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发展顺序
何敏很想对黄彬說，這世界上還是有爱情的。
但是她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到說服的理由，除非自己用行动告诉他：有。
但是她想了好久，发现自己做不到。
荔浦县，以前不齐的领导班子，因为修仁县的并入，总算是配齐了。前线的战事非常顺利，每天都有匪首被击毙，土匪出山投降的报告。但是想要稳住大瑶山，经济建设才是根本。所以班子第一次开会就是经济工作会议。
会议争论非常厉害，因为站在统一战线的角度，对于开明绅士，還是要给予优惠的政策。现在国家强调教育强国，有文化的就是那些士绅和士绅子弟。就算是想要依靠老百姓，也总要把老百姓的扫盲做完了再說吧？所以对于土改改到什么程度，特别是对于大瑶山裡瑶民改到什么程度？争论還是有的。
荔浦和修仁，人口主要集中在两個县城和六個乡镇。這是大清灭亡以来，战乱不止，为了抵抗匪患而逐渐形成的格局。城镇化是既成事实，前朝的工商业其实并不弱，至少相对于农业来說不算弱。
在中国南方，說是农业国家，但在统计学上看，這并不成立。
這就是为什么后来，领袖在《论十大关系》中提出来可以先开放沿海的原因。
所以从前朝成长起来的這些干部们，绝大多数都认为无农不稳、无商不富，无工不强，這是百年战乱得到的普遍共识。所以发展优先发展工商业，是会议争论的焦点。
黄彬总算是理解了就算是领袖，仍然不能改变中国要在短時間内完成工业化的冲动。
新中国，从建国开始，就为了维持城市的稳定，消耗了全部的精力和财力物力。這就形成了客观上的资本化和工商业化的過程，与依靠农民起家的党的初衷是相违背的，并直接左右的之后六十年的政策制定。這是大势所趋，非個人能力所及。
文连昌請军代表讲话的时候，所有的人其实并不是太在意，因为他们认为军队嘛，不過是要钱要粮，给了就行了。何况真正的军代表何敏并沒有讲话，而是让一個年轻得過分的黄彬发言。
“工业是必须要有的，军队需要武器弹药，我們修路、建学校，就是建工厂需要钢筋水泥。這個军队绝对支持。”
黄彬和何敏不太一样，他是空手进来的，手裡也沒有带纸和笔。之前的会议全程都安静得好像睡着了。
“工业的布局，首先你要距离原材料产地近，减少运输成本，第二你需要通往销售地有足够快速的交通。但是可以肯定并不是要集中在城市，而是要靠近公路和铁路。城市，或者說城池，在過去存在是因为其重要的防御功能。高大的城墙，集中兵力能够保护集中起来的工商业和权利机关，這是城市的优点。”
這個年轻人并沒有急于表达自己的观点，有令人惊讶的稳重。這让旁听的梁教授忍不住看了身边的妻子一眼。
“但是现代战争，火炮被大规模使用，大炸弹在瞬间摧毁了日本长崎和广岛两座城市。战争的破坏力，已经不是冷兵器时代可比相比。集中配置，必然面临集中打击。攻打一個国家会变得十分简单，摧毁几座城市，一個国家就完了。西方各国就是這么干的。”
梁教授和在座的很多人都在点头。
“但是在我国，城市其实沒有那么重要，沪都被占，雨城被屠杀，京城沦陷，我們国家沒有垮掉，反而在我党的支持下，通過农村包围城市，不仅打垮了日本人，也打垮了旧军队，建立了新政权。我知道大家会說，那是因为我們国家积贫积弱，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城市，或者說集中起来的城市，并沒有那么重要。反而只会白白增加我們的损失。”
這次众人都沉默了。
“城市不能沒有，因为国家机关，教育科研等等，都需要集中在一起。其实就算是大农业的生产，比如沼气，也是集中起来比较有优势。都是集中，我們不能把乡村建设和城市建设对立起来。這无论如何都沒有道理。比如荔浦县城集中，我看更加多的是官本位思想在作怪，认为自己管的人多，产业多就比别人重要。”
黄彬声音和表情都十分冷淡，只是后面的话，打击面太广了，很多官员都黑了脸。
“工业产品的生产需要距离原材料产地比较近，销售需要距离销售地近。這看起来很矛盾。也是人口需要在大城市集中，有利于工业产品销售的一個理由。但是大家想過沒有，关键還是要看交通和供销体系的建设，而并不一定集中在城市。为什么不是先修公路铁路，却要先建城市呢？請大家给我一個理由。集中销售，我們的农村沒有进行一定程度的集中嗎？”
文连昌见大家都十分难堪，就笑着說：“所以我看，還是一個先后顺序問題。当务之急，還是要搞好乡村建设和交通设施建设。”
黄彬点头：“以前乡村分散，那是因为地主拿走了绝大多数土地，逼得老百姓四散而逃。你想要集中，就要当地主的奴才。所以不是老百姓不想集中，要在大山裡受苦，而是土地
和社会制度不允许。所有土地国有，這是底线。可耕地的合理分配，可以让山裡的散居的老百姓聚集起来，形成基础设施比较齐全的新型乡村。”
“对于森林、湖泊、河流的管理，当然也可以建立林场、渔场、還有河道管理部门，如果有海洋，還要设海洋管理部分。這些都是集中管理的单位。不管是农村，還是林场渔场，都需要开办加工厂，就近进行产品加工，或者說是初级加工。至于精加工，自然也需要選擇各初级加工工厂最近的地方建设。当然條件就是交通問題。“
黄彬笑道：“所以在這個過程之中，城市自然也会形成，這是自然规律。但是這是一個较为分散，配置较为合理的布局。在一定范围内，即便是受到了敌人的大炸弹袭击，也不至于全线崩溃。我們仍然有能力集结足够的力量进行反击。”
梁教授和林徽对视了一眼，他已经发现了，這個小家伙读了很多书，而在场的干部，大多数文化水平都不够，所以只能基于自己的利益本能說话。现在受到了小家伙的知识轰炸，又被他用大义一压，能不晕就错了，根本提不出来什么反驳意见。
“你說乡村建设和城市建设不相违背。那么具体的城市应该如何建设，为什么不能先把城市建设好？再向外扩展，从行政执行效率上来讲，這样更加有效。”
梁教授讲话了，這些干部虽然很多听不明白他们在讲什么，但是也都世幸灾乐祸的表情。這可是京城来的大学问家。
黄彬笑道：“城市集中，有好处，但是坏处也很多。其中，比如人口過分集中，会导致传染病爆发，很难收拾。比如人们的生活物品完全依靠外界的交通运输，即便不是大炸弹，围困几天就会出問題。所以我們在保留城市集中好处的同时，也要避免集中的坏处。除了交通問題需要解决，還有城乡融合的問題，城乡融合能够解决绝大多数必需品就近供应。”
黄彬道：“基于战争的角度，城乡融合，就近供应，能够让局部被敌人围困时坚持更加长的時間。基础设施相对分散，有利于我們快速集结更加强的反击力量。這就是我的意见，就是以乡村建设为基础，城乡并行融合。至于卫生防疫等，不是今天讨论的议题，我就不展开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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