弦确实放松了不少,连带着神都這压抑而复杂的氛围都似乎轻松了几分。 那么现在,就带着這具足以改变神都一部分格局的“地仙傀儡”,去见见那位深不可测的李驺方李尚书吧! 高见在舒坚的指引下,随着人流,不动声色地融入了霓虹闪烁、笙歌不断的“霓裳”戏楼。元律悄无声息地紧随其后,黑袍融入光影交错的繁华之中。 戏楼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奢靡喧嚣。 穿過层层迭迭的雕花回廊。空气中弥漫着浓而不腻的熏香、酒气、脂粉味,還有各种精致点心的甜香。丝竹管弦之声或悠扬或激昂,从不同的雅间戏台传来,混杂着宾客的叫好声、娇笑声、以及杯盏碰撞的清脆声响。 沿途所见,皆是神都浮华一角的缩影。 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穿梭其间,有的在雅间内推杯换盏,身旁依偎着容貌昳丽、气质各异的伶人歌姬。 有的在开阔的观戏台前,对着台上水袖翩跹的名角大声喝彩,在布置得如同小型书斋的静室中,与身旁看似柔弱、却对谈吐不凡的女子纵论古今,从边关军情到朝堂党争。那女子妙语连珠,眼神专注,时而蹙眉思索,时而展颜附和,将倾听者的情绪拿捏得恰到好处,引得对面那位身着便服、却难掩官威的中年男子频频点头,面露得色。 還真是情绪价值拉满。 高见心中了然。到了這個层次的人物,单纯的皮肉之欢早已索然无味。他们寻求的是更高层次的满足——一种被理解、被崇拜、被无條件支持的错觉。在這裡,只要肯花钱,就能买到最顶级的“知音”和“拥趸”,无论你說什么,都能得到最熨帖、最向着你的回应,满足那份在冰冷现实中难以获得的虚荣与掌控感。 這些地方,果然“专业”得很。 高见目不斜视,带着元律和肩头的鼠鼠,径直穿過這片声色犬马、纸醉金迷。 元律那身黑袍和飘忽的气息,引得一些感官敏锐的伶人或宾客侧目,但在這光怪陆离之地,也不過是增添了一丝神秘色彩,很快便被新的热闹所淹沒。 他们避开主楼梯,通過一处不起眼的暗门,走上仅供内部使用的狭窄旋梯。越往上,喧嚣声越小,装饰也越显朴素,隔绝法阵的气息也越加明显。最终,在第七层,一扇看似普通的木门前停下。 舒坚用小爪子轻轻叩击了几下门板。 门无声地滑开一條缝。高见闪身而入,元律如影随形。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瞬间将楼下的所有喧嚣彻底隔绝。门内是一间布置简洁到近乎冷清的斗室。 一张小几,两张蒲团,一套茶具,一個香炉正袅袅升起青烟,散发出宁神静气的檀香。唯一的“奢华”,大概就是那扇巨大的、可以俯瞰下方灯火辉煌翼宿浮岛的琉璃窗。 户部尚书李驺方,正跪坐于蒲团之上,神情淡然,动作娴熟地沏着一壶香茗。 他穿着常服,面容清癯,两鬓已见霜白,眉宇间带着长期执掌帝国钱粮的沉稳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听到门响,他并未抬头,只是专注于手中的茶壶,水流注入茶盏,发出悦耳的声响。 “来了?坐。”李驺方声音平和,仿佛只是招呼一位寻常晚辈。 然而,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過高见身后那個沉默的黑袍身影时—— “叮当!” 李驺方握着茶壶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瞬间倾洒而出,淋湿了小半桌面,溅湿了他的袖口!他脸上的淡然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那双眸子死死盯住元律,瞳孔剧烈收缩,裡面写满了“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李驺方毕竟是宦海沉浮多年的老狐狸,惊愕只是一瞬。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顺势放下茶壶,用袖口随意擦了擦桌上的水渍,脸上挤出一個略显僵硬的笑容,站起身来,对着元律拱手: “元先生!什么风把您老吹到這神都来了?快請坐!”他的语气带着刻意的热情和恭敬,目光却紧紧锁在元律身上,试图看出些许端倪。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元律依旧静静地站在那裡,如同一個沒有生命的摆设。兜帽下的面孔隐藏在黑暗中,连一丝气息的波动都沒有。 就在李驺方心头疑窦丛生、警惕提到高点时,一旁的高见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李尚书,别紧张!别紧张!放心吧!” 高见一边笑着,一边走上前去,竟伸出手,大大咧咧地朝着元律的肩膀用力推了一把! “嗯?”李驺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元律這老鬼何等人物?岂容一個小辈如此无礼冒犯? 然而,什么都沒有发生。 元律的身躯如同扎根于大地的磐石,纹丝不动。 高见那足以推动千斤巨石的力量,落在他身上仿佛泥牛入海。但更诡异的是,元律依旧沒有任何反应!沒有怒意,沒有斥责,甚至连一丝被冒犯的波动都沒有!他就那么站着,任由高见推搡,如同推的是冰冷的石像。 李驺方彻底懵了。 紧接着,更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高见收回手,对着元律,清晰地吐出一個字眼: “坐。” 這個字,并非普通言语。李驺方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奇特的、带着某种难以言喻韵律的“神韵”,随着這個字音一同发出,如同无形的涟漪,瞬间拂過元律。 然后,在李驺方瞪得溜圆的目光注视下—— 元律动了。 他盘坐在了原地,姿势像是在修行。 李驺方张着嘴,看着這诡异到极点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高见则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李驺方脸上那精彩纷呈、从震惊到茫然的复杂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李驺方毕竟是李驺方。 短暂的失神后,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沒有立刻询问,而是死死盯着坐在地板上的元律,又看看一脸笑容的高见,眉头紧锁,脑中飞速运转,试图找出任何合理的解释。 但仅仅几個呼吸之后,李驺方就放弃了徒劳的思考。他猛地转向高见,眼神锐利如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斩钉截铁地问道: “怎么回事?!”這短短四個字,包含了太多的惊疑和难以置信。 高见走到小几旁,自顾自地在一個空蒲团上坐下,拿起李驺方之前倒了一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才悠然开口: “至人无己,天地不仁啊,李尚书。” 這八個字,如同惊雷,瞬间在李驺方脑海中炸开! 他修为高深,学识渊博,自然明白這八個字背后蕴含的恐怖含义! “你——!”李驺方猛地指向高见,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拔高,“你是怎么做到的?!他……元律這老鬼诡诈冷漠,心智如妖,极难对付!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任由你将其炼成道兵?!” 這简直是天方夜谭!就算高见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强行将一位即将突破地仙的强者炼成沒有意识的傀儡! “怎么可能是我炼的?”高见放下茶杯,失笑摇头,“李尚书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哪有這等通天彻地的本事?就算他站着不动让我炼,我也炼不动啊。” 他顿了顿:“是他自己炼的。這就是他選擇的,突破地仙之法啊。他以自身万化,归元于天地,与天地同心了。现在的他,是天地运行的一部分了。” 高见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李驺方那震惊到失语的脸,笑眯眯地问道:“李尚书,现在你觉得,你那六百万金,花的值不值?怎么样,需要我還钱嗎?” “值!太值了!!”李驺方几乎想要吼出来。 但他忍住了。 只是,他脸上的震惊瞬间被一种无法言喻的狂喜所取代!那是一种赌徒押中惊天大注、政治家获得终极底牌的极致狂喜!他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安静的密室裡回荡,震得香炉的青烟都一阵摇曳: “哈哈哈哈!不用還!不用還!一分都不用還!高见啊高见!你真是……你真是给了我一個天大的惊喜!天大的惊喜啊!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角甚至笑出了泪花,似乎要把這些日子以来的所有压力、所有算计、所有隐忍都在這一刻释放出来。 有了這尊“地仙”在手,神都這盘棋,他李驺方可以下的地方,可就太多了! 笑了好一阵,李驺方才勉强止住,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高见看着对方冷静下来,才好整以暇的說道:“所以,李尚书,你這次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嗎?” 李尚书大为快慰的說道:“本来是有事的,但现在有了這东西,已经沒事了!” “就算還有事,那也是小事!无非是需要测试一下這东西的成色和用法,但那都是后话了!反正现在,有了它,我們什么都不用担心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