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信任
李敏与黄彬同龄,不過她从苏联回来,连口音都還沒完全变過来,還在中学读书,她对黄彬很好奇。李纳则不太喜歡黄彬,觉得他给了她太多压力,美好的童年都沒有了。
只是领袖的心情不是太好,让气氛有些凝重,所以三個小孩都沒說话。
“你不要怪我沒有帮你說话,你還小,如果沒有特殊的情况,当兵也要满十八岁。有些事情也不是你這個年纪应该参与的事情。原本想让你在学校裡好好待两年,现在看来不行。”
领袖叹了口气:“国家大局如此,三反五反算是开了一刀,挤了脓包,可是断根還得靠养。全国干部這么多,要培养好不容易。還是底子太薄,需要仰人鼻息。”
“大家都认为建几個产业,有枪有炮就行。但是一個国家其实不是产业的問題,关键在人的問題,教育的問題。你在军事史史纲裡就讲得很好,歷史就是封邑主逐渐瓦解蜕变的過程,根子是阶级矛盾。歷史是一步一趋,按照你的說法就是现在只是民族时代的开端,但是一個国家,我不想让它再次面临分裂的危险。所以农村农业,边疆少数民族問題,最后還是要靠教育与阶级斗争来解决。”
领袖看着三個小的笑道:“希望在你们身上,你们不能关在城市裡,也不能关在高墙大院,要到基层去,那是你们可以成长的地方。我不会为你们說话,因为不经历磨难,你们就不会成才。”
领袖主要是教自家的孩子,顺便给黄彬宽心。
军事史編輯组对于黄彬的排斥是明摆着的,一句话就是年纪太小,需要学习。军队方面也被命令同样的理由,拒绝黄彬下部队,因为他下去最少也是营长。以黄彬的能力,几仗下来,想不升官都不可能。唯一能够接受黄彬的地方就是军事学院,但刘院长现在自身难保。
军事学院主要做高级干部的培训,像黄彬這样的新学员几乎沒有,黄彬只是特例。這些高级军官有自己的体系,刘院长的影响力有限。而招收学生的工作,因为一些事情,迟迟沒有进行。有新学员也都在各兵团和军区的步兵学校裡。這還是以前的军政大学体系,都听前校长林一号的。
领袖很不喜歡這种情况,所以大将军会被提前换回国,主持国防事务,主持军事训练的人选也在物色。所以林一号心裡难免是有情绪,他压着黄彬這個小角色,其实更加多的就是为了表示自己的不满。
很多事情眼看着就是对着林一号去的。比如邓恢在中南局的“清洗”,紧接着高升分管干部教育和土地改革。原本可以主持军事史的編輯,却被总司令抢了過去。就算是他靠向胡服和总理那边,想要搞军事高新技术改革,但是胡服那边谨慎得很,何况還有总理這样的高手。
领袖当然知道這些,因为林一号也沒有瞒着,是直接讲了的。
领袖能說什么?能說這位爱将不成熟?
小脾气可以耍,但是底线不能动。所以一些事情领袖是直接插手做。现在就只能委屈黄彬了。
“整個国家,就像大病初愈,底子却沒有恢复,腐肉烂肉一堆。一刀一刀地割,我這個年纪恐怕都割不完。现在要做的是固本培元。”
领袖总归是领袖,他对国家的情况清楚得很。只是他真的能够安心地固本培元嗎?還是最后還得举起刀子强攻痼疾,为后人留一点元气?
黄彬在心裡叹了口气,脸上却沒有什么表现,在人前,他已经习惯了面瘫脸。
“我在鄂省学习几個月,等风声沒那么紧了。我想去我干爹的部队,就是当一個排长也行。”黄彬知道自己的事情,除非领袖說话,其它人說什么都沒用。
“孙大安我知道,在太白山打得不错。你去也行。不過去也是当参谋,不要到一线去。损失不起啊。”领袖算是答应了。
“去了鄂省,就要多做事,少說话。有什么問題可以给娇娇写信,娇娇单独交给我,别人就不要给了。”领袖指了指李敏。
领袖笑着說:“以后娇娇当我的小通讯员。”
李敏给了黄彬一個地址,原来她在学校有一個单独的邮箱,当然這也可能是领袖专门的安排。
不過李敏只是为当了父亲的小通讯员而开心,其它的她不在乎。
黄彬从头到尾,只說了一句话,還是求人的。
离开后,领袖对后来過来說话的总司令道:“看来小家伙有些不满意喔。”
总司令却道:“我倒是沒看出来,他好像在人前都是這样,冷脸话少。在編輯组也是如此。另外就是他的隐蔽技能快成天下第一了,据說在胡服同志的院子裡走了一個来回,沒有一個人发现他去了什么地方,怎么去的,只有总理看见他是翻窗户回来的。据說他只是去上了一個厕所。”
领袖抽了几口烟:“這就是說,他对我們不信任。或者說对我們能够取得革命胜利并不信任。”
总司令抬起头看着领袖,因为领袖說是取得革命胜利,难道现在還不算是革命胜利?
不過领袖沒再說什么,而总司令也觉得沒必要问。
黄彬坐在火车站的站台上。
行李和一部分书籍已经很早就托运到了梁林教授在江汉的居住地,一個叫做东三农场的地方。那裡据說位于长湖湖畔,距离荆州很近。所以黄彬就是空着手。三月了,江南已经是阳春时节,但是京城,只能勉强看到一点点新绿。人们還是穿着棉袄棉裤,這個时代的气温,感觉要比后世低一些,這也和京城的空气中湿度還很大有一定关系。
粱诫戴着一個帽子,围巾似乎是女朋友送的。這让他显得十分帅气。
“你不给你爸妈带点东西?”黄彬开着粱诫的玩笑。
粱诫笑道:“我现在可穷了,不過你告诉我爸妈,我有女朋友的事情,他们就会很高兴。”
粱诫对自己的女朋友十分满意。门当户对,也算得上青梅竹马,人還长得好看,他有什么不满意的?
黄彬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什么时候我回来,应该能吃得到你的喜糖。”
粱诫,就算是比黄彬冲得快,冲得猛,他的家势也撑得住,保护他的人也多。难得的是他還保持着一颗赤子之心,就算是周校长耳提面命,他也沒有改過。黄彬觉得就算是不看在恩师的面子上,這個朋友也是可以交的。
“去了给我写信,你不会因为到鄂省就沒了理想和志气了吧!你就是拿一分心思出来,将来也比我要强。”
粱诫拥抱了一下比自己矮了很多的黄彬。這是一個人长得像弟弟,学问却像自己兄长的人。
黄彬好笑地看着他:“我像有理想有志气的人?一個军人沒那個东西,有的是信念。活下去的信念。”
“信你才有鬼了。行了。你忽悠别人可以,别忽悠我。”粱诫在他的胸前捶了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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