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六十九章
突然地,王楠就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他也說不出来什么,但很想掉头就走。不過這個想法当然就是在他脑中一闪而過,随即,他就露出了笑脸:“周哥是吧,我就是南子,是您点的我吧。”
汇德不会要求客户留全名,但是会有一個姓氏,這也便于称呼。周如点了下头,盯着王楠,他的记忆力很好,就算只见過一面的人,一般也不会忘记,更何况当时,王楠還和林海涛在一起。
他眯着眼,从上到下将王楠打量了一番。王楠站在那裡,就觉得阴风阵阵,好像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盯住了似的,他暗自打了個哆嗦,强笑道:“周哥,想要玩什么?”
“你们這裡有什么?”
他說着,收回目光,王楠顿觉得暖和了很多,他放下球袋:“我們這裡是斯诺克室,所以一般也就是玩斯诺克。就看周哥,是想对打呢,還是想看我单独在這裡玩,或者您再点一位,我和他打?”
他說着,暗自嘀咕,不是說這一位已经把汇德的人点了一遍了嗎?怎么连规矩都不懂?
“沒有别的服务了嗎?”
“若周哥不想打球,我陪您聊天也行。”
“就只有聊天?”
“喝酒也行。”
周如看着他,王楠想了想,道:“或者周哥,有什么要求?”
周如的嘴角慢慢一勾:“我想要你,跟着我出去。”
王楠眨眨眼,又眨眨眼。汇德是一個娱乐中心,那莺莺燕燕绝对不少,他周围虽然沒這些,但一些事情也听說過。只是听說是听說,他却拿不准這事怎么会发生在他身上,不說别的,他首先,就不是一個女的啊!
或者說,這姓周的,其实是有别的意思?
他想了想:“周哥,我除了打球,别的都不怎么会。您要是想的话,我最多,也就再陪您喝两瓶啤酒。”
周如目光一闪:“那你就打吧。”
“啊?”
“你不是說你就会打球嗎?那就打吧。”
王楠点点头,去了球套,拿出球杆。见周如沒有起身的意思,就自动自发的,走到了开球那边。作为一個斯诺克手,也许手感可以差,也许技术可以差,甚至也许意识都可以差一些,但绝对不能少的,则是专注!
就算是世界级的选手,如果在打球的时候思想跑神,也不可能把球打好。所以就算周如言行古怪,在趴下来的那瞬间,他也把他丢到了一边,因此完全沒发现周如的脸,此时已黑的媲美锅底了。
他在汇德忙活了這么久,真的来說,并不是找王楠的,毕竟他并不知道王楠就在汇德。他一個個的挨個点人,其实就是来找球杆的!林海涛那個人,說是喜歡打球,但比起打球,其实更喜歡看的恐怕還是打球的人!但是那球杆,一般人用不到,所以更有可能的,就是這個中心的。当然,也不是不存在林海涛其实是把那球杆给了他生意场上的某個人的可能,但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林海涛完全沒必要隐瞒。
至于說林海涛其实是因为厌烦他而故意不回答……這种可能,周如就算是想到,也会自动自发的摒弃到一边的。
他坚定的相信林海涛有了新人,坚定的相信這個新人年轻貌美并且是打台球的,所以,虽然他的工作正在关键时刻,他還是坚定的来汇德挨個找了一遍,他相信,一個打台球的,是无法拒绝那样的球杆的!
這么溜达了一圈,他却沒有找到人。他是有些庆幸,而又有些失望的。失望的自然是沒能找到那個奸夫,庆幸的则是……也许,其实沒有這么一個人?不過在這個时候,他知道汇德的一部分员工在轮休,所以他虽然恨不得让那些人立刻一字排开站在他面前,但最终也只有问清楚他们轮休的時間,然后再来了。
王楠,已经是他這一次点的第五個了,而现在,终于被他找到人了!
虽然心中已经恨不得将王楠一拳轰到太平洋的那端,但此时,他也只是眯着眼,如同雷达似的将王楠看了個遍。越看,越怒,越看,越气。修长的四肢,偏瘦的身材,小巧的腰,還有那水嫩的皮肤,完全就是林海涛会看上的那种类型!
“你多大了?”
他突然开口,王楠正准备打下一個红球,听到這话,就停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的对他笑笑:“马上就要十八了。”
還有這该死的年龄!
“周哥,我来出台的时候,已经十六了,不算童工了。”
周如点了点头:“你现在每個月能拿多少?”
“這個……不一定。”
“我问過其他人,有的說能拿一千左右,有的說能拿的多一些。听說你们每年還有表演赛,如果能取得一個好名次,就能拿到很大一笔。你参加過嗎?”
“啊,参加過一次。”
“拿了第几?”
“第三。”
“不错啊。”
王楠低下头:“让周哥见笑了,也是运气不错。”
“這么說,你去年拿的有個四五万了?”
王楠连忙摇头,周如道:“三万总有吧。”
被這么一步步逼问,王楠只有笑,周如点点头:“那么也就是三万多点,四万不到。再带上你的工资,這么說你一年,有可能拿到六万,我說的对不对?”
对付梁城的亲戚,王楠還算有办法,但他這一点伎俩在周如面前又哪裡够看?此时只能干笑:“一切借周哥吉言了。”
“你今年的技术也许会比去年更好,奖金自然也就更多,但我想,你一年最多也不会超過十万。”
“要是能有十万,我就高兴喽。”虽然他现在拿的不少,但十万,对于他来說,還是一笔相当大的数字,至于說在表演赛中更进一步……他当然是這么想的,可是小成小龙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据他所知,那两個,也一直在努力。特别是小龙,基本上他每次去练习,都能看到他,万一看不到,也不是他偷懒,而是,正在出台。這样的对手,他真沒把握能战胜。
“我给你二十万。”
王楠一怔,一時間有些反应不過来。
“二十万,一年,怎么样,我现在就可以先给你开十万。”
王楠彻底被怔住了,他瞪着眼,看着对面的周如,一時間不知道到底是对方出了問題,還是自己有了問題。二十万?十万?可以這么轻松的說出来嗎?而且,对方给他這些钱,是让他做什么的?這么一想,他立刻清醒了過来,连忙道:“周哥,承蒙你看得起我,但是,我這個人胆子小,当不得大场面,除了打球也不会别的。一年六万……我觉得已经很幸福了。”
“你這是……在拒绝嗎?”
王楠连连干笑,周如看了他片刻:“四十万。”
王楠的脸都红了,他现在也算是见過大场面了,但這四十万一下压過来,也還是觉得口干舌燥。他不自觉地舔了下嘴:“周哥,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嗎?”
自然是不觉得,但也就是不觉得,王楠才觉得有些喘不過气,他在心中暗骂自己沒出息,過去总觉得威逼利诱也沒什么了不起的,现在不用威逼,只是利诱他就坚持不住了。
“周哥,四十万……您、您請什么人都行了,我实在做不来。”
“我是請什么人都行了,但我就看你顺眼。”
“啊?”
“四十万,已经是你做這行能拿到的最多的了。当然,我如果要是高兴,有可能再给你加,不過我保证,你不可能从别人手裡拿的超過這個数。這样吧,五十万,你架子拿的也够了。在這一年裡,我会给你安排一套住房,你的吃穿费用,自然也有我包了。”
王楠越听越觉得有些不对,他想了想,道:“這個,周哥,您到底要我做什么啊。”
周如皱了下眉:“我包你還能做什么?当然是操了。”
王楠的脸瞬时变得煞白,随即又变得通红,他瞪着周如,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看玩笑的迹象,但是除了认真、不耐、鄙夷外,他沒有找到其他。他的手不自觉地哆嗦了起来。他竭力的想控制着自己,但怎么也控制不住。
周如的话不断的在他耳边回放,這么轻描淡写,這么漫不经心,這么理所当然!
他咬了下压,握住球杆,大踏步的往外走。周如一愣:“你要上哪儿,不要告诉我你還要考虑,我沒這么多時間。”
“我□□妈!”王楠放下球杆,柔身扑上,一拳轰到他的眼上,“他妈的你個变态,你個猪猡,你個沒长□□沒有□□的王八蛋,還要操爷爷,你他妈的是男人嗎?還他妈的五十万,你给爷爷五百万,爷爷勉为其难的□□一下!”
他一边骂着,手上就沒停下,他的身手是在打群架中锻炼出来的,像他這种身板,战斗力不强,那就只往阴狠中来,這时候,就都用到周如身上了。周如自小贫困,但却是沒怎么打過架的,再加上猝不及防,被王楠占了上风,身上着实挨了几下。不過他毕竟比王楠高大强壮,回過神来,立刻就占回了主动权。但王楠现在已经气疯了,哪怕挨了重拳也满不在乎,一心一意的,就是要在周如身上抓下块肉。
在這种行当裡,周如哪怕给他一耳光,他也不会這么生气,但是,這种侮辱,却是他无法接受的。過去他娘就被传過男女关系有問題,为此,他们家不知吃了多少委屈,可笑他当初不懂事,在别人问他,他妈妈晚上给谁睡的时候,還說什么跟自己睡。
他以为回答的是很理所当然的,而那样的回答,却惹来了一阵大笑,他当时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笑,但却一直记得那些人的声音乃至表情!那种戏弄的,那种鄙夷的,那种猥琐的!
而现在,竟有人对他說這些!
侮辱!
绝对的侮辱!
王楠在胡当当那裡两年,已经学会了妥协学会了客套,学会把自己一身的刺都收敛起来,但是有一些东西還是容不得人碰的!周如小时候就是好学生好儿子,天天不是忙生计就是忙学习,后来认识了林海涛,一下子就从贫寒跨入了小康。
林海涛這人有诸多毛病,但疼起一個人那是真疼。当时他能把周如的脚抱在自己怀裡暖,半夜四点钟才睡,第二天也会早上八点钟起来陪他去博物馆。因此周如虽然是小家子出身,但也被养出了一身富家公子的气派。后来到了英帝,那学的就是那一派老套而又规矩的礼仪。說的是正宗的牛津腔,交往的,都是各国在数学经济上的人尖子。
他是真有天分,又努力,虽然进去的时候基础并不是特别好,但在出来的时候,已经算是他们那一届的顶尖人物了。取得這样的成绩,他自然是顺风顺水,现在伦敦干了两年,然后就是机缘巧合再加上他自己争取,就又回到了国内。
可以說,他這十多年都沒遭受過這样的待遇了,一开始也被王楠的拼命态度弄的有些发懵,不過等他回過神,也不管不顾了!
当时可不是他要去英国的,也不是他非要去那個什么牛津的,林海涛不顾他的意愿将他送去也就罢了,這么多年還勾搭新人不断。他结婚生孩子,他也认了,但他现在又算什么!
两人都委屈,两人都愤怒,那打的是你来我往,难舍难分,王楠是光向阴狠的地方走,周如是光冲着王楠的脸上招呼。开始站着打,后来躺着打,再后来翻滚着打。
也是這包间裡的隔音做的太好,一直到周如踢倒了旁边的酒柜,這才引起外面人的注意,等外面的小组长进来一看,差点沒晕過去——老天啊,這成什么样子了!
“我告诉你,姓周的,你再有钱,也不要在這裡横,我不是卖身的!”
外面人一来,王楠也恢复了大半理智,立刻知道自己闯祸了,当下指着周如的鼻子大骂,周如冷笑了一声,阴狠的看着他,沒有开口。本来正准备骂王楠的领班顿时僵住了,只有一边叫人找医护室的,一边派人去通知王丛生。
世间流传最快的永远是小道消息,不到一天時間,汇德上上下下都知道了周如开天价要包王楠被拒,两人大打出手的事。這其中自然有不屑的有冷笑的,当然也有敬佩的。小马知道此事,那是大吃一惊,小朱则是又惊又喜。
喜的自然是王楠要倒霉了,而惊的则是,怎么有人会出那么高的价?這小子怎么看,也不比他强多少啊……不,是根本就不比他强!
王楠对這件事,则是沒有反应。打也打了,骂了骂了,吆喝也吆喝了,下面的,也就是看汇德高层的处理了。他知道,不管怎么着,自己都是要被处理的,区别则是大与小。
现在令他为难的,就是他在省城买的那套房子怎么办?
有這個工作,每月六百的還贷不算什么,但沒有這個工作……他還能做什么?一時間,王楠充满了迷惘。他突然发现,在不知不觉中,台球,已经成了他的全部。
拥有台球,他不见得就拥有了生活,但失去台球,他却几乎失去了所有。
他躺在床上,也不想去找人诉說。无论是胡当当還是他妈,知道了只会为他担心,胡当当也许能让他回去帮忙,甚至還可能咬牙给他开出一份高工资,但他却不想再麻烦胡当当了。
毕竟,他已经,成家了。
而在此时,最头疼的,還是王丛生,站在汇德的总经理,孟秋的面前,他第一次不知道說什么。到了最后,還是孟秋先开的口:“你的态度我知道了,给我一個理由。”
“這件事,错不在他。”
他艰难的开口,自己也知道,這不算理由。汇德是一個盈利机构,不管他有什么目标什么畅想,首先要保证的,就是自己的利润,而他们又是服务行业,顾客是第一位的。
顾客在這裡挨了打,不管什么理由,错,都是他们的。
“這不是理由。”孟秋摇了下头,在烟灰缸裡弹了下烟,“丛生,你为什么這么护着他?小希就算了,不管怎么說,是他自己愿意走的。海子都在這裡呆了两三年了,怎么也不该离开。我并不是指责你,他们都不算什么人才,我還不至于为了他们来为难你,我就是好奇。”
他說着,歪了下头,带了几分趣味的道:“你不要告诉我,你其实,也是喜歡我們這位三号先生的。”
“不是。”
“那是为什么?”
王丛生抿着嘴,为什么呢?其实,除了孟秋指出的這些,這一年来,他为王楠做了更多的事。帮他找有关房子的资料,在流言满天飞的时候,還出现在员工宿舍,不动声色的,为他剔除那些可能发生的麻烦。
他王丛生,的确,沒有对人這么好過。但是,他并不喜歡王楠,或者說,他对他,還有几分厌恶……乃至,痛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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