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狗眼看人低
“再后来,我写信去你们村裡,最后被原件退回,說是村裡已经沒有這個人了。当时我估计,你父亲可能已经搬离林家村了,到别的地方去做生意或者打工去了,从此我就跟你父亲失去了联系。沒想到,他早在二十年前就去世了——”
說到這裡,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如雨点般从脸上滚落下来,瞬间就打湿了他的衬衣领子……
陆涛的心裡也酸酸的,泪水在眼眶裡打滚,强忍着沒有落下来,转而安慰周毅鸿說:“周书记,我对我父亲不了解,但听我母亲說:他是一個非常好强、非常要面子的人。从部队回来后,他一直很抑郁,很少有笑脸。即使他后来娶了我母亲、生了我姐姐和我一对儿女,他也很少开心過。他后来得肝癌,估计也与他抑郁的情绪有关——”
他刚說到這裡,周毅鸿就拉住了他的一只手,哽咽着說:“小涛,你别說了,我的心都要碎了,我們說点其他的。你母亲和你姐姐呢?她们现在過得怎么样?”
“我母亲后来改嫁到了一個更加偏僻、更加贫穷的地方,我的继父也是一個老实巴交的农民,比我母亲大了十几岁,是一個老光棍,两年前得病去世了。我姐姐五年前嫁给了她的一個高中同学,也是农村的,生了一对双胞胎。现在他们两口子在广州打工,我母亲跟随他们在在广州,给他们带孩子。”
周毅鸿点点头,用纸巾擦拭了一下脸上的泪水,勉强笑道:“小涛,你现在孤身一人在松山,以后就把我当你的亲人看待。我跟你父亲既是战友,又是生死相交的好兄弟。我明白你父亲的想法:因为我們两人关系太好,在部队时他又是我的上级,生怕接受我的支助后,我会瞧不起他,同时他也担心连累我,怕因为他的問題影响我在部队的前程,所以至死都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助,甚至都不想再见我。
“但是,他的救命之恩、成全之德,我会永远铭记在心。如果那次在战场上沒有你父亲扑在身上救我,我早就死在异国他乡了;如果后来沒有他主动承担错误,我也早就背负一個处分复原回家了。可以這么說:我后来所有获得的荣誉、包括我现在的身份地位,都是你父亲成全的——”
他刚說到這裡,外面忽然有人敲门,一個很轻柔的声音在问:“周书记,您跟小陆谈完了嗎?现在已经十二点一刻了,村裡准备的饭菜都快凉了,县裡和村裡的同志问您现在可以下去吃饭了嗎?”
周毅鸿有点恼怒地瞪了门口一眼,抬腕看了一下手表,站起身說:“小涛,你先跟我去吃饭,晚上你跟我回县城。对了,你会做饭菜嗎?”
陆涛心裡很诧异他为什么突然问自己会不会搞饭菜,但還是恭恭敬敬地答道:“会做。我很小的时候就独立自主了,读初中时就会自己做饭菜,到工作单位后也经常在宿舍裡做饭菜吃。”
周毅鸿很高兴地拍拍他的肩膀說:“好,晚上我不去参加县裡的宴請了,就到你家裡去吃饭。”
說到這裡,他好像忽然想到什么,往门口看了一下,然后低声說:“要不,晚上你邀請小莹到你家裡一起吃饭吧!你可以先打個电话给她,請她下午抽空帮你买点菜,說晚上有客人過去吃饭,然后顺便請她一起吃。不過,你不能告诉她我要去吃饭,否则的话她可能会拒绝的。”
陆涛看到他那副迫切期待的表情,顿时恍然大悟:难怪他突然提出要去自己家裡吃饭,原来還是想偷偷跟何莹相会。
明白了這一点后,他心裡不由有点别扭,忍不住抬头看了周毅鸿一眼,心想你一個在战场出生入死的英雄,又是党的高级干部,怎么现在也腐化堕落到這個地步了?为了见自己的情人一面,竟然要利用救命恩人的后代牵线搭桥,你难道一点都不感到难为情嗎?
不過,腹诽归腹诽,陆涛還是不敢在脸上表露出来,很勉强地点点头答应下来……
几分钟后,陆涛与周毅鸿双双从那间办公室走出来。为了显示与陆涛之间亲密的关系,周毅鸿在门口故意放慢脚步,与陆涛肩并肩走在一起,并亲热地拉住他的手,笑着对迎過来的县委书记罗秋林、县委组织部长付磊等人說:“小陆是我一位关系最亲密的战友的儿子,我已经几年沒见他了,刚刚恰好在公路边看到他,所以特意請他過来叙叙旧、问问他家裡的情况,沒想到我們聊天聊得忘记了時間,让大家饿肚子等着我們,对不起啊!”
罗秋林等人沒想到一贯端凝严肃、不苟言笑的周书记,竟然对陆涛如此亲热,還很难得地露出了笑容,心裡不由惊诧万分,都把目光转到陆涛身上,不住地打量他。這些或惊讶、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令陆涛赶到很不舒服,便轻轻挣脱周毅鸿的手,低声說:“周书记,我得先去上個厕所,暂时告退一下。”
周毅鸿点点头說:“好,你先去上厕所,上完后直接到吃饭的地方来。”
几分钟后,陆涛从楼梯间的厕所裡解完小手出来,走到一楼西边临时改作食堂的一间大办公室门口,刚要抬腿进去,却见李卫军横眉瞪眼站在门口,喝道:“陆涛,你到這裡来干什么?谁邀請你来的?”
原来,刚刚李卫军去镇裡接县人大主任過来陪周书记吃饭,回到村部后就一头钻进临时厨房,督促厨房裡的把菜洗干净、把鸡炖烂一点,一点都不知道周书记单独接见陆涛的事,還以为他是過来混饭吃的,所以才厉声喝问他是谁邀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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