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以朋友之名
她话音刚落,纪司北接到梁云暮打来的电话。对方语气很急,一连串妇科医学用语,听得纪司北又是绷唇,又是蹙眉。
傍晚陈夕纯因血压突然升高住进妇产科的icu,十分钟前,羊水破了,值班医生鉴定羊水三度浑浊,她现在需要紧急剖宫产。
梁云暮在电话裡跟纪司北說,他這辈子从来也沒有這么慌過,陈夕纯要是出了什么事情,那他就不活了。
纪司北赶到手术室门口时,梁云暮正靠墙站着,眼睛死死盯着手术中三個字。
他印象中這家伙从未有過這么颓且丧的状态。他那句他就不活了应该会是他這辈子最不符合人物设定的一句话。
离预产期還有一個半月,医学上来說,這個急不可耐要出生的小孩儿属于早产儿。梁陈两家的长辈都還沒做好准备,陈夕纯也沒料到自己会提前做妈妈,一应待产的东西都尚未准备齐全。
程安之在离医院最近的母婴店帮忙购置缺少的待产用品。耿慧洁生耿未时,她全程参与,相较于两個什么都不懂的男人,她算是有一点经验。
選擇婴儿用品的颜色时,她通通選擇了粉色。陈夕纯說她只想生個小女儿,而且她說自己做過梦,肚子裡就是女儿。
程安之一脚踏进医院大门时,纪司北正好打来电话。生了,母子平安。
是男孩儿?程安之皱眉。
嗯。纪司北口气淡淡的。
陈夕纯一切安好。小崽子也很幸运的沒有呛到浑浊的羊水,但因早产,被送去了新生儿科住保温箱。
按照产科icu的规定,虽然陈夕纯已平安生产,各项指标也正常,但她仍然需要观察一天后才能转回普通病房。
梁云暮不能陪她,也不能陪孩子,心情愈发低落。
纪司北陪梁云暮站在楼道裡抽烟,新晋奶爸說起孩子的性别,直叹气,他說他跟陈夕纯连闺女的乳名都想好了,叫小荷,因为孩子出生时节正是小荷才露尖尖角。
男孩儿也能叫小荷。纪司北敷衍地安慰他道。
你确定?梁云暮露出鄙夷的目光。
程安之去新生儿科送小崽子的用品时,跟护士软磨硬泡,见了小崽子一面。
她被這個软软的红彤彤的小东西萌化了,偷偷录了一小段视频,又拍了两张照片,然后把照片发给孩子爹妈。
梁云暮收到照片后,递给纪司北看,兴奋道:刚刚送出来时我都沒敢看,其实他好可爱哦。
纪司北瞥了眼這個小家伙,很给面子,嗯了一声。他其实不觉得小孩是可爱的生物。
他是一個对人类幼崽无感到冷漠的沒爱心的大人。
纪司北跟程安之来医院的路上,程安之還唏嘘說,她曾以为這個孩子是纪司北的,甚至畅想了一番他做爸爸的情形。
做爸爸的情形?纪司北稍微想想,就觉得太离谱。
热恋时期,他也曾跟程安之說過一些跟未来有关的情话,甚至立下過一句要跟她结婚的誓言,但他从来沒想過要跟她生一個小孩。
耿未当年出生后,程纪两家的长辈乐开了花,老太太亲自给她做小衣服,纪风荷每天都要去程家探望她……
程安之多了個可爱的妹妹,心思从自己身上收了些回去,他心裡很是替她开心。可每次他碰上這個小肉团子,大家拱他抱一抱的时候,他却避之不及。
程安之有一次对他說:纪司北,你是不是不喜歡我妹妹?那你一定也不喜歡我,因为爱屋及乌啊。
他坦诚道:是,我不喜歡幼崽。
程安之也不生气,只是啧啧嘴:那可怎么办,你迟早是要做未未姐夫的啊……
……
梁云暮忘了纪司北不喜歡孩子,又点开程安之发的那段视频给他看。
程安之俏皮的声音立刻从听筒裡传出来——
嘿,小伙子好好长肉啊,早点从保温箱裡出来跟我們玩……哎呀,是笑了嗎?有酒窝哦……爸爸妈妈会喜歡你的,长大我教你画画哈……臭小子,都是因为你,耽误了叔叔阿姨的好事……
最后一句是什么鬼?
梁云暮刚想再看一遍,发现這條消息被撤回。
他似笑非笑地看一眼纪司北,纪司北熄灭了手裡的烟,严肃正经地转過身:她說的沒错,你儿子来得非常不是时候。
……梁云暮扔打火机打他:你丫有病啊。
程安之撤回消息后默默祈祷梁陈夫妇沒有看到视频。收起手机,腹部一阵痛感,紧接着就感受到一股热流。
纪司北坐在护士站对面的座椅上等程安之,见她一出现就去找护士借姨妈巾,心领神会地将今夜的期待往心裡压。
程安之整理好自己后,他们开车回家。车上,程安之又翻出小家伙的视频看,看着看着就露出温柔笑容。
她睨一眼沉默开车的男人,问他:小梁哥一定开心坏了吧?
他喜歡女孩儿。纪司北快速作答。
那你呢?喜歡男孩儿還是女孩儿?程安之随口一问。
沒想過。纪司北揉了揉鼻尖,不過我倒是有养女儿的心态。
嗯?
他从后视镜裡看着她。
我啊?程安之匪夷所思。
纪司北沒吱声,過了好一会儿,說:你有时候真的挺皮的。
程安之抿唇眨了两下眼,我只对你皮。
纪司北嗯一下,正经說道:下次别再对着刚呱呱坠地的小毛孩儿抖机灵了。
……
他又补充:不怪小崽子,怪你在车上磨磨蹭蹭。不然我們早到家了,你想做的事情兴许也已经做完了。
……程安之嘿哟一声,我可沒有磨磨蹭蹭,是某些人在车上磨磨又蹭蹭了。只有我一個人想做嗎?确定那么短的時間门你能做完?纪司北,你是年纪大了体能退步了嗎……
正好遇红灯,车停下,她的嘴巴也被迫停下。
轻柔的一下触碰,纯的像悸动的初吻,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欲。
纪司北靠回椅背,扯一扯衬衣领口,正经端庄的样子让他像個拔嘴无情的浪子。
车窗外风涌进来,又潮又凉,霓虹灯照进他清亮的眼眸裡,平白无故又让他生出几分纯情。
程安之心中怅然,他真的沒变,有一個矛盾到令人迷人的灵魂,带给她的触感,在纯和欲之间门反复横跳。
每每产生亲密举动,都使她一面带着成年人的邪念沦陷,一面又动心于他的赤诚。
见她颔首浅笑,难得露出羞涩之态,纪司北又抓住她的手,大拇指的指尖轻点她的无名指指尖,往下刮蹭。
又痒又麻的触感弄的程安之心裡躁动不安,她按住他的手,歇会儿吧,說不定你晚上還得劳烦它。
她指的是他的手。
会害羞的程安之果然短暂的像一场幻觉。纪司北顺着她的意思,点了点头,但手指依然去绕她的,這些年练出来了,它体力很好。
……
红灯结束,车继续往前开。
纪司北抽回手,塞了块巧克力在程安之的掌心。
程安之吃着巧克力,忍不住感叹:到底是時間门教会人成长啊,纪司北你现在很会谈恋爱嘛。
我以前很差劲嗎?他蹙眉问。
可能是以前我們相处的時間门太少了吧。程安之又說,以前我经常会觉得你沒那么喜歡我,但是现在,我觉得你好像很喜歡我哦。
以前为什么觉得我沒那么喜歡你?纪司北突然就想跟過去较劲。
程安之鼓了鼓脸:那你就說你现在喜不喜歡我嘛。
我在问你之前。
之前不重要了啊。
纪司北抿住唇,眉心皱了又平,平了又皱。
又過了两個十字路口后,他才开口說她想要听的话。
他說:年纪小的时候看文艺片,觉得又爱又恨的主角简直是有病,后来自己体会了一遍,才明白過来,這不是病,這是甘愿被一個人牵着鼻子走,甘愿向她低头。程安之,我有时候觉得你真的很魔幻,因为只有跟你产生关联的时候,我才会体会到真正的痛苦……当然,也曾得到真正的快乐。
程安之的反应能力和领悟能力在這一刻失灵了,她产生一個念头——她要动一动他的行车记录仪,把他刚刚這段话copy下来。
纪司北在她眼前打了個响指,再跟我谈一次恋爱吧,让我查漏补缺,反思并改进。
程安之牵起唇角:好啊,那你追我啊。
纪司北昨夜沒睡好。各种原因都有,最重要的一條是后来被程安之挤下床,被迫去了客房。
他难搞的地方体现在方方面面,比如他极度认床,所以在客房沒睡好。
他出国留学之前,他们俩很少能一起過夜,因为程家有门禁,程安之必须在晚上十二点之前回家。
他们每一次都是倾情享受对方年轻的身体后,无奈地在午夜时分各回各家。
昨晚入睡前,程安之還是温柔的、可控的,可睡着之后,她变成了另一個女孩。
未来如何在一张床上和平共处?
此题暂时无解。
纪司北正陷入深思,秘书进来通知,姜茉来了。
姜茉带来了纪司北想要从纪泽安口中得知的真相,跟程纪两家后来越来越疏远的原因有关。
那都是发生在他出国之后的事情了。
姜末在他的办公室裡待了一個小时,他便跟往事拉扯了一個小时。
他想起程安之昨晚說的那句以前不觉得他多么喜歡她,此刻這一句,他终于有了代入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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