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三拜
现在要的就是名声,最是忧谗畏讥,对举报人谭安不但不喜,反觉得他带了麻烦,沒有好声气,挥手令着出去:“你先指路去。”
這时李捕头已将人集合了,既张县令发话,自然带着人直奔叶氏书肆,谭安虽不是巡捕,也跟在队伍裡,毕竟算是举报者。
“你看,前面就是叶氏书肆,门是虚掩着,都不用进去,站在门口,就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了!”
谭安指着书肆对李捕头說。
李捕头不愧有着办案经验,都不用走进去,只在门口看了痕迹,又闻了味道,就脸色凝重下来。
“這裡果然出事了!”
這门一看就是被人踹开,這說明刚刚的确出事了,而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对于普通人来說,或不明显,可对于這种常于警事的人来說,却是刺鼻极了。
“围住這书肆,一個人都不许放出!”李捕头侧耳听了下,发现裡面還有声音,就知道裡面的人還沒有走。
谭安這时凑過来,犹豫着說:“李捕头,叶不悔只是個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一会进去捉人,能不能不要伤害她?”
“都到了這個时候,你還挺怜香惜玉。”李捕头看他一眼,嘲讽。
谭安讨好說:“毕竟是熟人。”
“跟她无关,自然不会拿她怎么样,可是不是真的跟她无关,现在還不好說,一会你可不许拖后腿,知道么?”
反被呵斥了一顿的谭安,忍下不满,只能称是。
“喊话,让苏子籍出来!”李捕头对一個巡捕說。
“苏子籍——你听着,书肆已被我們包围,你是清白就立刻出来!我們已经知道裡面死人了,你要是不想被当成杀人凶手的话,就出来自证清白!”
“苏子籍——你刚刚才考取了一榜案首,前途广大,可不要自毁前程!”巡捕嗓门大,能言善辩,一提声就能传到裡面去。
附近的百姓也都被這动静吸引,這时听到喊话,都惊讶不已。
“什么?叶氏书肆裡死了人?是苏子籍做的?”
“這不能吧?苏子籍可是個好孩子,读圣贤书的,一個读书郎怎么可能杀人?”“這谁能說得准,难道官府的人還能冤枉不成?”
這样說着,沒几個人敢真敢凑過来看热闹,毕竟是杀人案,巡捕围楼,一会乱起来,還不知道会不会有冲突。
书肆内,二人刚刚给叶维翰整理遗容,脸上跟身上的血都擦拭干净,又换上了干净衣裳。
叶不悔对杀父仇人曾静自然深恨,虽她作不出践踏尸体的事,但自然不会给它修饰体面,苏子籍把尸体拖到走廊上,却微微叹息。
其实苏子籍清楚,刚才曾静是多次手下容情了,特别是最后,本可临死反噬,见冲上来的是苏子籍而不是不是叶不悔,就不還手而受死,虽這是因已经死定了,但其中也使他感慨。
“是认为我是大魏子孙,所以最后就不拖着一起死么?”
才想着,叶不悔也還在悲伤,就听到了外面的巡捕的喊声。
她清醒過来,看向少年,眼泪就要掉下来了:“苏子籍,他们发现了這事,是官府的人!”
叶不悔匆忙站起,還差点跌倒,被苏子籍一把扶住。
她却顾不上這些,低声急急地說:“你一会不要承认是你杀了人,我爹被這恶道所杀,我是我爹的女儿,恶道被我所杀這合情合理,他们也不会拿我怎么样……”
“别闹。”苏子籍按住她,沉声說:“以大郑律法,就算为父复仇杀人,至少会被判流放。”
“你可知女子被流放会面临何事?這事是我做的,到时我自会与县令辩解,我有功名在身,总比你承担要强!”
“不成,這事不能担在你一人身上!”听着外面喊声,叶不悔一下脸色苍白:“如果不是因我,你刚才就能走了,你不会想不到這事结果,你是为了我,为了我爹,才留下来,对不对?”
苏子籍沉默了下,這是实情,只有自己一個,的确会少很多麻烦。
甚至不是为了安慰叶不悔,整理叶叔的尸体,他已可以毁尸灭迹,而不是被人发现,還被衙差围住了出路。
但這事也不至于真六神无主了。
他已读過郑朝的律法,此时低声安慰着叶不悔。
“我此次府试考取秀才,以郑朝律法,恶道踢门闯入杀人在前,我反杀,是自卫反击,就算有罪過,最多剥夺功名。”
想到這裡,苏子籍犹豫了一下:“当然,将這恶道打成谋逆,或连革除功名都不必。”
說着就出去,突衣角被扯住。苏子籍一怔,笑着說:“不悔,别闹,我自有办法。”
叶不悔却轻轻摇首:“苏子籍,這次的事,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你一人承担,苏子籍,我們当着我爹的面,就拜天地吧!”
這话让苏子籍一怔,蹙眉想反对,叶不悔已微微笑了:“灵堂成亲,古来都有,而且我爹尸骨未寒,你可是答应了,說要娶我!”
“我們本已订了亲,有长辈允许,有婚契,并不是私定终生。”
“现在我爹就在這裡,這就是高堂,我們拜了天地,就是夫妻,荣辱与共,无论你去哪裡,我都会跟着你。”
苏子籍与她对视,见叶不悔虽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却神态坚持,心中暗叹,這是要和自己生死与共了。
“既是這样,那就依你。”苏子籍脸色沉重,用略带发硬的声音說,他从不矫情,叶不悔既生死与共,自己就坦然承之,不信杀不出血路。
因情况紧迫,外面巡捕随时都可能冲进来,二人只是简单跪下。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叶维翰)!”
“夫妻对拜!”
两個才仅仅十五岁的少年少女就要对拜,小狐狸猛一跳,扑到了叶不悔怀中,似乎同时对拜一样。
苏子籍似有所感,突然之间觉得,一股清凉在自己天灵盖直冲了下去,快速蔓延到全身。
這感觉让苏子籍情不自禁眯起了眼:“這是什么?”
而在這时,谭安已等不及了,想要将苏子籍钉死在杀人犯這身份上,见喊了這么久,苏子籍都不出来,立刻就对李捕头說:“李捕头,苏子籍畏罪不肯出還罢了,要是人已经逃了,就是我們失职了。”
“县令沒有让我們抓人,但我們可以先进去控制住人?”
李捕头觉得有理,看了看书肆,点头:“冲进去,遇到了人,不要上枷锁,先控制住!”
随這命令,十余捕快呐喊一声,持着铁尺腰刀,就要冲入。
“且站住!”就在這时,几匹快马疾驰而来,风尘仆仆,一到书肆门口,其中一人在马上就厉喝:“不许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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