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爱,在路上
黄彬是在临上船的时候,才把船票卖给了一对着急上船到宜昌的夫妇。那对夫妇虽然沒有买到宜昌的票,但是能上船,就一切好說了。
文洁很高兴。他们搭上了一個往江城运粮食的马车队的马车。
文洁是個医生,给车队的人检查身体,开了药方。立刻就被车队长当做了活菩萨一样的仙女,座位都用崭新的棉布包了一层,才让她坐的。至于药方,黄彬换了几味草药,做了一些加减,病人只花了一毛多的钱。
黄彬对路边偶尔经過的草药非常熟悉,每遇到有用的药材,就会采来给大家见解。并要大家尝一下,是什么味道,对口舌有什么的影响。
文洁第一次知道,同样一味药,不同的人品尝,是不同的味道,而且药效也有略微的差别。特别是那些沒有晒干和炮制的药材,更是如此。
黄彬对于身体平衡的理解和药效的感知,到了惊人的地步。
他是一個调理大师。也是一個美食大师。因为从他到了车队之后,就主导了车队在路上的伙食。
“你呢,是传统的中医。我就更加古老一点,就是春秋时期的食医。就是专门用食物调理身体的医生。”
黄彬开着玩笑。
黄彬和老百姓在一起的时候是完全放松的,也爱說爱笑。他還教车队的小伙子学武,一套简单的拳法,說只要长期练,能不能打架两說,但是身体绝对好。
车队的人对文洁是尊重,对黄彬是喜歡,喜歡跟着他学,也喜歡跟着他胡闹。
挖野菜,抓野味,沿着长江边上還能下水抓鱼。
文洁也第一次知道了长江边上的浅滩和湿地,会有那么多钉螺与血吸虫。而且车队裡面有两個人明显得了血吸虫病。
黄彬采集了能够杀钉螺的草药,主要是羊蹄、商陆和蛇床子。购买的药物是阿魏。另外皂角、毛茛、苦楝也有一定的效果。黄彬不厌其烦地给老乡们讲解。這让好几個小队长都异常警惕了起来。
“中药杀钉螺的好处就是不会对鱼儿造成太大的危害,不是完全沒有,但是比化学药物要好很多。”
黄彬用棍子拨开已经死掉了钉螺。
“保护鱼儿好处很多,小鱼是鸟类的食物,很多鸟类也把钉螺当食物。浅水湿地的树木千万要保护好,带浆果的灌木也要保护好,不要全部破坏了。除了人可以吃,可以当药材以外。鸟类多了,钉螺也就少了。钉螺少了,血吸虫也就少了。有些鱼儿也是吃钉螺的。”
黄彬笑道:“钉螺和血吸虫泛滥,根本的原因就是這一代的动植物都被破坏掉了,這动植物就是你吃我我吃你,形成一個循环。天道循环知道吧?如果天道循环被破坏了,钉螺和血吸虫沒了天敌,自然就会多起来,最后祸害人类。所以江水和湖水的岸边的植被一定要保护好。”
队长们连连点头。
回到了江岸的村庄,黄彬看天色還早,就要步行往前走。
队长哪裡肯,就派一個小伙子赶着马车送两個人。
黄彬躺在马车上,跟那個小伙子唱小曲。
黄彬的发声很有意思,他似乎要把气息尽力从胸口吐出来,吐成一把刀剑东杀西砍,他把這当乐子玩。
文洁忍不住踢了他一脚:“好好唱。”
黄彬就哈哈大笑。然后就唱了一首古怪的歌。
“就把這首歌送给失意的你,是喜是悲,尘缘注定,不折磨自己。”
“就把這首歌送给迷茫的你,屋外沧桑,屋内過往,告别昨夜的愁。”
“啦啦啦啦,啦啦,哦阿巴啊巴巴......”
一共就是那几句,反反复复。不過欢快的时候十分欢快,悲伤的时候十分悲伤。
他還是玩,但是文洁却被简单但是感染力很强的曲调给感动了。
因为简单,所以很快赶马车的小伙子也学会了。两個家伙现编词,唱得不亦乐乎。
就在文洁不由自己的时候,黄彬拍了一下她的肩:“喂,你知道歌曲是用来干什么的嗎?用来干擾人的感情,分散人的注意力的。這样让杀手更加容易得手。”
原本很感动,觉得很浪漫的文洁的心情就全坏了,拿起车上的棍子就抽了過去。
黄彬灵活地翻下车,文洁也下车追着打。
“你這种人,就是斯文败类,好好的东西也被你弄得坏了味道。你這种人就活该不讨女孩子喜歡。”
文洁一边追一边骂。
黄彬保持着她刚刚好打得到,但是却不能追上的距离。挨一下打,就跳一下。文洁也被他逗笑了,她知道黄彬要是跑不可能让她打得到的。
混熟了,赶车的小伙子也坐在车上嘲笑着黄彬。
文洁也不打了,而是跟着马车走。黄彬却消失在路边的树林裡。很快就拧了一只野兔和几個野鸡蛋出来。
“今天晚上我們吃叫花鸡,绝对美味。”
扔在车上的包,是队长给的,裡面也沒有什么别的值钱的东西,就是调味料和一些干菜,還有一小罐小麦酱。
升起了火堆,焖好叫花鸡。黄彬就给文洁拆绑腿,然后给她按摩小腿。
“你不用管我,打淮海的时候,我跟着运粮的车队走過了一個省。”文洁虽然嘴裡說不管,但是却对黄彬的服务十分享受。
赶车的小伙子看不下去了,转到一個還沒长荷叶的荷塘裡去挖莲藕。
不過一会儿就被人追了過来,原来那塘莲藕是附近互组社专门种的。
见這边有两個穿军装的年轻人,還自己在做饭,追過来的年轻人很好奇地问怎么回事。黄彬一顿忽悠,又给了村民两块钱,于是不仅莲藕有了,還用草帽端過来一大堆荸荠。
于是黄彬就跑到江边,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弄回来一條足有四五斤的大鱼,让村民拿了一個铁锅過来炖上。邀請那两個村民一起吃。
叫花鸡敲出来的时候,香气让所有人都流口水。
分了一個鸡腿给文洁。黄彬道:“现在這裡的环境很好,各种食材很多,只要你有心就能吃饱吃好。但是如果真的全部变成了水稻小麦,就真的很难找到這些吃的了。人的身体需要多种食物的营养才能好。从医学的角度,任何单一规模的生产都是不可取的。”
文洁笑嘻嘻地道:“你跟我說這些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当官的。我只是一個医学生。”
黄彬道:“我就是想灌输你這些知识,让你在文书记面前嘀咕几句,那可是比什么都管用。”
文洁笑着伸手拍了他一下。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知道那些东西怎么吃啊。”
黄彬笑着对三個小伙子道:“如果我教你们什么东西能吃,什么东西不能吃,你们要不要学?”
其中一個小伙子笑道:“我們還要学?只要有土地,只要地主不拿着鞭子赶我們,我們自然知道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
黄彬就向文洁摊了摊手:“你看,情况就是這样。是土地分配問題。”
几個人就都笑了。
“逃荒的时候,我們什么不吃?鄂省就是能养人,反正饿不死。”
新中国建立才几年,剿匪也才结束,所以人们知道生活的苦,也有应付灾难的经验。這是用千千万万的人用命换来的。
黄彬笑道:“虽然是這样,但是对木材、纤维、树脂怎么用,各种种子,根茎、果实怎么吃,有什么药用价值,能治疗什么疾病。也都是要研究的。這世界上的知识,就是对自然界的认识。要是有学校能教,是最好的。”
“知道知道了,你们两個是老师嗎?”小伙子们也随便了起来。
“我嘛,当了一段時間的老师的。她沒有,不過可以试着当一当。”黄彬哈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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