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也不是很惨
有一点让文洁很安心,因为這种笑是善意的,而不是恶意的。
不過课堂上的“考问”并沒有因为文洁的到来的结束。虽然很多人都抱着看热闹的态度,但是也有很多人很认真地在记笔记。
“老师,您說认可工业,不认可工业化,我想问一下两者之间的区别。”
黄彬看着文洁笑着点了一下头,才在黑板上写下了“工业”和“工业化”两個词语。
“在之前,大家都知道,所谓的工业,或者說西方工业,就是对工匠进行集中管理,大规模生产同一产品。這是从封邑时代,也就是奴隶制时代演变而来的一种生产方式。它的好处就是能够在短時間内生产处同一产品,用以装备部队,为作战提供补给。它的缺点就是产品的单一性。在战争时期,或者小国经济,在产能有限的情况下,能够发挥高效率。但是在大国,产能巨大的情况,就要面临你把這些产品如何消费,用来做什么的問題。”
黄彬又写下了“供需”两個字。
“当供应大于需求,就必然会发生为了产品而寻找市场。這就是扩张行为。从歷史上看,工业生产必然导致扩张,典型的就是秦国。那为什么在汉唐之后,仍然发生了扩张行为?比如匈奴突厥回纥契丹蒙古,为什么?”
黄彬笑道:“如果大家回到基本的生产模式当中,就会发现,根本的原因在单一化和规模化生产。這种生产模式不仅仅存在于工业,也会存在于农业和牧业。当北方大草原只存在草和羊的时候,一旦遇到天灾人祸,人们就会无以为生,就只能迁徙扩张。农业会去抢占草场,牧民会游牧四方。而我們的环境就更加不适于人类生存,因为单一规模化生产消灭了万物,破坏了我們的生存基础。”
“现在大家知道,不仅仅工匠生产是工业化,其实农业也能工业化。中国的哲学,物极必反,当一件事到达了极致,就是它灭亡的时候。這就是我承认工具的改造增强了我們适应环境的能力,但是不同意工业化的提法的原因。归根揭底,我反对的是单一规模化生产。”
黄彬又写下了三個字“现代化”。
“凡属于带化的提法,实际上我都反对。由于社会发展的不平衡,比如我国的公有制发展比西方的公有制发展提前了两千多年。我們基本上消灭了农奴,而藏区仍然是农奴制。整個西方社会還处于封邑时代也就是奴隶时代。那么所谓的现代,又是指什么?指西方的奴隶制制度?所以我們观察现代的社会发展趋势,就知道最广泛的制度,往往是落后制度。现代化的提法,是要消灭先进和保持落后嗎?”
“一句话,凡是不能绝对。我們难道不能吸收古代的经验教训。所谓取其精华去其糟粕,這是辩证哲学。从根本上就是反对這個化字的。或者我們打個比方,大家一個人一個长相,我非要把大家弄得和我一個长相,這样就是正确的?如果我是漂亮的,那大家還能忍受。我如果丑呢?而如果我這個人成了大家的敌人呢?工业化、城市化、现代化、市场化等等提法,皆是如此。”
大家就轰然大笑。
不過仍然有人不放過:“如果您反对单一规模化,但是您提的生态化和多样化生产是零碎的小型生产,就算是您认为這是正确的,一旦战争来临,或者受到了侵略,毫无疑问会被各個击破。我国大唐以来,不都是這样的嗎?近代百年屈辱不也是如此,您也专门为此讲過了。”
也许是因为文洁,提问的人沒有耍无赖。而是开始中规中矩。
黄彬再次在黑板上写下了“系统”和“体系”两個词语。
“从我国的国防发展史就知道,我們是要打系统战争。从长城到城池的地形梯次防御,从兵制到郡县防卫力量的配置,从军事指挥到军事训练,从武器制造到后勤补给。我們要打的是人民战争和系统战、体系战。”
“经济也是一样。多样化生产不代表某個小区域所有的东西都生产,事实上不存在,我們也做不到。各地的地形、气候、物产等等都不完全相同。這是第一点。第二点就是在一定的大区域范围内,就算是多样化生产,某样产品的全区域产量,也是一個非常大的一個数字。比如长湖地区,就算每個村庄都种植一点点水稻。整個长湖地区的水稻仍然是一個非常大的产量。”
“所以系统就不仅仅只是生产系统,還包括收割,储藏,运输,加工。原料加工和深加工。這样我們才会有各种糕点,各种发酵制品比如米醋和酱油,還有大家都要偷偷喝一口的酒,甚至医疗用的酒精,我們的火箭用的燃料等等。整個系统和体系的健全,并且运转顺畅,才是社会发展的本质。所以如果一定要說什么化的话,我宁可說体系化生产,才是可以解决在战时及时生产的模式。”
黄彬又在黑板上写了一個词“生产的本质”。
“生产的本质是我們对万物进行利用的知识集合。我們从大豆的身上发明的豆腐,从豆腐演变除了豆皮,臭豆腐,豆渣,腐豆渣等等。我們从植物的秸秆和动物的粪便累积,出现了堆肥,沼气,供暖,发电等等。我們从植物的纤维可以发明纸张、棉麻织物,各种天然板材和用树枝做成的各种板材,各种漆器,各种家具和用具等等。生产是万物的利用,而不是简单的对于煤铁和石油的运用。”
這是第一次不是起哄,而是鼓掌。
這么多天,這是第一次。
也是第一次正常下课,然后大家很有秩序地走出教室。把黄彬和文洁留在了最后。
黄彬看着文洁笑,开始收拾讲义的时候,一個学员跑进来,拿起黑板擦,挤眉弄眼地笑道:“黄世...不是黄老师,我来擦黑板,您去陪媳妇。您去陪媳妇。”
看着文洁背着药箱,俏生生地站在教室门口,還伸出了手,黄彬只好跟了出去。
“外面人把你說得很惨,我看也還好啊。”
走廊上,三三两两都是挤在一起,過来看热闹的人。就连为数不多的女学员也把头伸出教室偷看。
几個政委一本正经地从两個人身边走過,但是過后的咳嗽声是什么鬼!
反正整個干校裡,现在沒有一個正常人。
“那是应为有你,大家都给你面子。反正我在這個学校是沒什么面子,脸就是给别人拿在地上踩的角色。”
黄彬现在也不为两個人明确关系而难为情。這是救命的稻草啊。
“算你有自知之明。路上我遇到梁先生了,梁先生說让我到她家吃饭。”
文洁低声道:“你的林先生可不喜歡我了。”
黄彬沒想到文洁沒有避讳這件事。
“怎么,不信?”文洁抬着下巴看着他。
“我只是奇怪,你怎么得罪林先生的。”黄彬笑道。
“也就是用了点小手段,不用小手段,我是要不到你的消息的。”文洁无所谓地道。
文洁大大方方地挽着黄彬的胳膊,在全学校人的面前走出了学校。
文洁的小毛驴已经交给部队了,因为部队的战士主动說会回互组社去。
所以她轻松得很。
“林先生就是怕你以后欺负我。不是不喜歡你。”黄彬笑道。
文洁看了看四周:“就你這样,你不欺负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她的话顿了一下,因为他看见了鲁宏的吉普车,停得很远,但是他跟来了。
黄彬顺着文洁的目光也看到了鲁宏,虽然鲁宏的车停在一块玉米地后面,只有半個车身和靠着车抽烟的身影。车子上,防疫分队的标志十分清楚。
文洁沒有說什么,而是若无其事地讲這几天的事情。黄彬也当做沒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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