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二十五章 難以原諒09-26
段琮命人搭建的高臺卻不在那漁村水邊,而是於更上游的一處,藏匿於密林之間,大多走水路的商賈倒是有人見過,卻是少數。
顧茗煙攜人入了林間,遮雲蔽日的大樹滿是枯葉,仍舊籠下大片的陰影來,唯有地上像是人車行過的印記,方能發現這其中還有別有一番奧祕,馬蹄踏過之處傳來枯葉斷裂的聲響,鼻腔裏苦澀泥土味道令人作嘔。
“籲——”
拽緊手中繮繩,顧茗煙此時倒是有些力不從心,指尖抵着肩下胸口上摁了兩下才按捺住胃裏的翻江倒海,眼前更是陣陣發黑,愈發的不敢再如方纔驕縱。
身邊人察覺異樣團團圍了過來,身後那一直用雙腿跟着的男人卻是更快一步,帶着一頭薄汗落在她的身後,抓緊了這繮繩打了個旋兒,兩隻手臂將她困在懷中:“可有不適?”
“你給我下去。”顧茗煙狠狠踹了一腳他的小腿。
身下的馬兒感覺到背上人動,長嘶一聲便要竄出去,幸得段承軒一隻手將人拽住,另一隻手又用力將這脾氣不好的馬兒給拉住,纔不至於要衝出去。
“時辰不早,再鬧便是我也不會容忍了。”
玉珺早早的從馬車裏談了頭出來,眼神滿是冷然。
得了玉珺的威脅,顧茗煙輕咳了幾聲也不再掙扎,背後的段承軒這才鬆了一口氣,正當他擔憂顧茗煙又要那鬧出什麼亂子時,那人卻悄無聲息的往他懷裏靠了靠。
擡手搭在他的手背上。
如當時段承軒揉捏自己手那般,不輕不重的揉捏了一下。
“快走!”顧茗煙眉頭一橫。
“好。”段承軒壓抑住心中的激動,面色有異的甩開繮繩,帶着她朝着林間更深處行去。
周圍人只能看見顧茗煙像是要拉住段承軒的手,自己來拽繮繩。
高大樹木皆消失於視野之中,正水水流聲汩汩入耳,眼前驟然開闊起來,水邊樹木皆被砍伐殆盡、連根拔起,平地之上卻不似她最開始的那張圖一般簡單精妙,卻更像是找了能工巧匠搭建了一個巨大的石臺。
入水出水機關皆在目所能及之處,而在這石臺邊上,更有一處木頭所搭建的高臺,軟墊小桌,美味佳餚應有盡有。
顧茗煙被段承軒攏着翻身下馬,腳尖方纔落在地上,她便以手肘砸在段承軒的小腹上,直至聽見那聲悶哼聲響起,才大大方方的掙開他的懷抱,向前走了幾步。
段承軒揉了揉方纔被擊打過的地方,倒是真不敢貿然上前。
玉珺走下馬車,命人拿了斗篷細心將顧茗煙裹住,見她正看着那石臺微微出神,淺笑着迎了上去,以溫熱的指尖去拉了她冰涼的手,將一個湯婆子放到她的手中,低聲道:“這石臺如何?”
“不如何。”
復而將那湯婆子扔回到玉珺的手裏,顧茗煙回過頭來冷冷瞥了她一眼:“皇上既然如此在意長生不老之事,爲何他不親自來,卻叫靖王前來?”
如此說着,顧茗煙還狀似不經意的拍了拍自己的腰側——方纔被段承軒摟過的位置。
玉珺頗爲滿意的點點頭:“他日理萬機不說,也不太喜歡這長生不老之事,不過是因我才苦苦追求,如今我已然醒來,他自不會重視。”
“雲棲又爲何不來?”顧茗煙又問。
“她近年來服藥衆多,若是犯病發瘋我便拿她無可奈何了。”玉珺從懷中掏了一柄玉簪來,將她拉到旁邊木高臺上坐下,邊跪於她的身後,以一柄玉梳爲她梳理頭髮,邊看了一眼天邊光色漸漸暗,遠處烏雲緩緩挪了過來,才道:“冰雪天中,更好止血。”
“是嗎?”顧茗煙微微擡起頭來,她好似並未寫過什麼天時地利人和。
“上一場雪方纔落盡,此時,當是又要落下一場。”玉珺緊貼在她的耳邊,低聲呢喃:“你可信我能算到天地?”
不信……
這兩個字終是在舌尖上繞了一圈,又咽回到肚子裏。
顧茗煙遠遠的看着段承軒落座於旁側,而那些下人們已經在支起棚子,好似在爲抵禦風雪而做準備。
風雲變幻,不過只在剎那之間。
狂風皺起,天邊烏色翻涌成濃重的烏黑,遮雲蔽日仿若黑夜,玉珺甚至命人帶上了燈籠放在各處,耳邊也意外的安靜下來,只能聽見呼呼風聲,令人心驚。
遠處一輛馬車緩緩駛來,車輪聲嘎吱嘎吱,惹得衆人齊齊看去。
許久未見的九皇子段烽從馬車上下來,仍穿着當年的一身華服,只是此時面色烏青,脖頸額頭之上青筋突突,雙眼之中佈滿血絲,時常用力的一雙手都密密麻麻的佈滿了黑色絲線。
有人驚呼出聲,顧茗煙卻對此事不甚瞭解。
這般情況,她也是以身試過。
鳳凰膽根莖乃是世間劇毒,迄今爲止,唯有她所尋覓得的藥方方可解毒,可她此時體內的鳳凰膽根莖之毒也算不上是清除乾淨,尚有餘毒殘留,暫時無藥可醫。
段承軒見段烽此等模樣,眉頭緊鎖着望向了顧茗煙。
這是顧茗煙想給他看的嗎?
而馬車之中,顧誠連人帶輪椅被送下來,同樣擡起頭來望向顧茗煙。
足以讓顧茗煙看見他失去的那一條手臂,當年那叛國之臣,此時身體早已殘缺不堪,彷彿蒼老十數歲,已然生了白髮,雙眼渾濁無神。
“醉雪可取來了?”玉珺喊了一聲。
“早早便送來了。”
聽見這接話之人,顧茗煙驚愕的看向段承軒。
段承軒微微一揚手,成一成二便從暗中將慕青和蘇玉婉一併給帶了過來,蘇玉婉憤憤看向這高臺之上,而身邊的慕青卻是神態自若,目不轉睛的盯着那石臺,好似要將其牢牢記在腦海裏。
新人舊人皆在眼前,顧茗煙卻心有不滿:“蘇玉婉和慕青在你手中?”
“蘇玉婉還需向你賠罪,早早抓來了,而之後我將你送到玉珺手中,她便讓我以蘇玉婉以做要挾,要來醉雪。”段承軒直相告,期期艾艾的看了她一眼:“我所做一切皆是爲了你。”
“我知道,可也難以原諒。”顧茗煙蹙眉避開他的目光,指尖嵌入掌心血肉,疼痛難忍。
段承軒悻悻收回目光,再不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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