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夜战(一)
漓江,即便是洪水季节,水质仍然很好。水中充满了营养物质和氧气。
水与皮肤接触,汗液排出,身体内外的交换虽然很少,但是对于敢于在水中全部打开毛孔的黄彬来說,這足够让他延长在水中的時間。
当稀释過后的鲜血接触到皮肤,那种铁锈味道只存在過一瞬,就被水流带走了。
散开的裤脚在水中一荡,然后在一株道边树边绕了半圈,才贴着树干浮出水面。
“崩”地一声,弩箭飞出去,直接穿透了月光下显得十分明显的头颅。
這次连惨叫和闷哼都沒有,正在奋力拉同伴的最后一名匪兵就直通通地倒在了水中。
“谁?”
“敌袭。”两种不同的反应。
只是判断正确的那個匪兵太過明显,第二只弩箭穿透了他的咽喉。
這次所有人都发现有問題。原本已经要站稳的匪兵干脆放手逃命。剩下的人拼命向同伴方向奔跑,而他们正好扰乱了沒有受到袭击的人的视线。
“勾巴”一声枪响,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非常响亮。然后是轻机枪密集的子弹扫過水面。
沒有看见人,所有人都因为恐惧,下意识地开抢。子弹暴风一样打得树枝树叶乱飞。一個匪兵被误伤跌入水中,然后有些人向水中拼命挣扎的同伴射击。
位于中间的于海龙在听到第一声枪响之后,就知道這次行动完蛋了。
夜晚,就算是那些新兵不敢出来,组织有效防御却是可以做到了。
“打什么?上岸上岸,你们一個個旱鸭子,打得過水鬼。”于海龙从发现骚乱在最后的地方,就知道了。這是遇到之前那些难缠的同类了。
“上岸,打什么?死的都是自己人。上岸上岸,到林子裡還能活命。”于海龙大吼。
水的阻力,让所有的奔跑都很缓慢,但是他们還是在跑,为了跑得快,枪倒是沒扔,所有的给养都扔了,一时之间水花四溅。
于海龙突然感觉到了现在自己发声是不对的,他想也不想,就扑向水面。
子弹几乎是贴着后脑扫飞過去的。电报员闷哼了一声,倒在了水中,他伸手想要求救,但是只剩下一双眼睛在水面的于海龙不敢露头,看着他被从身边跑過去的小兵踩了一脚,沉入水中再也沒出来。
为了避免自己被踩,于海龙滑向了子弹飞来的反方向,利用乱跑的士兵把自己藏了起来。
“快跑快跑。不想死就快跑。”
于海龙猫着腰,加快划水。就算是這样,几乎就在眼前,一個小兵腿部中弹,還是那种被磨平的弹头的开花弹,腿被撕开了一個缺口,鲜血糊在了于海龙的脸上,然后被小兵倒下的身体溅起的水花洗干净。
“救命。”
倒下的士兵抱住了于海龙的胳膊,拼命求救。
于海龙一咬牙,拉起士兵背在背上:“别他娘的叫。”
背人的动作触及了士兵的伤腿,他发出了惊人的惨叫,只是叫声戛然而止。
温湿的头颅无力靠在自己的背上,血确实是热的,像火焰一样有着灼烧感。于海龙也怕了,因为就连在训练的时候,墨利加军官也沒有這么厉害。這是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对手是根据什么进行的射击?
恐慌会让人下意识地挤成一团,于海龙本来不想和這些人跑在一起,要是敌人有炮,所有的人都得完蛋。但是现在他不得不利用這些人群挡住敌人的视线。夜晚也有夜晚的好处,就算是月光十分明亮,对方也很难从這些人中分辨出他来。
黄彬确实无法分清楚那個是明显当官的家伙。但是沒有击中却是肯定的,因为這只队伍虽然慌乱,但是并沒有崩溃。
夜晚和死亡加重了恐慌,匪兵们向自己以为的敌人方向持续射击,一方面可以壮胆,另一方面,如果是普通士兵,会暂时压制火力。可以黄彬并不是一個普通士兵,前后世加起来,打了三十多年仗,還接受過专门的特种作战训练。因为那只缠枝玉镯,感知能力,记忆力和分析能力强得有些变态。如果說黄彬還有什么缺点,那就是年轻,力量還差一点,特别是爆发力。
但是在這种环境下需要爆发力嗎?也许需要,但是使用的机会很少。
黄彬游鱼一样,打一枪换一個地方,消无声息。五只弩箭已经用完了,所以他只能用枪。但每一次枪响,都在不同的地方,让人误以为他们是被一只强大的敌人追击。
夜色并沒有影响黄彬的枪法,只是狙击步枪的子弹有限,他又不能把子弹打完,削弱了对匪兵的压力。所以匪兵的死亡,是根据他们冲上岸的時間以及其装备决定的。
已经有两個背着带有天线的电报的匪兵死掉了。也许是他们知道电报的重要,所以有些人故意用身体阻挡视线。這也表明,那個在自己的枪下逃過一劫的军官還在指挥着部队。
于海龙却心急如焚。
“沒了电报,大家都得死。被老共抓住,你们還得活得了。我們必须到海边,沒电报谁来接我們?”
又是一個士兵背起了电报机,他学乖了,挤在人群中奔跑。
“长官,人已经死了,放下吧。”
于海龙在這個时候“不愿意”放弃同伴的尸体,是這些费斌沒有跑散的原因之一。但只有于海龙知道,不是自己愿不愿意放弃尸体的問題,而是自己需要扛着一個挡箭牌。這也不是有电报就能回海岛的問題,电报员死了,而他沒有接受過這方面的训练,有电报也不会用。但是沒有电报就沒有希望,這些人肯定得散。
于海龙已经发现追击的敌人并不多,不会超過五個人。也许就是一個特种班,火力配备因为地形原因沒有配齐。使用的是墨制的狙击步枪。因为人数少,所以不敢追得太近。但是敌人的枪法准得可怕,机枪手除了走在前面的那個排,已经死光了。迫击炮手還活着,但是背着炮弹的士兵死掉了,所以迫击炮手干脆扔掉了迫击炮。
敌人的厉害就在這裡,他们能够就着月光准确判断,精准命中,杀人都是挑着杀的。這种冷静让于海龙不寒而栗。
“别說话,快走快走。”于海龙低声命令。
他不会告诉他们后面追击的人并不多,因为大概除了自己能够稍微打一下反击以外,這些人就是送死的命。
“敌人在水裡,上岸的人组织防御。”
渡口村,密集的枪声虽然远,但是還是惊动了哨兵。文洁并沒有听到枪响,而是被民兵们挨家挨户敲门,让人在家裡待着,不准出门的声音惊醒。门外全是部队和民兵集结的跑步声。文洁猛然想起,黄彬這個时候就在外面,打起来,最危险的就是他。
她的心裡就开始天人交战。她并不喜歡被人强迫去和人相亲成亲,但是乡下谁不是那样?谁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出来跟着父亲之后,才有自由恋爱之說。所以何敏撮合自己和黄彬,也沒有强求,只是說相互先谈着看看。父亲也是同样的话。
父亲說关键是别人看不看得上你。文洁心裡十分不满,凭什么?难道不能看自己看不看得上他?
這几天,黄彬沒有拒绝自己。相互的好感是有的,但是黄彬从来沒有真正谈恋爱的样子,甚至不如在桂林时候的同学。所以老先生說的话,也许是对的。
文洁犹豫了片刻,還是决定起床出门。就算是见不到黄彬,部队可能会作战,医生总是需要的。自己立志当一個军医,這個时候就不应该退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