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第九十二章
如果要给付红莲最近的心理做一個注解,那就是快乐并痛着。
他打进了正赛，虽然在第一轮就被刷了下来,可总是一個很好的起点，多少人打了很长時間都沒有這样的经历。而且他還有了职业积分,虽然很少，可总是有了。
如果沒有王楠，他也许会很快乐，就算有痛苦，最多也只是遗憾。
但，王楠就是活生生的存在的，這個比他還小一点,打球時間更短,在最开始甚至還被他看不起的人，不仅打出了一杆147，而且杀进了第二轮，如果說147還是有运气成分的话,那第二轮就是真正的实力了！
运气,当然有，可是打球，谁沒有几分运气？
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天分感到怀疑，第一次觉得自己也许不适合走這條路。但是他已经沒有回头路了，他家中的投入、父母的期待，這些年的努力，如果他回头了,那又算什么？
只有打！打出一條路！
所以他更刻苦的练习，更努力的磨砺自己，他相信，在接下来的一年中，他会取得更好的成果。但是当王楠要去英国的消息传来后，他有些不知所措了。他過去是有些看不起汇德的，他觉得在那裡打球，不是一個球手该做的。
到那种地方的，有几個是真的想磨练自己的技术的？有几個是真正懂球的？为了讨顾客的欢心打一些观赏球，不過是浪费時間！但是现在，汇德愿意出钱送王楠到英国。
英国！
那简直可以說是斯诺克的圣地，那裡有大大小小的赛事，那裡汇集着全世界最顶尖的高手。斯诺克世界的教科书波尔是英国的，邦迪是英国的，卡罗尔是英国的！如果說每一個打篮球的都想跻身于nba，每一個踢足球的都想拿到欧冠冠军，那么每一個打斯诺克的，都想到英国！
他也想，但是他去不了，英国的生活费也许他父母咬咬牙能给他挤出来，但学费，对于他们這样的家庭来說简直就是天文数字。所以在知道汇德要送王楠出去的时候，他不由得动心了，如果他也进入汇德，那将来……
“你想……进汇德？”
王楠有些疑惑的开口，付红莲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点了点头。王楠放下球袋，想了想，道：“如果从條件上来說，汇德是不错的，要真进了那裡，吃喝拉撒都不用操心了，每個月也起码会有一千多的工资。但是，你会哄客人开心嗎？”
付红莲有些发愣，王楠道：“你总要给客人說点好听话吧，客人来了，你也要嘴甜吧，最好還要能哄着他们多喝点酒吃点东西什么的，這样你才有提成啊，就算你不要提成，但是让客人开心，他们下次才会点你，如果你总沒有客人，汇德要你做什么？”
付红莲的脸色难看了起来：“那你觉得我适合那裡嗎？”
“這個……不好說。不過你要问我的意见的话，我建议你最近去试试，因为汇德快要打表演赛了，以你的能力，拿個前三沒問題，這样你起码会有個两三万。不過你要過去了，汇德起码会和你签三年的约。所以，你還是多想想吧，那裡你也知道的，什么人都有。我给你的建议是，真去了，千万不要冲动，我就是冲动了，才会被下放到這裡的。当然不是說现在不好，可是冲动了真会惹大麻烦。”
付红莲点点头：“谢谢你。”
王楠摆摆手，提着自己的球袋走了，留付红莲一個人在那裡纠结。
王楠是坐着出租车回去的，现在這部分费用汇德会给他报销，毕竟他有的时候要练到九十点钟，搭公交车已经很不方便了。
“楠哥好。”
负责给顾客开车门的小弟讨好的向他打着招呼，他点点头，笑着和那人寒暄了两句，正准备进去，就听身后有人叫他：“南子！”
王楠狐疑的回過头，一個身影从黑影裡走出来，又叫了他一声：“南、南子……”
王楠沒有动，只是冷漠的看着来人，那人有些畏惧，但還是走了過来：“南子，怎、怎么不认识我了？我是你爹呀，我是你爹呀南子！”
“……你来做什么？”
“我来看看你。”王金贵一边說着，一边就要往他头上摸，王楠偏了下头，让了過去。王金贵有些讪讪的，不過依然道，“我听說你要到英国了，怕、怕你不回去，就来看看你。這就是汇德吧，你就住這裡嗎？”
“现在看過了，你可以走了。”
“南子，我是你爹！”
“是不是沒有路费？二百块钱够了吧。”
他說着就要掏皮夹，王金贵恼了，大声道：“王楠，我是你爹，我千裡迢迢从梁城赶過来看你，你不问我渴不渴累不累，一见面就赶我走，有你這样的儿子嗎？”
“你要不要，不要的话连這二百都沒有。”
他說的這么冷淡，王金贵也有点害怕，一手抓着钱，一边大喊：“你现在出名了有钱了，就靠這二百块钱来打发你的亲爹？我生你养你，你就這么对我？我知道你翅膀硬了，也看不起我了，但你别想就這么打发了我！”
此时正是汇德生意最好的时候，他這么吆喝很快就围了一圈的人，见有人关注，他的底气更足了，就在他要更大声的吵嚷的时候，王丛生带着两個保安赶了過来。
“這位是王先生是吧。”王金贵斜了下眼，有些怯气的看了一下他身后两個黑西装大汉，挺了下胸：“你是谁？”
“我在這裡工作，說起来也算是南子的上司，有什么事，我們能进去协商嗎？您在這裡，有些耽误我們的生意呢！”
王金贵是不愿意的，他之所以沒有在裡面等王楠，就怕這裡是王楠的地盘，他进去了不见得会怎么样。但這王丛生虽然态度缓和，却有一种不容人反驳的气势，他一時間，也有些不敢反驳，而那边，王丛生已经拉住了他的手：“王先生這边来，您還沒到我們汇德裡面看過吧，作为父亲，您一定是很想知道南子在什么样的地方工作是不是？”
“我、我早上……”
“我們汇德分有九個部门。在這裡您可以沐浴桑拿，可以吃饭住宿，可以唱歌跳舞，当然也可以打球游戏。我們汇德的宗旨就是为顾客服务，在這裡您绝对可以享受到最完整最贴心的服务，我們有最好的服务生最好的保洁员，還有最好的保安。我們的保安都是从部队裡退役的，就您身边的這位叫张志，当年是从特种连出来的，拿過全军的散打冠军，而且我們汇德也和国家联系紧密，我們的李董事长，是省人大代表。哦，這边来，這裡是我的办公室。”
王金贵愣愣的跟着王从上上了电梯又出了电梯，在一层楼裡大体的转了一圈，就被带进了办公室，一进去，他就看到了那媲美单人床的办公桌，以及后面那只在电视中看到過的黑皮老板椅。原本就被吓住的心，更是咯噔了一下。
王丛生吩咐了一句，就有一個十七八岁的女子拿着托盘走了进来，那女子细眉长目，很是秀气，穿了一件低胸的上衣，下身是一條超短裙，虽然看起来像是工作服，但更有一种制服的诱惑感，当然這個词王金贵是不知道的，他只是知道這裡所见到的一切都极为气派，都完全是电视电影中的场景。
“王先生還沒有吃饭吧，這個点……外面也沒有什么好饭店了，不過我們汇德的食堂是二十四小时都有的，王先生一会儿可以去尝尝。”
王金贵下意识的就要点头，总算想到了来這裡的目的，点到一半，就道：“我、我不是来吃饭的。”
“我知道，您是来看南子的，您放心，在您来的這几天，我一定安排好，让您好好的看一看南子平时工作学习的地方，南子在這裡，還交了几個不错的朋友呢，不過您也知道，南子马上就要出国，這年头裡，他起码還有两场比赛要打，一個是我們内部的表演赛，一個就是世锦赛的预选赛，恐怕不能怎么陪您，您也不想南子耽误了比赛是不是？”
“那是那是。”
“那好，我就安排一下，您就住我們這裡，晚上要洗澡吃饭呢，都随意，南子，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
王楠点了点头，就要离开，王金贵立刻也站了起来：“我、我和他一起……”
“南子一会儿還要练球，您恐怕不能和他一起。”
“我、我……”
“您放心，我会派专人跟着您的，g市也有几处名胜风景，您都可以去看看。”
“我是来找南子的！”王金贵大声叫道，他知道這個时候一定不能再被眼前這個人带着走了，否则他這次就要白来了，虽然他很想和王楠单独谈，但是他知道，一旦让王楠离开，下面這几天，他很可能就再也见不到王楠了。他不知道王丛生和王虎的关系，但再怎么說，他也是半百的人了，社会经验是有的，王丛生說话高明，气势强大，但很显然，是想将他和王楠隔开。
這样的人，好声好气的和你商量，但是却硬要你答应不想答应的事情，如果你不答应，他们下面不知道要做什么呢！他舔了舔唇：“我、我是王楠的爹，亲爹。王楠现在出息了，他不能不管我。他在這么好的地方工作，将来還要出国，他不能每個月只给我四百块！我以后年龄大了，要看病，要是不能动了，還要有人伺候我。四百块，真、真不够。”
“你說什么？”
王楠慢慢的开口，旁边的王丛生，露出一個有些诡异的微笑。那四百块的事，他已经从王虎那裡听說過了：“胡当当那個人啊，真是婆妈。說什么不能破坏了南子对他爹的希望，要自己出那笔钱，他那個爹還能有什么希望？早认清了早断关系早干脆，你看着吧，早晚還要闹一出，說不定就在最近呢！”
這是王虎当时对他說的，他虽不是很赞同，但却记住了王金贵。
“南子，现在钱不当钱了，外面找服务员都要给四百呢，你只给我四百块，够干什么呢？”王金贵在衣服上抹了抹手，“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我也不难为你，一千，你只要给我一千，我就還回梁城，你住金屋、银屋，我都沒意见。”
“谁给你四百块了？”
王金贵一愣，随即道：“他妈的，我就說那胡当当不是好东西，南子，你是不是答应的是给我一千？四百！三個月了，我只从那胡当当手裡拿到過一千二！南子啊，现在的人老坏了，這钱咱可要要回来。”
“你是我爹嗎？”
“南、南子……”
“你真的是我亲爹？”
王金贵的脸变得煞白：“我、我，我当然是！我不是谁是？是我当初把姜小莲送到妇产科！是我找的车！我、我還给你洗過尿布呢！”
“是嗎？原来你還给我洗過尿布啊。”王楠呵呵的笑了起来，“那么，我在被别人骂的时候你在哪裡？我被别人欺负的时候你在哪裡？我生病的时候你在哪裡？我马上要交学费，我妈作难的时候你在哪裡？你真是我亲爹？我的一個朋友，他要学打球，他爹卖了房子带他来g市找老师。张全一個修自行车的，跑关系让张望上了教育幼儿园。而我呢？我的爹只会来找我要钱，只会来找我說我不能不认他。爹，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嗎？我缺钱的时候沒找過你要，我被人欺负的时候沒找過你出头，我要找工作的时候，沒找你去托关系。我从g市给你捎了條围巾，全羊毛的，名牌的，我以为你是我爹，我以为你我之间也许還会有一点父子情义，原来，却是我想错了！”
他一边說一边笑，笑的王金贵心中一阵阵的发毛，他张开嘴，想說点什么，却发现一個字都說不出来。
“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我沒有给過你钱，那四百块不是我出的。不是胡老板昧了钱，而是他自己掏腰包给你送了钱！”
王金贵一怔，随即就是不断的摇头：“南子，你不能這样，不能這样啊，我、我是你爹，過去的都算我错了，我以后会改的，我会对你好的，我那房子就是给你留的，我是你爹，我、我我……”
噗通一声，王楠跪了下去：“爹，我求求你，饶了我吧！”
他說着，头就重重的磕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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