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第一百三十五章
安静。
在方文卓說出那一句后,仿佛时空都停止了似的安静,王楠的脸僵在了那儿,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要怎么反应。如果這话是小朱說的,他会抱過去:“真乖,我昨天才梦到了你,你今天就過来了,来,奖励一個。”
如果是胡当当說的,他会一斜眼:“老板,你确定?”
如果是刘天說的,他只会抽一下嘴角。
如果是李亮說的,他会拍拍他的头。
如果是方文卓……過去的方文卓說的,他会說:“哪儿来的那么多酸词。”
可是现在,他只是微微的张着嘴,瞪着眼,然后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刷的一下烫了起来,他立刻扭過头,胡乱看了一下,就去拉上了窗帘。宾馆裡的厚重窗帘,房间中一下暗了下来。他一怔,随时开了床灯,抹了把脸,暗暗的做了下深呼吸,才道:“坐吧。”
明知道他沒那個意思,但這個环境,這個氛围,還是令方文卓忍不住心中一荡:“坐哪儿?”
“想坐哪儿坐哪儿。”
方文卓坐到了床上。
王楠只有一個人,汇德为他定的当然是大床房。喜庆的绸缎床单上绣着金色的龙凤,灯光晕黄,方文卓往那上面一坐,王楠也觉得有点不对了,可他也不能再让方文卓起来,也不好再去把窗帘拉开,只有咳嗽了一声:“你喝红茶還是绿茶?”
“红得吧。”
最后一個字语音上转,王楠斜了他一眼,正看到方文卓正微笑的看着他。他今天穿了一件驼毛色的毛衣,下身是黑色西裤,就這么坐在大红的床单上,目光温和,嘴角带笑,就仿佛在欣赏什么绝世美色似的。王楠就觉得心中有点不自在,他从鼻翼中发出一声轻哼:“你看什么?”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很好看。”
王楠茶也不泡了,转過身:“方文卓!”
“到!”
“……說话别這么油腔滑调!”
“但你真的很好看啊,特别是在我眼中。”
在瞬间,王楠就明白了小朱的心……在被他调戏的时候,那家伙也是這样吧,窝火却又发泄不出来,反击吧,又下不了手——不是不敢,而是不能。如果他顺着方文卓的话往下說,很难保方文卓不会顺杆子爬,到时候那就是他骑虎难下了。
“但他娘的我是和小朱开玩笑啊,這家伙却是玩真的呀!”王楠此时无比的憋屈,水也不倒了,踢了一下床帮,倒在床上,“自己倒去!”
方文卓扭過身体看他:“南子。”
王楠横了他一眼,他吞了下口水,又叫了一声。
“有屁快放。”
方文卓半天不出声,王楠就躺在那裡,倒也不在乎得罪他。過了片刻,方文卓道:“我酝酿了半天,還是沒有。”
王楠一怔,笑骂着踢了過去:“我靠!”
方文卓任他踢到身上,见他平和了下来,才又道:“你到底怎么了?”
“什么?”
“好好的吃什么药。”
“压力大啊,中医說我神经衰弱,就开了点药调剂,這些药怎么跑到你手裡了。”
“凑巧。”王楠又去踢他,他连忙道:“真的有些凑巧。”
他就算再勤奋工作,也不可能把一個個单子都查了。而且他事先也不知道有人要给王楠送药,当然也不会对下面人叮嘱。只是那时候他正在g市,而他在g市的时候,必然是会到公司看看的。那一天他正查公司的报表,就听到外面有吵嚷声,找人问了才知道有人要送熬好的中药。一般情况下,他们是不送這些汤水的,做了再好的防护,汤水也可能在运输過程中泼洒,很是麻烦。但寄送快递的一再强调,說愿意多付钱,又說這中药很重要,必要要送到,不送到就会耽误大事。
对于后面這话,他们是不怎么信的,真重要就把药材寄過去了。不過顾客毕竟是顾客,总要好言好语的劝慰,眼见已经有些耽误其他客人了,他就把那人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也是出于好奇,他看了一下地址,顿时,就愣住了。虽然王楠沒說,但他又怎么会不知道他住在哪裡?同一個宾馆,又是同一個名字,要說不是他所知道的那個人,那倒有些太意外了,不過即使如此,他還是道:“這個王楠,该不会就是打球的那個吧。”
“什么打球的?哎呀,我寄個东西,你们怎么這么多事啊!”
虽然那中年妇女极力否认,但方文卓又怎么听不出其中的慌忙?当下也就更有谱了。
“按說,我們是不能接液体的……”
“我可以多加钱,翻倍加!”
“這不是钱的問題,不過既然女士您這么着急,我們就破一次例,钱你也不用多加,我們保证给你送到就好了,不過真的是破例,在公司沒有出新规定前,是不能再送了,還望女士也不要对外面說。”
虽然這么說了,方文卓還是给了那中年妇女一個名片,告诉她有事可以打他的电话,却是又留了一個后门,不過這一点,也不用对王楠說了。
“原来快递這么麻烦,却是难为莲子和阿姨了。”听到付红莲的母亲還差点和快递公司的服务人员吵起来,王楠皱眉道,他用快递,大多是寄玩具、衣服,還不知道有這么一說。要是早知道不能寄药,他說什么也不会让付红莲拿走的。
“南子,你這可不公平,這事,难为的是我吧。”
“你不就是干這個的嗎?”
方文卓长吁短叹:“为了你這点药,你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功夫嗎?随身包裡不能带,只有托运。又怕弄洒了,找泡沫护了几层。那点快递费,還不够泡沫钱呢。所以南子,你要再不对我說实话,我可是真伤心了。”
“什么实话?”
“你吃药到底是为了什么。”
“中药啊,你說能是为了什么?”王楠白了他一眼,“白痴,真有急病了会吃中药?”
“那也是病了吧。”
“我說你有完沒完啊,听不懂人话啊。吃中药,是为了调理,不是真得了什么病。好吧,神经衰弱要是也算病的话,那就是病。让你吵吵的头疼,把东西放下,滚你得去。”
王楠抓起枕头丢到他身上,方文卓也不恼,凑過去:“你要真不想說,我也不会非要问出来,但是,我会很担心,非常担心。”
“担心個屁!”
“就是作为一個朋友,我也是会担心的。”
方文卓說的认真,王楠撇了下嘴:“随便你吧,都对你說沒事了,你還非要這么想我也沒办法,要不,你再给我找個中医来看看?困了,我要睡觉,你自便吧。”
他說着,拉過被子,将自己卷成一团。方文卓看着他的脸,一时也无法分辨他說的到底是真是假。现在正在比赛的关键时刻,若只是小毛病的话,王楠应该不会专程回g市去看——這一点王楠虽沒說,他也是能分析出来的。可若是大毛病的话,对待药材也不会這么随意,汇德的力量,随着他目前接触的层次越来越高,也越来越有清楚的认识。
所以,這是一個要去看,可又不太严重的病?难道真是王楠所說的神经衰弱。从客观事实上来分析,方文卓倒觉得真有几分可能,但王楠的反应,又让他觉得王楠在隐瞒着什么。王楠有事情瞒着他,這一点,令他相当不舒服,不由得就想到当年,王楠连家事都对他說。
“人长大了,果然心思就多了啊。”
他叹了口气,见王楠依然不动,也不再开口,只是静静的在那裡看着他。少年的皮肤光滑细腻,嘴圈带着一点绒毛,看起来就像一只刚刚孵卵出来的小鸡。方文卓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克制着自己去摸的冲动。因为這几天休息不好,他的右眉上面有一個粉刺,粉嫩嫩的,在方文卓的眼中,分外的可爱。
他看了又看,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之后才恋恋不舍的站起来,在房间中巡视一圈,找到了微波炉和冰箱。
当王楠醒来的时候,就感觉空气中有一股中药的味道,他愣了一下,才想起是怎么回事。
房间中很静,显然是沒有人的。不由得,他有一点失落。他当时說睡觉,是为了躲方文卓,他们太熟了。就算中间有几年不說话,彼此都有了一些属于自己的秘密,但是要当着对方的面說谎话,還是很容易被看穿的。后来方文卓盯着他看,他也知道,当时那真是无比别扭,又不能动,哪知道,竟然真的睡着了。
他到洗手间裡洗了把脸,拉开窗帘,就见书桌上有一個纸條:“微波炉裡有药,你醒来应该可以直接喝了。剩下的药我放到冰箱裡了,五点半的时候我再来,你现在可以想想想吃什么了。对了,我還给你带了两個柚子,不要忘了吃,去火。”
王楠在房间中扫了一眼,果然就在床头柜上发现了两個大柚子,晕黄的外皮看起来很是诱人,這种有点酸涩的东西,一向是比较对王楠的胃口的。
王楠喝了药,又吃了几瓣柚子,不由得想到当年,他沒吃早饭,方文卓给他买烧饼加豆腐的事,那时候,他也是被這個人照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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