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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敲打

作者:郁榕
军事学院距离军区并不远,但是学员兵不让出校门。

  黄彬因为是文化助教,所以分配一套单独的房间,和荔浦县县委宿舍差不多的筒子楼。刘院长和夫人也住在裡面。

  从宿舍到教室,有一段路,黄彬实际上成为了刘院长的小跟班兼警卫员。所以他出现在教室裡,准备资料,做一些辅助教学工作,并沒有引起人的注意。又因为变化太大,還沒有见過病后的黄彬样子的丁军长,也是過了好几天才认出了他。

  不過他沒有說什么,很显然丁军长是知道一些事情的,也不是真的是丁疯子,不管不顾。

  直到有一天,从特种分队调回来,到特种班负责教学和训练的李诚他们整齐地向黄彬敬礼,才让這些首长们大吃一惊。

  特种班是军事学院比较特殊的一個班,他们自己单独一個校区,裡面的学员都是侦察连连级干部,讲得是特种作战以及训练。

  但是這边讲军事史等大课的时候,他们也会迈着整齐的步伐来到大教室。和军官以及老师们并沒有什么交流,听完课之后,第一批集体离开。

  黄彬和刘院长是最后离开大教室的,因为刘院长每次都会雷打不动地向老师道谢,即便对方只是一個讲苏军军事條例的低级军官。

  握手,寒暄,问一些基本情况,看有沒有机会再拉一些人才過来。刚刚组建的军事学院,在学员们看来十分高尚,但是在這些外军军官眼裡,十分卑微。這种思维惯性也让外军军官们对特种班,并沒有引起太大的注意。假黄油面包,土共只会搞偷袭的那一套,這大概是他们的心理。

  沒有与特种班過多的交流,黄彬的话语也很少。

  “听說你每天晚上并沒有在宿舍睡觉?”刘院长一边走一边问。

  “是的,虽然我在這边学习,但是我還是一個兵。训练要坚持的。”

  這边校区都是高级军官,就是在上学也仍然有很多军务,警卫员什么么的都配得很齐。训练就不行了。所以黄彬每天早晨是跟着警卫连一起训练,训练强度也不算高。

  晚上的加练就不仅仅是训练了,不想在沒有空气流通的房子裡睡觉,顺便自己找一些东西吃,食堂裡的饭菜他吃不饱。

  刘院长笑道:“看来你对我們的安排還是有一些意见喔。”

  黄彬道:“沒有,当一個兵,训练是应该的。”

  刘院长道:“有個平常心很好。我這個人,也是不讨人喜歡的。這些年,我都成了老教條了。推动正规化,体系化,很多时候和你们提倡的特种作战是不同的,领袖对特种作战抱有很高的希望。”

  刘院长确实不受领袖喜歡,他希望用一套体系来替代個人的能动性,因为個人太容易犯错。领袖则认为要发挥個人能动性,充分发挥個人在军事上的聪明才智,把死搬硬套规程條例叫做教條主义。其实刘院长打仗从来不教條,灵活得很,是有名的常胜将军。所以這是刘院长的自嘲。

  “特种作战也是有條件的,至少特种分队,文化程度都非常高,对于战略战术的熟悉程度也非常高,对于武器装备的了解和使用也非常高。這是特种作战和普通游击战有所不同的地方。”

  黄彬因为每时每刻都在努力恢复身体,所以看起来他对外界的干擾沒有什么触动。

  刘院长笑道:“是啊,特种分队的每一個兵,派下去当一個连长都是很胜任的。”

  “因为基层官兵的文化水平太低,所以才需要系统化和正规化的作战指挥体系。這种作战指挥知识实际上应该是连排级干部的基本常识,现在却让参谋们来集体决策。這是教育不到位的問題。高丽战场都是调集的老兵,他们有條件进行特种作战。”

  黄彬是用一种平铺直叙的语气阐述自己的见解。

  “国内会进入和平建设期,我們可以抓军事教育,提高青少年的军事基础知识的水平,增加兵员质量。再从中间挑选优秀的人才。這样未来作战指挥的基础就变了。所以我认为在战局并不是那么紧迫的情况下,特种作战的训练,应该是常态。特种作战技能应该是每一個战士都应该拥有的技能。”

  黄彬道:“您是重在当下,毕竟军队现在就是這么一個现实。领袖是重在长远。”

  刘院长就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黄彬:“你在荔浦搞的全民健康教育就是为了這個?”

  他突然笑了:“你是不是還想提议搞全民军事教育。”

  黄彬愣了一下,脸上才露出了一点表情:“我沒說全军军事教育,而是领袖讲的全民教育。军事政治、爱国和国情教育是不能分开的,不然就真的天下大乱了。”

  刘院长哈哈一笑:“我們是军人,還是讲专业的事情。還是提全民军事教育为好。”

  黄彬道:“這就是专家论和科学论不好的地方。事情是多方面的,科学总是只說自己一方面的话,未免偏颇。”

  刘院长再一次停下脚步,笑了:“我想起来了,好像就是你,把好好的科学思想,变成了分科而学的狭隘定义。這是公开反对领袖喔。”

  黄彬沉默了片刻:“我是個小兵,领袖不会在意的。”

  刘院长点了点他的额头:“小家伙,领袖不在意,我不還是這么說了嗎?這個世界上,往往不是简单的只分是非对错。”

  黄彬就闭了嘴,低着头跟着。

  刘院长叹了口气:“现实比较重要,行军打仗,你手裡就那么几個人,几杆枪。部队派出去,你不知道能够活几個人回来。战争不能靠浪漫主义而获胜。特种作战,锦上添花可以,决定胜局不行。”

  刘院长笑道:“我不是說特种作战不重要,它也非常重要。我军打仗很多时候就是靠它,它是游击战、麻雀战和运动战的升华。瑶山,侦查做得好,各部队第一轮炮火就消灭匪军大部。在南疆,特种分队和我军的火力结合非常好,在丛林作战中也起到了关键性作用。但是根子是什么?是我军强大的兵力和较好的后勤保障能力。而在西北,仗就不好打。”

  他回头看了一眼默默独行的黄彬:“你的想法很好,但是那需要二十年三十年。远水救不了近渴。而且你的步子迈大了,是要摔跤的。”

  “您是怕我摔跤?其实我還年轻,摔跤還能爬起来。”黄彬很多时候就是凭借自己的年纪,才口无遮拦。

  “我們這些老人,也不是怕你们這些小青年摔跤。我們巴不得你们摔打摔打,才能成才。但是道理要讲清楚,根基打得好,树苗才长得大。根基不牢,地动山摇。你小小年纪,上京告你的那么多,众口销金啊。你年纪小,我們這些老家伙還能保你。等你年纪大了,保你也是保不住的。”

  刘院长是個惜才的人,這個小孩子毫无疑问是個人才。這种话一般人他不会讲,讲了别人可能也听不懂。這個小家伙很显然听得懂。公开反对领袖,這個罪名可大可小,可用可不用。形势所迫,领袖到时候也是爱莫能助。

  再說了,在领袖的眼裡,国最大,其它的都可以牺牲。一個不能成长起来的人才,不是人才。

  派系,理论之争,别人躲都躲不及,他還往前凑。

  以梁林两位教授来說,他们本来是可以主持国家规划委员会的工作,但是现在却被派到了江汉做具体的一线规划设计。再比如自己,现在躲在雨城办学校。說是一种保护和储蓄后备力量,又何尝不是一种压制?领袖想不想压很难說,但是大势也逼得领袖不得不压。

  黄彬从特种分队调出来,进行地方工作,然后到了学校,进行非军事专业的学习。不是刘院长不說话,而是不能說话。

  领袖沒有把黄彬当枪用,但是把邓恢和文连昌当做了更好地向老大哥要价的筹码。

  用完了,几個大的藏不了,但是這個小的却必须藏起来,這就是领袖为什么亲自安排的原因。

  黄彬看起来确实很听话,但是他的实际行为,却让人捉摸不透,所以刘院长不得不敲打敲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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