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小村裡
民居院落设计图,杨华他们根据本地的民居特色,特别是那些士绅人家的古宅设计了几套。大部分都是下部砖石,上面砖木结构,几户围成四合院或者园楼。战争年代刚過,人们還是缺乏安全感,這种结构很受欢迎。
不過因为从众心理,一個村子選擇的样式都差不多。
池塘裡,以前地主老财家裡沉在水塘下面的木料被拖上了岸,地主家的老房子也分掉了,不過战火還是影响到了它们的完整性,所以村子裡正在组织人修缮。拿着图纸的是一個讲习所的老师,跟在他屁股后面的是几個有一点木匠手艺的手艺人。
林徽和杨华被当成风水师,拿着奇怪罗盘的风水师。杨华一再解释也不管用,在村裡人的眼裡,因为风水师的地位可比什么教授高级多了。林徽以前考察的时候经常遇到,所以刚還是是礼貌地微笑。杨华好奇地问为什么之前他们来考察的时候,沒人這么认为?
结果村裡人說,之前把她们当成城裡来的画匠了。
杨华哭笑不得。早知道這個结果的林徽瞬间笑得沒有了淑女的形象。這是以前沒有的事情,因为以前任何时候,林徽都是大家闺秀的样子。
林徽也好,杨华也好,都不得不佩服這些老百姓。青砖是自己烧的,村子是建在乱石岗上,石头是自己打的,地基是自己炒火药炸的。他们并不是那么着急建好房子,就是林场配送的木柴也還是要放在水裡泡上,哪怕時間短一点,他们也還是這么做了。
所以在地主家刚修缮了一半的老房子裡,几户人挤在一起,沒有一点怨言。
因为他们有了地,家裡的年轻人在林场和工厂裡找到了事情做,他们有了希望。政府组织起他们之后,人多好办事。他们慌什么?不慌。
对于老百姓来說,建房子是大事,是几辈子人要生活在這裡的大事。有机会当然要建好,谁還愿意住草棚子?
一個老手艺人看着地主家的宅院說:“這房子有两三百年了,是祖辈的基业。都让這些人糟践了。”
說這個话的时候,黄彬刚好从他身边走過,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沒說话。文洁端着洗衣服的盆子跟在黄彬后面。军人打扮,在一群穿着土织布刺绣的民族服装面前,居然有着一种莫名的和谐。
正在画画的林徽就停下笔,笑眯眯地看着两個人。
林徽在画画,单纯的画画,不是画建筑图样,水彩的山水山村石阶和门楼已经有了模样。
杨华低声道:“黄彬好像并不是那么喜歡文洁。”
“他应该還是年纪小。”再聪明的男孩子,对感情的事情总是不如同龄的女孩子懂得多。
這個叫做文洁的女孩子看起来像是小家碧玉的样子,心思却比黄彬多多了。另外一個类似的女孩子就是周明华,林徽记得在那個女孩是因为她对黄彬有着非常明显的好感。只是商人之女,功利心太强,一切都是奔着前程去的。
文洁呢,暂时看不出来。她的家庭虽然残缺,但是文连昌不是普通人,只是她小时候养在农家耽误了。总的看来,只要文连昌不出事,這位就是天之骄女。
黄彬和文洁在一起,還不知道谁对谁的帮助要多一些。
“小什么,我是沒见過這個老气横秋的小孩。”
杨华确实沒见過,因为如果前朝不灭亡,杨华也属于那种天之骄女。林徽自己呢,其实也是。只是战乱当头,东奔西走,又经常田野考察,自己也许沒到那個地步,看到的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人就多了。
有黄彬這么聪明的人不多,但是乱世中熬過来的孩子,還有几分天真?
林徽不想跟杨华說這些,因为這样的经历可以让人成长,但是却是国家之悲哀,也是個人之悲哀。只愿千秋万代都不会出现才是好的。
寥寥几笔,就把黄彬和文洁的背影画在了纸上,给黄彬加了步枪和竹篮,给文洁加了手中的木盆。
画中和现实稍有区别,两個人就是朴实有爱的样子,也多了几分美好。
杨华看了看画,笑道:“年轻真是好啊。”
林徽和杨华,被人看成风水师,因为她们指点村庄的布局。梁教授這個真正的建筑师,却被人当成了工匠头,刚刚被老乡拖過去指导木匠怎么穿梁。這個时候和同样去给工匠们看病的老大夫笑呵呵地回来。道路狭窄,黄彬和文洁都让到一边,分别叫老师好。
梁教授看了看竹篮子裡的鱼和兔子,哈哈一笑:“又有好吃的了。”
他挥了挥手:“不用管我們,你们忙去。我們去看看我們的风水先生再干什么。”
梁教授穿着军装,因为身上的钢架,人显得笔直。带着眼镜,看起来很是挺拔英俊。老大夫则是白胡子白发,穿着长袍,背着药箱,看起来很合身份。
杨华也穿着军装,不過林徽可不愿意這么穿,她身上是西式的衣裤,外面還披着一件风衣,脖子上還围着一條小围巾,脚上是小皮靴。這是她进行田野工作时的打扮。与众不
同的服饰,姣好的气质,脸上有了一点肉就变得格外美丽的面容,让她走到什么地方都引人注目。
這么美丽的风水师,梁教授還真的不放心让她在村子裡瞎逛。
上下的路是用石头刚刚砌起来的。沒有用水泥,因为水泥产量還太低,现在都用来修建道路桥梁和涵管了。填缝的是三合土。拌和三合土的几個年轻人都向黄彬挥手打招呼,原因是黄彬身上的枪和民兵的枪不一样,明显要精良得多。這让他们十分羡慕,而他们的枪几個月前就被收走了。
也有人偷偷看黄彬身边的文洁。
這次跟着“工作队”来的都是美女。林先生成熟而美丽,但是那是高高在上的仙女,可望而不可即。林先生的学生也是一個美女,不過一看就是一個泼辣货,惹不起。文洁在他们看来,是最年轻,最容易接近的人。
文洁慢慢靠近了黄彬一点,然后那些人就笑着移开了目光,继续干活。
道路一层层向上,乱石坡被硬平出来了几個平台,壮劳力门正在砌筑房屋下面的基础和石墙,妇女们则把多余的土石填到了石墙的后面,有些地方還种上了蔬菜。长势還不错。
几株大树因为被林业站贴上了保护的牌子而保留了下来。這些就算是砍了也不成材的大树,唯一的好处就是给村子增加生物生存高度,为他们遮风避雨。因为周边妨碍他们生长的杂树都被砍掉了,腐朽的树芯被清理了出来,涂上了保护的防虫树脂。這几株大树长出来的新鲜枝叶,就好像在深绿色的树冠上,带上一层嫩绿的帽子。
村裡最顶部的水塔已经修好了,有工人在那裡安装管道。电机房和抽水房在两個小山丘之间的水塘边上。那裡已经是林场的地盘了,郁郁葱葱全是树木。比较特别一点的就是半山腰有一座面积不小的竹林。那是以前的地主家裡的财产,出山竹笋,竹子被制作成竹排,为荔浦县的建筑公司供货,主要用来做脚手架。
现在也做一部分竹排,但数量减少了,未来应该会以竹笋生产为主。
“這裡建好了一定很漂亮。”文洁看着這個大工地道。
這种美丽,是因为房屋虽然是一個院子一個院子,但是随着地形,并沒有挤在一起,而是错落有致。中间小型的梯田,种植水稻也能有一些困难,但是种菜种杂粮還是可以的。乱石山就這样被改造成了居住地。而山下是一片片农田,被树木分割成为一块一块,金黄的油菜花散落其中。加上河谷中偶尔显露出来的蓝色水面,水汽缭绕,宛如仙境。
“如果北方也像這么美就好了。”黄彬說了一句很不懂情调的话。
文洁问:“北方很荒凉嗎?”
“也不算很荒凉,但是和這裡无法相比。”
黄彬只能說实话。其实這個时代,北方還沒有破坏得和后世一样。战乱也有战乱的好处,人落了难,但是其它生物却繁盛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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