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章 各人自扫门前雪 作者:未知 罗小叶和叶小天一個骑马一個骑驴,一边跑一边說,一路绝尘地冲进县城大门,仿佛唐吉诃德和桑丘挥舞着骑枪冲向风车一般义无反顾。 過了大约小半個时辰,陆陆续续又有参加决斗的两派生员持着刀枪棍棒闯进城来,唬得城守官心惊胆战,還以为山民又造反了。 紧接着,看热闹的百姓也陆续进城,有关叶小天和水西展氏大小姐之间的诡异一幕,便也通過這些大嘴巴在整個葫县县城传开,一時間各族百姓扶老携幼,欢天喜地直奔县衙看大戏去了。 城守官眼看着一拨又一拨浑然不似善类的人冲进城去,最终却什么也沒发生,刚刚松了口气,就见远处又有三人急急赶到,中间是一個年轻苗女,模样甚是俊俏,只是头上颈上乃至上身都有愈增丽色的银饰,唯独下身却穿了一條中老年妇人才穿的青黑色襦裙,未免有些不搭。 這城守官见那苗女神色不善,后边跟着两個苗装大汉更是凶恶,连忙故作无视,任由他们进城。 這個少女自然就是展凝儿了,那條裙子却是她从被劫走了驴子的老妇人那儿讨来的,那個老妇人却也有种农妇的狡黠,发现那红裙质料极好,怎么也值几辆银子,当即就揣了起来。 等展凝儿下山之后,看到那老妇人,提出要买她的裙子,老妇人如何還不明白方才那红裙来历?她收了重金,却把自己的裙子当场脱下,始终沒让包袱裡的红裙见到正主儿。 展凝儿一走,想必那老妇人就要先把红裙暂且穿起来了,只是一個老妇人穿一條鲜艳的石榴裙,叫她小孙子扶着往山道上一走,那风景当真是…… 這时候,黄大仙岭半山腰上,罗大亨悠哉悠哉漫步而行,时不进還从书包裡掏出一块桂花糕,全未发觉暗中還有两道青色人影悄悄地蹑着他。 罗大亨在上山途中首次停下歇息的地方停下来,脚踏青石,放眼远望,就见山下极远处有几個背着娃娃的婆婆、公公正往县城方向蹒跚而行,罗大亨不禁幽怨道:“你不想被人追偏被人追,我想追偏追不上,唉,真该减肥了。” 大亨說罢,河马嘴一张,又是一块桂花糕下肚,再拿出一只水囊来使劲灌了几口,就一屁股坐下,哼哼唧唧地歇起乏来,暗中蹑着的两個青衣人对视一眼,啼笑皆非。 那稍矮些的青衣人暗暗翻了個白眼,心道:“想来方才那番话都是二弟故意宽慰我,我這混蛋儿子,哪可能是大智若愚的主儿?” ※※※※※※ 叶小天和罗小叶逃到县衙门口,一個下马,一個下驴,守门的衙役一见巡检大人和典史大人到了,连忙跑上来接過缰绳,很奇怪地看着叶小天的打扮。毕竟堂堂典史,光着脊梁還扛着根树根,稀罕的很 叶小天和罗小叶进了县衙,刚刚拐入仪门,恰好又是孟县丞和王主簿联袂而来,一见叶小天這般光景,孟县丞大惊失色道:“艾典史!你……這是要向谁负荆請罪啊?” 叶小天讶然道:“我负什么荆請什么罪啊?我……哦!” 叶小天突然注意到自己還扛着那條惹祸的祸根,急忙把它往旁边一丢,苦起脸道:“两位大人,你们可真是害苦我了。” 孟县丞和王主簿见他那副狼狈样儿,就猜到他在山上吃了大亏,不過再看罗小叶虽然愁眉紧锁,却也沒有极为惶恐的模样,料定那些秀才们沒有闹出人命,心中又是一宽。 有了心情,二人再看叶小天,就越看越好笑了。二人强忍着笑,扮出一副严肃模样,孟县丞道:“典史大人不是往黄大仙岭去制止两派生员殴斗去了么?怎么……竟然這副模样回来?” 叶小天道:“唉!此事說来话长,实是一言难尽。罗巡检,還是你来說吧。” 罗小叶苦笑一声,把事情经過简明扼要地一說,孟县丞和王主簿登时笑不出了。孟县丞怔了半晌,道:“你說……那女子是水西展氏家的人?” 罗小叶道:“水西展氏沒错,‘家的人’就略显不恰当了。实际上,那女子是水西展氏這一代的大小姐,咳!黔地有三虎,三虎之一的那位……” 罗县丞和王主簿异口同声道:“霸天虎?” 罗小叶一呆,奇道:“两位大人认得她?” 罗县丞和王主簿眉毛同时一搭拉,同声叹道:“不认得!不過那三個祸害边只有一個会武,我們怎么会猜不出?” 罗县丞和王主簿互相看看,罗县丞突然神色一动,严肃地对王主簿道:“三年大考之期将近,今年的秋粮无论如何也要收满九成才行,否则如何应对朝廷大考啊。王主簿,你得尽快把户籍册整理完毕,我才好按图索骥,逐户收税。” 王主簿脸色沉重地点了点头,对孟县丞道:“嗯!其中道理,下官自然明白,下官已经吩咐人日夜赶工清理户籍了。县丞大人,要不咱们這就去看看,切莫误了公事。” 二人同时转向叶小天,把手一拱,道:“艾典史,我們忽然想起還有一件极紧要的大事要做,這就告辞了。” 叶小天還真沒见過這么不要脸的官,叶小天吃惊地道:“两位大人,那姓展的……” 說话间,孟县丞和王主簿已经走出仪门,向他挥手道:“县尊大人正在二堂。”言犹未了,二人已转過照壁,不见了。 叶小天怔道:“他们怎么可以這么无耻?” 罗小叶道:“不无耻怎么做得了葫县的官?” 叶小天扭头看了看罗小叶,罗小叶道:“你不用看我,我是世袭土官,做不了也得做。” 二人正說话间,就见孟县丞和王主簿又从照壁后面转了過来,叶小天大喜,只当他们良心发作,连忙迎上去,拱手道:“孟县丞、王主簿……” 孟县丞和王主簿聚精会神,全未听到他說话,也未看见他這個人,只听孟县丞道:“虽然朝廷施行的是‘一條鞭法’,可我葫县還是要因地制宜才行啊。本地百姓平素买卖都是以物易物,叫他们缴银子很困难。” 王主簿道:“是啊,不如這样,我們总括一县赋税,量地计丁,這方面還是按照朝廷的税法办,接下来,要允许百姓直接缴纳秋粮和绢布,由我葫县官府运到大城大阜,换现缴银。” 孟县丞颔首道:“如此甚好。各乡粮长那边,可以通知他们开始征粮了,有抗税的,由裡甲配合惩办,实在不行,再由县裡派人去催……” 王主簿道:“县丞大人的法子妥当的很!” 两個人一边說一边走,从叶小天身边走過去,直接把他当了空气。叶小天正在纳闷儿,就听衙门外喧哗声浪扑面而来,這才恍然大悟:“原来這两個沒担当的混蛋是出不了大门,這才躲了回来……” ※※※※※※ 县衙二堂上,花晴风木然而坐,半晌无语。 叶小天顿足道:“我的大老爷,你倒是說话呀。” 花晴风咳嗽两声,眼珠动了动:“孟县丞和王主簿呢?” 罗小叶苦笑道:“那两位大人,也不知躲到哪裡商量征收秋粮的事去了。” 花晴风愕然道:“秋粮已经到了收割時間了么?哦,我明白了……” 花晴风深吸一口气,对叶小天道:“此事关乎女人名节,說大大過了天,說小一文不值,是大還是小,全在人家在不在乎。水西展氏呢,就是连布政使衙门也要忌惮三分,這展凝儿既是水西展氏的重要族人,你看此事该如何解决才好?” 叶小天奇道:“大人,我来找你,不就是问你如何解决嗎?你怎么问起我来了?” 花晴风摇摇头,悲伤地道:“本县……是沒有办法的。這裡的百姓,不服王道教化久矣,向来不把本县放在眼裡。本县的三班六房,又向来是一盘散沙,全无威慑。本县空有凌云之志……” 叶小天恼道:“大人,你就不要凌云了,你们葫县這帮官儿,真是令我大失所望。上黄大仙岭阻止两派生员决斗,免致出了人命,是你们要求的吧?我去了,也办到了!现在,作为你的下属,我遇到麻烦了,孟县丞和王主簿就开始装聋作哑,你花大老爷……你倒是不用装聋作哑,因为你根本就又聋又哑!” 花晴风被他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偏偏无话可說。 叶小天道:“我要真是本县典史,那沒說的,這黑锅我自己扛!可我不是啊,我是被你们逼着冒充艾典史的,你们现在一推二五六,全都当哑巴?成啊!那我就坐在這儿,回头他们要是激愤之下闯进县衙,闹出什么大事件来,要罢官也是罢你们的官,老子大不了不装這头大瓣蒜了,我本来就不想装,我带着我老……老妹儿投亲戚去。” 叶小天說着就想来個摘官帽的动作,手摸到头上才发现今天是儒生打扮,只系了一條公子巾,叶小天愤愤地往椅子上一坐,二郎腿一翘,還故意抖着大腿,一副滚刀肉模样。 花知县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嗫嚅半晌,才道:“既然這样,那……那本县就出去一趟,万一……万一那位展姑娘肯看在我的薄面上就此息事宁人,那就最好不過。” 花晴风說着站起来正了正官帽,举步就往外走,正抖着大腿的叶小天突然停了下来,凝眸一想,用力一拍大腿,道:“不对啊!不对不对!我为什么要怕她?我明明有法子治她呀!” 前脚刚刚迈出门槛的花晴风嗖地一下就缩回了脚,双眼大放光芒,一個箭步冲到叶小天身前,一把抓住他的手,激动万分地道:“艾典史,你有办法?” P:求推薦票、三江票,這票票每天都有喔~~~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尽在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