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 阴政(下) 作者:未知 大草原.三月這正是新草如茵季节,青天下一碧千裡,四面都有小丘,平地和小丘都披上了绿衣,本来在這时,正是千百成群羊马牛度過了寒冬,大口食用含有乳汁的酥油草的时候,但是在這时,草原上,不时有着快骑汇集。夏暴雨一样掠過。 二支军队发矢如飞,马蹄带起的雷动不断响起,一次次的冲上,一次次退散,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带着怒吼惨叫交织。 此刻,王子巴鲁的一支军队向西方撤退,后面断后的一路骑兵不断在厮杀中倒下,士兵骑在马上大声的呼喊着长生天,不顾生死的冲入大汗的骑兵群,阻拦着前进速度,为本阵争取着時間。 杀声而起,血光冲天。 一处小丘上,一個道人正迎风挺立,目视苍穹。 只见一片乌云低低压来,化成一個狼形,又化作一條黑龙,它翻滚着,不甘心的长号,在灵视中,整個草原在這笼罩下一片漆黑,仿佛是被一口大铁锅扣在上面。 “龙气不甘又有何用?”眼见着龙气内带着滚滚灰黑气翻腾着,這道人感慨着。 這种灰黑气,按照梵门說法,就是业力,是先前龙争之时所造的滔天杀孽,天时在时還可以镇压,现在天时一去,顿时压制不住。 黑云一样的业力混杂在龙气上,不断地融合在气运中,任你智谋滔天,心姓决断,气运一去也是枉然。 时来天地皆同力,远去英雄不自由,正是這样。 而且在這时,两支军队還在厮杀,更是弥漫出赤红如血的云气,带着惨叫,不断云集上去……這一切都清晰地落入這道人的眼内,心中不由凛然一跳,暗想着:“时到现在,草原上谁胜谁负,都无关要紧了,因为经過几次大劫和折损,草原龙气已经衰败,再加這次内战,再无崛起之力,身死族灭不远。” 正想着,几骑過来,都是道士,還有就是天驱武士,一人下来,說着:“师叔,北明道的德阳道人,已经率门人离去,回返终南山了。” “回返终南山?”這道人有些诧异,又有着理所当然之感:“大势已去,返回又有什么用,单靠终南山的余荫,可挡天劫?” 草原上的气息很惨烈,而梵门整体上被蒙上一层三米厚血光,依附修者都很惨,而大成朝仿佛神国,被明黄色的光辉笼罩着,這就是天命所归。 顿了一顿,哑然失笑,又說着:“這不关我們的事,我們此行,就是和巴鲁,要能使巴鲁兵败时,转投朝廷,就立奇功矣,安能不使皇上大喜?” 后面几個道人听了大喜,說着:“是,师叔建此大功,必可在大成朝兴起,只要有三百年,我派根基也奠定了。” 终南山北明道总庭所在,山上一片青翠,远处有瀑布从山间落下,奇花异草装点山间,宛若仙界。 這处道观,分供养祖师的正殿,在后建屋三层,左右又建三层,俱辟了花园和树景,连成一片。 大殿中,只见中间是师祖法身,和梵神法身一样,都装了金,垂目悲悯宝相庄严,而道士還在還在做晚课,钟磬激扬钹鼓叮咚,上百人都盘膝坐着诵经。 這时還有信民香客跪着求药上香,這时谨信脸色有些苍白,出来了,对着香客說着:“来者都有缘,不過今天曰晚,下山不易,先回去吧!” 众信民香客听了散去。 此时晚课已毕,道士各自肃然振衣礼拜,谨信就說着:“一起用晚饭,用完就回房清修吧,谨字辈的留下,会见掌教。” 說完默默无语,在祖师法身前拈香礼拜,喃喃祈祷了几句,就用着晚斋。 不得不說,這方面规矩還有,并不算丰盛,却十分精洁,主食当然是米饭,除此每人三菜一汤——香菇豆筋,糖醋白菜、红烧豆腐,清汤。 满屋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众人都不再說话,谨信拌着菜吃了两碗米饭,见大家都用了差不多了,就站起身来。 片刻后,人散去,就剩十几個谨字辈的人。 “你们都跟上吧!”說着就走,后面十几個人不敢多话,随着而去,穿過了一处门,进了天井,只见满院铺的都是青砖。 院中又有几棵银杏,粗可怀抱,這时三月,树冠已经长起,进入了殿中,就见得了德阳真人端坐,周围還有几個师叔。 一起拜下行礼,這时只见几個油缸,都注着清油,灯蕊照得雪亮。 拜下后,德阳道人一时沒有說话,整個殿内就静了下来。 虽說此处是祖庭,却实际上是德阳道人這一支控制,本是继承道统所在,现在自己一脉从龙草原甚早,其中参与甚多,气运早与草原黑龙纠缠不断,随着草原争龙不成反败亡,眼看草原本部也将分崩离析。 草原龙气镇压不住业力,這一脉参与甚多,也波及甚深,想到這裡,德阳真人扫看了殿中三十人,這就是真传弟子了。 “還有人沒有到?”德阳真人问着。 谨信上前一步:“禀报掌教,终南山所在已全部到位,剩余六位真传弟子外出,已传书要求尽快赶回。” 德阳真人听了也不语言,扫视下面三十個弟子,說着:“草原黑龙败亡已不可挽回,我和你们的几位师长,此生恐怕再难登仙位,身死道消的也为曰不远。” 德阳真人脸上带着一丝惘然微笑,平平淡淡述說了下场,這种平常话的口气,和极惨烈可怖的场景,使所有弟子都泛上一阵寒意,都立刻叩拜下来。 不過并沒有话說,這是事实。 德阳真人也不阻挡,笑了笑,沉默片刻:“過一会我們做法,将你们的业力全数转到我們身上,自此割断一切因果,你们自此下山,不可广开道门,不得提起北明道半字,等待天时過去。” “請师父收回成命。”就在這时,谨信突然之间叩拜說着:“师有事,弟子服其劳,师父如父,我們怎么可能在這时退去。” “還請师长收回成命!”這时,所有弟子一起叩拜,說着。 “住口!”說到此处,德阳真人声色俱厉,突脸上闪一片病态潮红,片刻即逝,喝着:“你们枉费学道多年,难道不知现在情况?” “你们避向各处,潜修进道,還能给本门留下生机,要是一起应劫,谁能挽回本门命脉,谁能拔罪于我們?” “你们休得喧哗,此时再不奉命,就不是我們弟子。” 這话落在了殿中,三十弟子都半晌无言,都再次统统全部跪倒,眼中含着泪花纷纷哽咽不语。 這些弟子此刻都知道,這是要将全部罪孽归于师尊师长,甚至灵界祖师,以求逃脱天谴,为以后北明道做一丝可能。 三十弟子不断叩头不语,德阳真人用恋恋不舍的眼光扫看過,片刻后,闭眼吩咐:“统统收拾行李下山,道法秘籍全部焚毁,你们所学道法,要择人传授,保留本门道脉相承不断。” 三十弟子猛的叩拜,都叩出血来,退出了殿中,见着他们远去,德阳真人心中默默,也许大成朝亡后,北明道還有机会再起。 弟子远去,此时满天浓云,片刻就是大雨如注,殿中已变得黄昏一样晦暗。 肉眼看不见的污秽之气一股股涌了进来,祖师灵光都无法抵抗了,扑到了德阳真人和几位道士身上,這几位都是北明道骨干,业力转眼侵蚀完他们仅存的气运。 德阳真人在這时,语调显得异常从容安详:“扶助龙庭本是大风险的事,非成就死,不過作为弟子,我們别无選擇。” 话音刚落,一道人接口說着:“师兄您說的很对,我們别无選擇……這真是天意莫测啊!” 又一道人說着:“不過真传弟子已经遣出,這终南山虽不可保,却也留了根基,只要能传承下去,终有机会。” “那至少要等到大成朝龙气衰退,才可图之。” 說到這裡,片刻這几位全身开始枯萎,业力浓郁不堪,凝成数裡的黑云。 德阳真人一人就承担了大半业力,并不抵抗,全身在不断枯萎,身体以可见的速度老去,這时一笑:“诸位师兄弟,我們一起同游太虚,岂不快哉?师兄就先去了,剩下的业力,交给几位师弟了。” 說完就沒有了气息,看着掌教沒了气息,几位纷纷惨笑,身体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片刻全部死去。 此时风雨更大,满院竹树在黯黑天穹下摇摆,隐隐浮现出大批鬼神,又隐隐有着铁锁拖地的声音,更增了殿中阴森之气,一阵风雨袭来,一個进来修剪的道童,拿一把大剪子,剪着一些海缸内灯蕊,這些都是善信所捐。 這时大殿阶下有几口大海缸,一一剪了灯蕊,进了殿内,先行礼:“各位师祖……” 话還沒有落,只见烛光辉映,照得裡外通明,眼前可怖的景观,顿时使他猛的把话缩回去,发出一声尖叫。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