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第八十二章
王楠沒有马上回答,他此时一片迷茫。
虽然他对他妈說了,不要告诉他爹,他的联系方式。但是他见過他爹的无赖的,他相信他妈是绝对不会說,但這样一来,就等于把压力转到他妈身上了。而且,他现在好像也算是個名人了,他爹要胡乱对那些记者說一些什么话,他又该怎么办?
他的這個反应,很出乎王丛生的意料。结识這一年多,虽然来往不多,但对這個少年也有几分了解。他知道王楠不是一個张扬的,在某些时候,還善于忍耐,身上更有一种少年人少有的沉稳。
但他毕竟太年轻了,很多时候,年轻人特有的轻浮依然会体现,比如在去年的表演赛上,他对海子、瓶子的处理就不够得当,扮猪吃老虎是沒有什么,但却要让对方有所忌惮,否则那时候不需要太過暴力,只要弄伤他的手,也就毁了他下面的比赛,乃至以后的斯诺克生涯了。
而在拿到了那笔奖金之后,王楠的反应,也和一個普通的少年沒有太大的区别。他本来以为,這一次一样如此,或者比那时候更高兴一点。为什么不呢?中国记录、亚洲记录,這可以說是一生的荣耀,多么高兴都不为過。他也沒想過打击他的這份高兴,他只是希望能让他明白,他下面還有更多的路要走。但王楠的這個反应,不像是赢了,反而像是输了。
“怎么了?”
“沒事。”
王丛生看了他一眼,把手裡削好的苹果递了過去,王楠有些受宠若惊:“不、不用……”
“拿着吧,就是给你削的,我不喜歡吃這些东西。”
“不喜歡你還削的這么好?”這一句王楠并沒有說出来,也许人家喜歡吃梨呢?
“我今天来,算是代表汇德。”王丛生慢慢的开口,“你這次进了正赛,而且取得了一個记录,无论是我還是现在的吴总经理,乃至更高的负责人都非常高兴。相应的奖励,也会在接下来给你。汇德也会再和你签一份更合规的合同。”
王楠的嘴动了动,但到底沒有說出来,王丛生却明白了:“你放心,這個合同只是更细化一些。比如你进了什么比赛会怎么样,你拿到了多少名次会怎么样。当然相应的,你要为汇德做宣传,汇德并不只是有一個娱乐中心,他還有很多产品,比如饮用水、饮料。当然這些,是以后的事情。這份合同,我会帮你先看,你要不放心的话,也可以再找個律师。”
“我相信王哥是不会害我的。”
王丛生又露出那個有点古怪的表情,但却沒有反驳,只是道:“我希望你能明白,你现在所取得的成就,只代表了你的過去,而不是未来。如果你不能取得更好的成绩,也许人们在提到中国第一個147的时候還是会提到你,但也就是那样了。而在有第二個、第三個147的时候,你会逐渐的被人们淡忘。”
“我知道的,王哥,你放心,我一会儿就去中心训练。”
“倒也不用那么急。”王丛生笑了,他想了想又道,“你从這裡,到未来還方便嗎?”
“啊,還好。”
“想在回汇德嗎?”
王楠瞪大了眼,王丛生道:“放心,不会再让你出来陪客,不過……唔,我先帮你說說吧。”
他說着,就站了起来。而在這個时候,胡当当也找到了王虎。王虎這两天那是真开心,想不到自己的一时兴起,就创造了一個中国记录。一想到王楠拿到世界锦标赛的冠军时,要感谢的人中会有他,他就忍不住的澎湃,觉得哪怕为此进班房也值了。
“咱是一個偷儿!但咱是一個世界知名的偷儿!老三天天捣鼓這個捣鼓那個,保准沒老子先出名!”
就在他无限yy的时候,胡当当给他說了王楠的事,顿时他就恼了:“操,這男人都不是东西!”
胡当当斜眼看他,王虎倒沒什么感觉:“是,老子是男人,但老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胡当当,你是個好东西嗎?”
胡当当沒有接他的话:“借你两個人使使。”“借什么借,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一起出了门,王虎又叫上小猴带上两個人。在路上,胡当当說了自己的打算,王虎有些不屑,但是也不反对:“你說什么就是什么了,反正這事,今天要一次性解决了,省得夜长梦多。要是這老家伙真是個骨头硬的,就把他丢给老三!”
“先看看吧。”胡当当知道,王家這三兄弟,最不好惹的其实是老三豹子。老大老二如果說是打擦边球的话,那老三就是真正的黑社会。能不沾惹,最好不要沾惹。
胡当当和王虎到的时候,王金贵正在和附近的邻居吹牛,說什么王楠马上就要接到他到g市了,說什么王楠已经在那边买了房請了保姆,他要過去了,天天就是下棋喝茶,他還說,王楠說了要给他买汽车,就是他不要:“我又不会开,要那個干什么?到时候還要再找個人拉我,太不方便,要去哪儿,打的就行了,g市的出租车那多啊,伸手就有的!”
“老王,你說的怪带劲,但是真是假啊?”
“假的?”王金贵的唾沫几乎沒喷到那人的脸上,“你沒看报纸?我家南子,那创造的是记录!亚洲记录!拿個金牌都不容易的很了,更何况是创造记录了!我告诉你,梁城报社的人都想来采访我,我就是沒同意!”
他這话虽然是吹牛,倒也不算全是瞎话,体报出来后,梁城日报上上下下都像是打了鸡血,誓要把王楠的新闻炒個天塌地陷。但是当他们一了解王楠的情况后,就不免有些茫然了。
父母离异,家庭困苦,這本来是励志性的新闻啊!但是姜小莲再婚,還又生了個儿子,這贫困坚强带领孩子的母亲的文章就做不成了。而王楠的成绩……那真是从小学到中学都不突出,中学的时候還有点不良少年的倾向。這要报道出来,是宣传呢?還是批判啊!当然,他们也可以化腐朽为神奇,把王楠說的天上少有,地上仅无。
可說的再好,也掩盖不了王楠中学就不再往上上的事实!当然,他们也可以說王楠是为了台球才退学的,可這编故事,那不用采访也可以报道了——真采访了,倒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事了!
母亲這边不行,父亲這边呢?王金贵倒是沒再婚。但王楠从小到大都沒拿到過他一分的赡养费,而且這人在机械厂也是出了名的。特别這几年机械厂效益不好,厂裡基本停产。有点追求的,都会再找個活儿干。就算梁城物价低,一個月也总要二三百才能够過活,要是有孩子,那就要更多。但王金贵从沒有再找别的活儿,就是混日子,如果哪個月工资发不下来,他就到处去闹,闹的厂领导沒法了,只有随便给他一点应付应付。
而他拿了钱,也就是喝酒。偶尔去给门口的人下個棋打個牌,還总要赖账。這样的人,那些记者不用接触,就知道是惹不起了,自然不来触這個霉头。当然這些王金贵并不知道,但這并不妨碍他吹牛。听他吹牛的人,当然知道是假的,可人家儿子是真的出息了,就算不相信不服气,最多也只能在心裡嘲笑一番——十多年来,你儿子都沒来過,這时候会接你去g市?做梦吧!
不過大家都知道他是個沒脸皮的,倒也不去当面戳破。不管别人怎么想,王金贵都說的口沫横飞,他有二十年都沒這么高兴過了!他王金贵不出息,但他的种好!
至于說王楠不想见他,甚至不给他联系方式,他虽然有点难過,但也不认为這是什么大問題。再怎么說,他也是王楠的亲生父亲。王楠是一定要认他的,再過两天,他就再去找姜小莲。姜小莲不行,他就去找姜小梅,那些姜家人他会挨個找個遍的,他们早晚要告诉他。实在不行,他還可以找记者,当然,他并不想走這條路,真损害了王楠的名声,也损害他的利益。
看到胡当当,他的心一颤,随即就发起了狠——若是胡当当来找他麻烦的,只要打不死他,他這次就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王老师,這边說话。”
“你做什么?”
“想和你說几句话。”
胡当当一边說,一边掏出在路上特意买的红塔山,王金贵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想了想道:“你在兴和街的生意不忙嗎?各位,這位姓胡,我們家南子,早先就是在他铺子裡打台球的。”
這话一說,其他人连忙给胡当当打招呼,胡当当也笑着,把烟一根根的抛了過去。確認這些人都记住胡当当后,王金贵一边向外走,一边道:“你要說什么?”
“我来给你送一样东西。”他說着,就把王楠早先带回来的那條围巾拿了出来,高档的全羊毛,只是摸着就有一种细致的手感,灰白相间的格子花型,看起来大方而又保暖,“這是王楠上次春节回来给你带的。”
王金贵喜笑颜开:“我就說嘛,哪有儿子不认老子的?都是姜小莲那個婆娘在中间瞎捣鼓,否则南子早来我這裡了!”
他一边說,一边就接了過来,来回的摸着,又围到脖子上,想着一会儿就让厂裡那些人看看。
“叔,南子心中是有你的。”
“我是他老子!”
“那你心中,也有南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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